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天谴 若以后真遇 ...
-
她的问话来得太冒失，语气也因为焦急而失了分寸，项鹤闻言立刻道：“放肆！乱七八糟的说什么疯话？！而且这是在殿下面前，哪里轮得到你这样胡闹？”
李照虹对他的质问恍若未闻，依然直勾勾地盯着燕归帆的脸。
能让太后培养出来的人失态成这个样子，显然背后另有情由。晏归玉思忖片刻后轻轻摇头，示意已经悄然走上来的沈平等人止步，安静地观望着面前的这一切。
而在众目睽睽之下，燕归帆也体察到了晏归玉想要试探的意思，隐在袖子里的双手不动声色地握在一起，半真半假道：“这个问题，我还真不太好回答。”
即便不提穿越，他也是死过一次又重生的，到底算人还是鬼，在不同人看来答案都是不一样的。
晏归玉一瞬间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垂下眼扯唇一笑。
李照虹不懂他们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与自嘲，听到燕归帆的话后，嘴边一块肌肉剧烈地抽动了一下，随即深深埋下头，努力将自己此刻的反常压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对着晏归玉落下双膝，肩膀已经不再颤抖，伏在地上诚恳道：“殿下的意思奴婢明白，此前是奴婢事上不诚，您不怪罪，还给了我机会，奴婢感激不尽。此后奴婢定奉殿下为唯一的主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晏归玉跟燕归帆对视，都没搞明白李照虹唱的是哪一出。
不过李照虹也没卖关子太久，见上面无人发话，直接延续着方才正在讨论的晋芳斋，把话题又绕了回去：“殿下，那二掌柜平时多为朝廷勋贵办事，表面上风生水起，实则想要他死的人也不少。从前有瑞王罩着，他日子过得还算和顺，如今瑞王被废，他正愁没有靠山，日日夜夜都悬着一颗心。”
话到此处，她复又抬起头，微笑着继续：“此番奴婢同他交涉，正中他下怀。他声称自己愿意为殿下肝脑涂地，做什么事都可以，只要殿下能稍微庇护他一下。”
竟是不想再提刚刚的插曲，权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了。
先前李照虹怪异的反应，在场的人都看在眼里，晏归玉当然不会如此简单地揭过，开口问道：“你不该给本王一个交代吗？”
“殿下，奴婢只是一时惊惶，口不择言了，绝没有别的意思。”李照虹此刻俨然已经彻底回神，模样真诚语气坚定，讲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这位公子跟您太像，又是国姓，名讳也随了皇子排行，奴婢是觉得这事太巧，所以……”
“他的姓氏是燕北的燕，跟皇子排行也无关，纯属巧合。”
晏和燕做姓时读音并不相同，但到底只有音调方面的差异，很多人念起来确实会含糊。
晏归玉和燕归帆，以前没留意时不觉得，而今看来是很相似。
“既如此，那更相安无事，只是奴婢想岔了。”李照虹摆明了不想再谈，再次转移话题，“殿下，您可要见见这位二掌柜？”
“……”
晏归玉定定地盯着她，好半天才道：“见。三日后吧，让他在万春楼的包房里等我。”
李照虹应了一声，又道：“殿下还有别的吩咐吗？若没有的话，奴婢留在这里，或许会打扰殿下的其他事宜，就先告退了。”
晏归玉道：“去吧。”
李照虹于是当真站起身，福了一礼后转身快步离开。
此时在这间小院里，武功最好的人是秦西华。晏归玉微微侧头看了燕归帆一眼，燕归帆立刻便心领神会，道：“秦西华。”
秦西华上前：“殿下、公子。”
“你已在我身边留好几天了，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你回去吧。”上次晏归玉对他的处罚，是让他在燕归帆身边待到对方宽恕为止。燕归帆对他本就没什么气，这时秦西华有用，他也就顺势而为了：“以后好好当差，别再弄出过失，让楚王殿下把你打发过来。”
“属下明白，多谢公子。”
秦西华是眼明心亮的人，自然看得清状况，谢完了这一句，立刻转向晏归玉道：“殿下？”
晏归玉颔首，没多说什么：“小心点，别让她察觉。”
秦西华应声，随即挑了个出府最快的角门，一路疾行而出后，趁着夜色悄悄跟上了李照虹。
——
两个时辰后，卧房中。
晏归玉坐在椅上，听着在小院和王府间跑了一趟的项鹤汇报：“李照虹离开这里后，并没有故意在路上盘桓，更没有去见什么人。她回到了楚王府后，便按部就班地洗漱入睡，跟平时并无差别。”
项鹤躬身：“这差事太过紧要，秦侍卫不敢假手于人，至今仍守在李照虹住处附近，故遣奴才前来通报，目前看不出任何异常。”
晏归玉嗤道：“没有异常？这话说出来你信吗？”
随便一个人看了李照虹那活像是撞见鬼了的表情，都该明白她必然有话没说。而她是太后派来的，那些不肯在此刻和盘托出的东西，多半也跟太后为何帮他，以及皇帝和太子为何要杀他有关。
项鹤听罢低下头，默默不语。
晏归玉喝了口冷茶，试图平复躁动的心绪，将心中翻涌着的、非常急切想知道真相的念头按下，然而将茶杯放在桌上的时候，杯底还是发出了一道清脆的碰撞声。
正在此时，燕归帆漫步走过来，对项鹤道：“下去吧。”
