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弃养啊，我的真假王爷》字句如刀匕

45、邀请 我们做吧。

　　半个时辰后，晏归玉缓缓从刑部走了出来。此时晏归安已经不见踪影，一名被他留下来的亲卫见状走上前，同晏归玉道：“信王殿下身体不适，先回府休息了。”

　　“他说今日之事犹如一场梦，醒后他什么都不会记得，殿下无需思考该怎么对他解释，更不用将听来的梦话告诉他。但若有什么不方便的事，可以交给他去办。”

　　晏归安这意思，就是要彻底跟他站在同一条船上，哪怕刚才听来的那些东西让他想杀宋乘风灭口，晏归安都愿意当那个刽子手。

　　晏归玉嗓子有点哑，点头：“替我谢过你家殿下。”

　　那名亲卫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晏归玉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明明此刻还是艳阳高照，他却觉得自己身上很冷很冷，迫切需要什么东西，让他整个人暖和过来。

　　于是他偏过头道：“沈平。”

　　沈平犹如影子，不给他指令的时候没什么存在感，需要他的时候又很麻利。眼下听见晏归玉的呼唤，他迅速上前：“殿下？”

　　“本王让项鹤去解决燕归帆的户籍问题，今日应该就有结果了。还有李照虹，她的活儿更多，本王原本说了今夜回楚王府。”

　　晏归玉声音还算平稳，将事情一一捋清后道：“但现在我要先去一趟小院，今天应该不会回了。你替本王回去告诉他们，先把手头的事放一放，明天再做定论。”

　　沈平没丝毫犹豫，颔首道：“那属下先送殿下过去。”

　　“不用。”

　　晏归玉现如今心乱如麻，只想自己一个人走回去，权当是静心。谁知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刚刚才被他口头安排了一番的李照虹，就从不远处快步走了过来。

　　她是太后安插过来的眼线，如今成了半个晏归玉的亲信，同时负责跟太后处的联络。因为深知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她在晏归玉面前一向没什么废话，开口就是：“殿下，晋芳斋二掌柜的底细我已摸得差不多，买流云居的事也谈妥了，这几日就可以交付。”

　　停顿少顷，见对方迟迟不语，李照虹试探着道：“殿下？”

　　“做得好，先把宅子买下来，还有原瑞王府的下人，能救一个是一个，暂时没办法的也先跟着。”晏归玉道，“至于那位二掌柜的事，明日你再回禀本王。”

　　“可之前您不是说……”

　　李照虹直觉不妙，怔了一下连忙张口想问清楚。晏归玉却已经摆摆手：“明日，明日你再同我说，只要等几个时辰。”

　　话罢，他不再等对方应声，直接绕过李照虹朝小院方向走。

　　晏归玉的状态着实不太对，李照虹嘴唇动了动，将张生还在张府翘首以盼，只待晏归玉发话就过来的事噎回去，看了一眼沈平。

　　“……”

　　沈平追着晏归玉的背影离开了。

　　李照虹不明就里，心却下意识地提了起来，站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许久后，她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刑部天牢的牌匾。

　　电光石火间，她意识到什么，暗道不好，拔腿直奔皇宫而去。

　　——

　　小院中，晏归玉视围上来行礼的曲珂等人如无物，行走之间带起一股风，衣袍下摆几乎没落下过，径直推开了燕归帆卧房的门。

　　是空的。

　　晏归玉抿了下唇，转头去书房。

　　当第二次扑空时，他倏尔间握紧双拳，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二字来形容。曲珂硬着头皮走上前，还没开口就看到晏归玉闭了闭眼，俨然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

　　晏归玉道：“人呢？跑了？”

　　短短四个字，却仿佛字字都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曲珂忙道：“绝对没有。殿下放心，燕公子一直在这没出去，殿下您刚刚没给属下说话的机会，他现在……”

　　曲珂话音未落，就听隔壁传来砰的一声响，随后便是几个人小声的惊叫，夹杂着乱糟糟的议论。

　　而在他们中间，晏归玉敏锐地捕捉到了燕归帆的声音，当下也没有兴趣再听曲珂解释，伸手将对方拨开，循着声源走了过去。

　　闹出刚刚那番动静的地方，是靠近书房一侧的小厨房，平时做夜宵比较多。燕归帆手脚都被锁着也不耽误他能折腾，此时就拿着一把锅铲，站在锅前指点乾坤，腰上松松垮垮系着个围裙。

　　但凡跟做饭相关的屋子，油烟味就没不重的时候，若放在以往，晏归玉绝不会涉足，可现在他就像闻不见一样，三步两步就穿过人群，走到了燕归帆身边。

　　盖因燕归帆刚刚没做明白，弄得一屋子全是白烟，离得稍微远些就开不清人脸上的表情，秦西华也没看出晏归玉此刻的状况，跟平时不太一样。他一边快速用手扇风，一边解释道：“燕公子嫌外面买的糕点不好吃，说他老家有独门秘方，要亲手做，结果……”

