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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自问 我错了吗? ...

  •   晏归玉这次去扬州没带项鹤,把他也一并留在了流云居,供燕归帆驱使。燕归帆再三思量后,让项鹤去找了一趟赵德育的另一个徒弟,也算是他半个‘师兄’。

      此人三十有五,负责伺候一位太妃,太妃喜静不喜欢太多人围在身边,他便在京里买了一座私宅,时常出宫自由自在地待着。

      项鹤平时跟这人就有来往,即使是在赵德育死后,现在上门叙旧也不算突兀。他领了燕归帆的令,将对方灌醉,若有似无地将话题往二十年前引,那人倒是对‘皇后可能怀过双生子’一事丝毫不知情,但无意间道出了另一句话。

      他说:“二十年前,咱们陛下刚刚登基,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朝里后宫每天都有不同的新鲜事,死人的案子一桩接着一桩……哦,就连陛下和皇后娘娘身边的宫人,也陆陆续续地换过几批,没剩多少跟他们二三十年的老人了。”

      项鹤立刻就意识到了异常。

      皇子还未建府的时候全部养在宫里,肯定会有从小陪伴在他身边的奴仆,然后顺理成章成为心腹,只要未来不早死,很少会被替换掉。而陈青黛在做皇后前,先做了十几年的皇子妻,历经种种波折,身边也必定有相互信任的忠仆。

      而这些人竟在几年内,悄无声息地一个个消失了。

      “说起来咱师父不就是……”项鹤算了算,二十年前的赵德育三十六岁,正值壮年,太子应当就是那个时候收买的他,又将他派到了晏归玉身边。项倒了杯酒道:“可惜师父他老人家去得早,否则应当还能解解我的疑惑。”

      “你该庆幸师父死得早!”师兄用力捶了一下项鹤的头,“当时发生这事的时候我才十几岁,迷迷糊糊的什么也弄不明白,但总是很好奇,就缠着师父问。结果这老头特别不耐烦,每次我一问他,他就往死里打我,还说……”

      讲到这里的时候,对方买了个关子,笑眯眯住了嘴。项鹤在晏归玉和燕归帆身边待的时间久了,装起傻来也非常到位,当即作出一副心痒难耐的姿态,抱着他的胳膊哀求道:“好师兄,快点告诉我吧,师父跟你说什么了?”

      项鹤入宫时日不算很长,但人很讨喜,赵德育之前收的徒弟都不厌恶他。闻言那师兄大笑几声,并没怀疑项鹤在套话,只叮嘱道:“师父说,让我今后永远都不要再问这件事,否则必惹上杀身之祸。你岁数小,二十年前你娘还没怀你呢,就算此事真有什么隐情,也跟你无关,少打听点儿吧。”

      ——

      “赵德育死得太早了,他肯定知道内情,或许就是因为不想亲口告诉晏归玉,才会那么干脆地放弃抵抗。”燕归帆见孔青不说话,又加了一码,“可赵德育是叛徒,不想对殿下吐露实情,自然有他不想吐露的道理,你不一样。”

      “世子如此敏锐,难道察觉不出令尊酒后所言,很有可能跟二十年前宫中宫人洗牌一事有关吗?”

      孔青面前的茶杯空了,燕归帆给对方续了一杯,将茶壶重新放在桌面上时用了些力,在这此时除了他没人出声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脆,带着显而易见的压迫感。

      燕归帆非常擅长用这种提问式的语句,更善于通过音调上的改变和细微的动作,掌控与人交流时的节奏,哪怕他手脚都被镣铐锁着,限制着他的行动也一样。

      茶杯里的茶水打着圈泛起细微的波纹,燕归帆上身前倾,垂着眼低声道:“世子爷,你是楚王殿下最好的朋友,巴梦书还有可能因为权衡利弊舍弃他,你不会。现在殿下想知道这件事情背后的隐情,他想明明白白地活,你难道要像那个叛徒一样一直瞒他吗?”

      “……”

      从燕归帆第一次提到叛徒这两个字起,孔青就掀起眼皮不偏不倚地看了过去。他同燕归帆对视良久,一直到对方这声质问出口,他才缓慢道:“燕公子深夜找我过来,原来就是为了审我。”

      燕归帆耸肩:“怎么会?我只是想让世子明白,殿下……”

      “你跟殿下一点也不像。”孔青忽然打断他,“的确,你们相貌很相似,但你们的性格南辕北辙,倒不如说是两个极端。”

      “前几天第一次见你,还有今天我刚刚坐在这里时,偶尔你一个动作,我看了还会恍惚,分不清面前的人是谁,但现在不会了。”

      前世这样的话,燕归帆已经在孔青嘴里听过一遍,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再听一遍。

      他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含着点几分笑意说道:“我那是还没开始演,如果给我一个机会,我肯定能演得一模一样好吧。”

      “你不能。”孔青摇摇头,“你就是你,殿下也只是殿下,你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谁也无法冒充谁,谁也无法代替谁。”

      “殿下现在跟以前是有了变化,可你方才讲的那些话,殿下永远不可能说,他甚至不会这样想。”

      见燕归帆微微眯了眯眼睛,一言不发地坐在原位,孔青感觉自己这一瞬间宛如被毒蛇盯上。他后背浸满汗水,但仍坚持把话说全:“就拿梦书哥举例,他是武人心思,又比我们年长,在他眼里他是将门之子,以后不出意料,他会是供殿下驱使的一个武将。”

      “亲王和武将,尊卑上下何等分明。所以他不会、也不敢以殿下的挚友自居,可实际上这种关系往往比朋友更加稳固,你又凭什么说权衡利弊后,他会舍弃殿下?”