项鹤眼观鼻鼻观心，没对他们的互动作出丝毫反应，转身欲走。晏归玉却在这时用手指轻敲桌面，开口阻拦：“等一等。”
项鹤忙折回来：“殿下？”
晏归玉冲对方招了招手，将人召到跟前，低声耳语了几句。项鹤听后面色几经变幻，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奴才明白。”
晏归玉嗯了一声：“去吧。”
项鹤领命离去，将门从外面牢牢地关上，燕归帆这才搭上晏归玉的肩膀道：“别人不想现在说出来的事情，就是再烦也没有用，只能一点一点查，不如先睡吧，等明日起来，再好好想想对策。”
顿了顿，燕归帆又道：“当时李照虹反应那么大，其中必定有鬼。她今年也才不到三十岁，未必能沉得住气，或许过个一两天，她就会有什么动作，咱们探访起来也有个方向，不至于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知道，跟无头苍蝇似的。”
“本王睡不着。”
如果是从前燕归帆这么说，晏归玉也就不做争辩，上榻睡了。但是今日，他回忆着李照虹对着燕归帆问出来的两句话，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燕归帆放在他肩头的手也好像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四肢百骸都在震动。
不过到最后，他还是没挪开那只手，甚至把自己的也盖上去，两手交叠，温度比刚刚更高了些。
良久，晏归玉怪笑一声道：“燕归帆，你和我都是男子，论起来本来就有违伦常，还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谁知道背后有没有什么渊源，弄不好是要遭天雷劈的。跟我这么厮混，你……害不害怕？”
“睡都睡这么多年了，现在才考虑到伦常，晚了点吧。”
燕归帆挑眉，全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只是撂下这句话后，他站在晏归玉面前，微微眯了眯眼：“归玉，你怀疑我有人格分裂？”
自前些时候燕归帆跟他交底，承认自己确实来自未来后，燕归帆单独跟晏归玉相处时，就没再刻意控制过某些词语的使用。
晏归玉毫无障碍地听懂了人格分裂是何意思，并不直接回答：“小时候在宫里待着无聊，我偶尔会去找程太医，让他给我讲故事。那老头满脑子只有医术典籍，我用他未来一年的胡子相威胁，他才肯跟我说早年当游医时的见闻。”
而在程太医口中，晏归玉听说了一种病症，得这种病的人，会从某一天开始，忽然像是魔怔了一样坚称自己来自另一个地方，有另外的家人朋友，完全遗忘、并且不愿意接受自己原本的身份。
如果燕归帆是这种情况，他们相貌一致名字相似，燕归帆的真实身份，极有可能跟他有强关联。
比如说，是他的孪生兄弟。
晏归玉已经派项鹤去查自己出生时的记档，并且让人想办法去宫里探问那些年老的宫人，让他们回忆回忆当年皇后生产前后，有没有出现过关于双生子的传闻。
想到这个字眼的时候，晏归玉脊背一僵，空前强烈的恐惧和刺激感令他不自觉咬紧了牙关。
“如果以后真遇到天谴……”他低声道，“我们就一起死吧。”
“对于这条，我没意见。”
燕归帆冲着他笑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只是归玉，你听说过碳十四测年吗？知道遥感卫星是怎么回事吗？想得通为什么我那个专业的学生，动不动就要转发锦鲤，虔诚祈祷老天降雨吗？”
晏归玉：“……什么？”
“你看，你听都没听过。”燕归帆并没有卖弄的意思，他来到大晏朝五年，在大学里学来的知识已所剩无几，也就还记得这点玩意。他长出一口气：“有些东西可以幻想出来，有些东西则不能。李照虹确实有蹊跷，但咱俩绝不可能是双胞胎，你不必担忧这个。”
“她是看你的脸说的那番话，若不是你的来历古怪，那问题大概率就出在本王身上。”
但凡有别的可能，晏归玉当然也不愿意往这个方向去猜。他松了一口气，漫无目的道：“可我能有什么奇怪的？我出生那会儿正赶上父皇继位，上玉牒、满月、抓周……全都弄得热热闹闹的，就算有人想动什么手脚，也没机会吧。”
“……”
话音未落，晏归玉忽然间想到什么，面色难看地住了口，跟同样一脸凝重的燕归帆四目相对。
就像晏归玉说的那样，他降生前三天，当今皇帝晏山登基，为着跟这份天大的喜事撞到了一起，晏归玉儿时所有仪式都办得很郑重，动不动就是成千上万的人看着，不会有什么意外，唯一有可乘之机的日子，就是皇后临盆那天。
若燕归帆的身世没有问题，跟从前对方说的一样，就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那么他呢？
狸猫换太子的例子，古今皆有。
“这件事必须从长计议。”燕归帆厂门口的方向投去一瞥，“现在宫门已经下钥，项鹤肯定还没有进去。明天要记得跟他说，先别进宫问东问西，切忌打草惊蛇。”
“我知道。”
晏归玉嘴唇泛白，看着燕归帆烛光下的侧脸，过了好一会儿半开玩笑道：“不过，不会吧。”
他跟燕归帆，都住过楚王府的卧房，都曾顶着这个名头招摇过市，难道到头来，两个都是假的？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天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