　　结果显而易见，做饭险些变成做炸药，如果不是边上的厨子补救及时，起火都有可能。

　　燕归帆略心虚，又很不服气，边解围裙边道：“这是因为我用不惯这么大的锅，油也跟我以前常用的不一样，我又不是没下过厨，哪回也没像今天这样……”

　　剩下的话燕归帆没能讲出来。

　　因为他们靠得实在太近，是哪怕周遭不远的地方就立着一堆人，而且还在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也完全不能比拟的近。

　　燕归帆看到晏归玉眼眶通红，既像是愤怒到了极点，又像是委屈到马上就能哭出来。

　　“都滚。”

　　察觉燕归帆狡辩声渐止，改为了一眼不眨地盯着自己。晏归玉就知道他看穿了自己的失态，偏过头对曲珂等人道：“马上！”

　　厨房的窗子是开着的，烟囱也兢兢业业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方才是燕归帆一时失手，才叫场面乱成这个样子。现在火已经熄了有一会儿，烟雾也跟着散了。

　　秦西华倒是没看见晏归玉是什么表情，但他看出了沈平和曲珂此刻有多紧张，原本带着几分打趣意味的闲聊戛然而止。

　　晏归玉没听到脚步声，火气噌一下蹿起来，音调也扬了上去：“耳聋还是怎样，本王的话你们听不明白？我让你们都滚……”

　　“归玉。”

　　燕归帆忽然念了一遍他的名字，随即猛地上前，按着晏归玉的头靠在自己肩上，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回回神。”

　　在这个紧挨着火炉的地方待了不知多久，燕归帆身上自然也跟蒸笼一样，从里到外都散发着热气，这酷暑天里抱起来并不舒服。

　　但晏归玉就像被人按下休止符，陡然间失了所有叱骂的心思。

　　他听着燕归帆有条不紊地遣散护院，又被对方牵着回到卧房，整个人浑浑噩噩不知今夕是何年，脚步虚浮得像是生了一场重病，每一步都有被绊倒的风险。

　　其实，从在天牢里，听到宋乘风讲出‘陛下’两个字起，晏归玉便觉得自己的灵魂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说：怎么可能，他可是你的亲生父亲，从小对你关怀备至，龙袍都能随便披在你身上。

　　而另一半却在说：可是赵德育一案，他偏袒了你的三哥，当朝的太子，将你所有痛苦视作无物，明示暗示你闭嘴；如今又身涉摆明了想置你于死地的事件中。两相对比来看，从前的那些宠信与偏爱，倒更像是披着糖壳的砒/霜。

　　将他高捧在众兄弟之上，惹来如瑞王一般的皇子们的嫉恨；然而实际上，最想要他死的，分明就是明面上对他最好的、他的父亲。

　　晏归玉环抱着燕归帆的手勒得很紧，而且有越来越紧的趋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流泪。

　　“怎么会这样？”他双目空洞茫然地问出这一句，又低声笑笑，呢喃道，“怎么会是这样呢？”

　　“没事了，没事了。”

　　燕归帆轻轻吻在晏归玉眼皮上，在感受到一片冰凉水珠时，心中很意外地什么都没有。

　　在这一刻，他既不想对自己的仇敌落井下石，说什么‘你看吧，我早就告诉过你，你根本受不了’；也不想全然把感情当作博弈，在晏归玉情绪最崩溃的时候，趁虚而入地说些诸如‘你还有我’、‘我跟他们不一样’的鬼话。

　　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榻上，任由晏归玉不断收拢手臂，用一种似乎想跟他融为一体的力气，慢慢榨干彼此肺里的空气。

　　“再同归于尽一次也挺好。”燕归帆是这么想的，也便这么说了出来，“要不就干脆试一试，看看是能再重生一次，还是当真人死如灯灭，黄泉路上见。”

　　“……那不行。”

　　晏归玉抬起头，露出一双被泪洗过的眼睛，猩红得叫人看了都怕，可是他的声音却是坚定的，一手攥着燕归帆的腕子扣在对方头上，一手从人衣摆处探了进去。

　　燕归帆被他好似一点温度都无的手冰得打了个哆嗦，再想开口时，晏归玉已经俯身吻了上来。

　　很重、很重。

　　晏归玉眉目间染上了情动的绯红，浓烈的情感与性/欲一同翻涌上来，使得他整张脸看上去都更加生动，性感得几近嚣张。

　　“本王还没有活够。”他这样讲着，卷走了燕归帆唇齿间没能说出来的、状如殉情的字眼，一口咬上燕归帆的喉结，“先生，你之前造的孽，苦果你自己吞。我手里现在没有春/药，望你多担待。”

　　“放心，没有什么担待或不担待一说，我比你玩得起。”

　　燕归帆嘶了一口气，怎能想不起来自己曾在皇后尸骨未寒时、逼迫晏归玉跟自己缠绵的旧事。

　　当时他也是痛苦不堪走投无路，处在即将被这个自己没法完全融入的世界、折磨成疯子的临界点，自然能懂晏归玉现在的心情。

　　燕归帆笑了起来，甚至主动搂住晏归玉的脖子，在人之前说出了那句话：“我们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