      ——当然是因为前世,巴梦书扶持我登基,跟你恩断义绝了。

      燕归帆似笑非笑,看着孔青逐句驳斥的样子,心想真可怜,跟以前的晏归玉一样不撞南墙不回头,还在为友人打抱不平呢。

      “我不知道燕公子为什么如此笃定,但我直白地告诉公子,梦书哥绝不可能做出对殿下不利的事,从他成为殿下伴读那一天起,他就做好了为殿下豁出一切的准备。哪怕是我,在这一方面,都不一定能够跟梦书哥相提并论。”

      “……就算有朝一日,他做了些对殿下不利的事情,也肯定是因为他没能识破贼人的奸计,不是他打从心底里就想当叛徒!”

      孔青被燕归帆略带怜悯的眼神激得有点上头,叭叭说完这么多,一抬头发现对面的人已经不再和他逆着来,正在冲自己颔首。

      孔青不是晏归玉,思虑若出错会影响两个人的命运,所以必须得学会先以恶看人。孔青爱怎么想怎么想,燕归帆不打算掰扯了。

      燕归帆干脆地道:“世子说得很对,是我小人之心,在这里给你赔罪。不过关于我刚刚的问题,我还是希望世子能考虑一下。毕竟二十年前晏归玉刚出生,偏偏在那个节骨眼上,宫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很难说跟他有没有关系。”

      “……”

      孔青口若悬河地讲了一大通,却没得到对方同样激烈的反驳,心悬在中间上不去也下不来。但最后他还是锤了锤自己的脑袋,把这口气咽下,长叹了一声。

      “不瞒公子,对这件事,我也有过疑心,事后也问过家父。但家父那日确实只简单提了一嘴,后面不管我再怎么问,他都只说自己说的是胡话,算不得数。想从他身上找突破口,应当行不通。”

      “只不过……”孔青略有些颓丧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了一下,眼中似有精光闪过。

      燕归帆立刻道:“怎么,你在别的地方找到线索了?”

      孔青闻言先是摇头:“线索倒是没有,但是我想起来一个人。他比赵德育的年纪还大一些,据说早年伺候过皇后娘娘,或许当年事件的详情,他会知道一二。”

      燕归帆问:“谁?”

      孔青念及自己前些日去东宫吊唁已故太子妃,来来回回总能见到的那张老脸,声音不由有些沉:“太子身边的管家,周净秋。”

      半炷香以后,燕归帆亲自行至院中将孔青送走,而后若有所思地回到卧房,脱了外裳坐在榻上。

      项鹤半跪在榻前替他捏腿,有些担忧地问:“公子真的要查周管家吗?此人心思缜密,决计不可能好对付。现在殿下刚离京没几天,咱们突然有这么多动作,会不会打草惊蛇,惹人怀疑?”

      燕归帆想了想道:“你前不久才找过一次你师兄,虽然你们见面没什么稀奇,但现在是多事之秋,难保不会被有心人看在眼里,现在的确不宜擅动。且过些时日,等晏归玉安全抵达扬州再说吧。”

      在古代跻身统治阶级,哪怕现在他并不是亲王,只是被亲王养在这里,在衣食住这三方面也比从前的从前好过太多。燕归帆瞟了两眼项鹤,片刻后吩咐道:“研磨,我要给晏归玉写信。”

      “现在?”项鹤有些意外。

      “寄的话肯定要过几天,等他在扬州落了脚,这信才能有归处。但作为外头人尽皆知的楚王男宠,我总不能半个月才写一封,得每隔几天就写点,聊表思念。”燕归帆笑道,“万一这信被截下来,也好叫那些人知道,我对殿下多么情深意重,对他少点猜疑。”

      项鹤听懂了对方的意思,一脸公子你想得真周到,尾音上扬地诶了一声,转身去准备笔墨。

      燕归帆则看他背影半晌,微微扬起头,在这短暂的独处时间之中静下心,重新揣摩起了孔青在书房里义愤填膺说出来的话。

      “我想错了吗?”

      燕归帆喃喃两声,漫无目的地将眼神散开,把前世自己渐渐展露出夺嫡的野心与能力后,巴梦书跪在自己面前,神色坚毅地许诺一世效忠、孔青和巴梦书吵得不可开交,巴梦书被孔青拿瓷瓶砸出一身伤,愤然离开忠肃侯府、以及孔青被流放时,巴梦书都没相送的场景,全都仔仔细细回想了一遍。

      末了,他轻轻嗤笑一声,一字一句道:“我没错。”

      ——

      十日后,扬州城外一百里处。

      晏归玉又经历了三回刺杀,最初离京时带着的成箱物品都已舍下,马车更是早就没了影子,所有幸存至今的人无不身骑一匹快马,尽量不停地穿梭于山野树林间。

      鉴于后几次刺杀的势头一次比一次猛,护卫队的人手实在不足,以致于巴梦书每到一处,就会马不停蹄地在当地镖局重金聘请十几名壮汉随行。就这么一路东躲西藏,离目的地总算是不远了。

      而相应的,他们一行人在这期间也受到了不小的磋磨,活得一个比一个像野人。晏归玉起初还担心姜渊给刺客报信,专门派人暗中盯着他,但后来也不管了。

      因为姜渊年龄稍大,体质跟年轻人比不了,从不坐马车后就一直发烧,整天晕得不知今夕是何年,连完全清醒的时候都少,全靠护卫们轮流拖着才没半路摔下去。

      这日,巴梦书带着人在附近认真踩点,判定已经将追兵甩在身后,带大家集体进入一个山洞休整,着三两个亲兵扮作流民,去左右村落看看能不能弄点吃的。

      “殿下把衣服换下来,卑职命人拿去清洗吧。”折腾到现在,晏归玉也就剩下来一套换洗衣物。巴梦书把那包袱捧过来,认真地对他建议,“现在您可以穿这个。”

      “算了吧。”

      这一路上,巴梦书一直在很努力地在赶路之余维持他的体面,但是动不动就跳出一伙刺客拿着刀剑冲出来,勉强活下来就不错了,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晏归玉无奈地把对方的胳膊推走,摇了摇头:“此次休息后,咱们就直接进城,表明身份找知府出来接旨。”

      皇命一出,只要扬州的这位知府大人,不想把‘楚王被杀’的锅全揽到自己身上,全家被砍,起码得尽职尽责地保护他一段时间,他们也就能稍微松一口气。

      巴梦书道了一声是,却没起身离开,而是依旧认真地看着他。

      晏归玉拿剑鞘敲着自己酸疼麻木的小腿,暗自感慨前世那五年,燕归帆八成也没少有过这种惊心动魄的时刻,心情极其复杂。

      过了一会儿他无意识转头,骤然跟巴梦书四目相对,不由得吓了一跳,问:“干什么?”

      巴梦书实话实说:“殿下,其实卑职提出轻车简从的时候,没想到您真的能坚持下来。”

      他和从京城带出来士兵、还有镖局的人能披星戴月地赶路,能钻进深山老林里躲避追踪,能动不动十几个时辰水米不进,一直向前,这没什么奇怪的。因为他们本来就行伍之人,自小练武秀筋骨强劲,自然能承担起这份辛苦。

      可晏归玉此前说难听点,跟绣花枕头没什么区别。他没有非常好的身体,能扛到现在全凭心志坚毅,以及内心深处对生的渴望。

      “卑职本来甚至觉得,您会跟姜大人差不多。”巴梦书往旁边示意着,此时姜渊正处在他难得的清醒时期,抱着唯一一块干粮双目无神地啃。巴梦书收回视线:“——卑职小看殿下了,等到局势彻底安全无虞,还请殿下赐罪。”

      “……”尽管巴梦书嘴上冠冕堂皇地这么说,可脸上的笑意遮都没遮,显然是对他的现状很满意。晏归玉忽然问道,“你就不觉得我近来的变化很大吗?”

      巴梦书颔首:“变化自然有。包括孔青先前也对我说过,觉得殿下有点不像从前了,但生死关头嘛,爆发出一点潜力也属正常。在此次出行前,殿下不是还经历了赵德育之叛吗,虽然您不说,但卑职知道这对您是有影响的。”

      晏归玉失语片刻,想到前世的一些事,又忍不住追问:“难道你从来没怀疑过,我身上或许发生了一些别的、你不知道的事情?”

      巴梦书茫然:“还能有什么?”

      “比如,坐在你面前的可能不是晏归玉,而是另一个人。”晏归玉摊开手掌,开始给他打比方,“有一个跟我一模一样的人,他悄无声息地取代了我,成为了世人眼中的楚王。旁人只道我性情大变,却不知道他根本不是我。”

      “殿下,您也发烧了吗?”巴梦书一脸难以理解,抬起手想碰他额头,“姜大人都没说胡话,您这症状看起来比他还严重……”

      晏归玉沉默,避开他的手扭过头去,过了好半天才出声:“没事,你当本王什么都没说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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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古代背景,相爱相杀题材完结文《杀死宿敌的第七种方式》 预收文《诱骗宿敌的一百零八招》 黏黏糊糊谈恋爱的小甜饼可点击《完啦,我快死啦》 《失业暗卫再上岗指南》 《伴侣的秘密》 《二婚》 这里还有一个狗血文《棋逢对手EA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