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交易 先生打算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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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归玉盯着他破釜沉舟一般的表情，失笑重复：“求我？”
这个认命一般的词从燕归帆的嘴里说出来，真不是一般的不协调。他太骄傲，也太相信自己的能力，就连此时也是一副目光灼灼，坚信对方一定会答应的神情。
然而很可惜，自从出了七日前的事，晏归玉在燕归帆面前挑明自己知道了他回家的条件后，他们之间架起的那座天平便轰然崩塌，立于不败之地的人已经变了。
晏归玉用指尖勾了一遍燕归帆面部的轮廓，微微歪着脑袋问：“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燕归帆的唇色肉眼可见地变白，沉默片刻后道：“知道。”
晏归玉又问：“你不知道我才是那个关键，若我铁了心不想让你功成，有一万种办法让你功亏一篑，你根本阻止不了吗？”
普天之下，晏归玉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笑话，一个人想要达成自己的目标，重点居然不是他本人如何如何，而是必须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他若过关斩将，得登九五，燕归帆有望归家；他若落败被擒，下狱问罪，燕归帆比他还绝望。
“……”燕归帆闭了闭眼，低声回答，“知道。”
“既然你都知道，还敢在我面前左拉右扯，试探又试探？”晏归玉一字一顿，紧盯着燕归帆问，“你不知道就算我现在答应这桩交易，到最后成功问鼎大位，而你伺机跑走，让我遍寻天下而不得，我也完全能在登基前自尽吗？”
听到这个问题，燕归帆终于无法保持冷静，他双目快速充血，用不可思议的语气恨声质问道：“你竟用你自己的命威胁我？”
看着从前桀骜嚣张、不可一世的人在面前露出无能为力的眼神，是相当有成就感的一件事。晏归玉看着对方牙齿打颤的样子，方才察觉到自己曾经倍感屈辱，片刻都不得安宁的心放松了一点。
以恶制恶的快/感来得如此汹涌强烈，让他不由得浑身发轻，犹如踩在云端。良久，他对着燕归帆一笑道：“不可以吗？”
在晏归玉出现之前，燕归帆原本已经打定主意，不论对方说什么难听话都低头听着，只要晏归玉最后肯合作，受点奚落没关系。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晏归玉为了看他痛不欲生的样子，居然不惜以命相胁。
而且更关键的是，他潜意识里也相信晏归玉不仅仅是在恐吓他，而是真的做得出这样的事。
“当年，算我对不住你，可你已经杀了我一次，就算不死不休也该结束了。”燕归帆压着想给人一拳的欲望，“我说了，我可以做你的幕僚，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我一定是对你有用的人……”
“你怕我死啊？”
晏归玉根本不想听对方的话，好整以暇地问道：“那为什么六月初三，你端着那药过来的时候，却想直接取了我的性命呢？”
燕归帆用力咬牙，松开了覆在对方手背上的手，退回到原位坐好。晏归玉打量着他的神情，半是打趣地道：“是实在控制不住了吗，因为只差一步你就能回家，却被我这么个你压根看不起的人，一通老拳打乱了所有计划，因此什么都顾不上了，一打照面满心只想我死。但是现在你又缓过来了，觉得我这个人不利用白不利用。”
小院的卧房没有开窗子，两人面前摆着的是冰镇过的冷茶，交谈这么长时间，杯壁外面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可燕归帆就像看不见一样，径直握了上去。
晏归玉垂下眼，平稳地说出最后一句话：“活该。”
燕归帆倏地收紧了双手。
不过没过多久，他又慢慢地放松力道，哑着嗓子笑了笑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没回绝我的提议，只是用其他的话题岔了过去。你也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同意。”
“……”
这回换晏归玉袖中的指尖摩梭了两下，窝在椅子里没说话。
燕归帆道：“如果可以活，谁又想去死？你并没有家人在另一个时空等你，你生于此，长于此，所有亲人朋友都在这里，只为了恨就放弃一切，太不值得了。”
而且这份恨，还只跟他一个人强绑定。燕归帆牵了牵嘴角：“我在你心里，有这么重要吗？”
晏归玉面色一变，当即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燕归帆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示意他稍安勿躁，在对方冷着脸闭上嘴之后，又轻叹一声道：“你没有站在权力巅峰过，不要提前判定自己可以轻易放弃。抛开你我之间的恩怨，我想你能算明白我开的条件，对你绝对利大于弊。”
至于为什么，晏归玉迟迟不愿松口，一直同他在这里对峙——
燕归帆了然一笑，离座对着晏归玉的方向，直直地跪了下去。
双膝落地发出的声音不算大，很闷很沉，却似敲在了他们每个人心上。晏归玉敛眸低头，前世自己跪在燕归帆的面前，苦苦哀求他别杀皇后，但是根本没得到想要的结果的一幕似乎犹在眼前。
时移世易，他们之间的攻守早已经换了位置，现在占据主导方的人是他，落于下乘的是燕归帆。
“殿下的意思我明白，求人总该有求人的样子。”
燕归帆平铺直叙，脸上没有一丝受辱的羞愤，他非常平静，俯身冲着晏归玉叩头：“求殿下给我为你效力的机会，求殿下帮我解决身份的问题，求殿下……”
在额头即将触及地面的时候，晏归玉一把托住了燕归帆的手臂。
就像晏归玉知道用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和几个僧人，直指他内心深处的症结一样，燕归帆也清楚晏归玉在意的是什么。他闻言怔了一下，缓缓抬起眼眸，却听头顶上方的人用一种充满戏谑的语气说道：“你不适合做出这种情态，只会让我更想杀你，趁早放弃吧。”
多年以来对自己、对燕归帆的怨恨有了出口，如果晏归玉想，现在就是羞辱燕归帆最好的时机，甚至对方自己都做好了准备。
可是，越是顺应燕归帆本身设想的东西，越是不出人意料的事，晏归玉越是提不起一丝兴趣。
下跪本身并没有什么，磕头也没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这句话纯属扯淡，对不在乎它的人来说，压根不会在心里掀起半分涟漪。
晏归玉是一国亲王，在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冒充顶替自己的人面前卑躬屈膝、苟延残喘，自然是奇耻大辱，但燕归帆却可以将这视为一种示弱的手段——
毕竟，若只要跪一跪就可以达成目的，天下间再没有什么买卖比这个更划算，又死不了人。
晏归玉太了解他，才不会接招。
他将面上惊讶尚且来不及藏的燕归帆拉到自己膝上，思忖片刻后，意味不明地道：“如果我接受你的提议，那我该叫你什么？”
燕归帆既来之则安之，晏归玉想他受点磋磨，他就主动下跪；晏归玉伸手抱他，他就靠在人怀中，他没明白一个称呼而已，到底有什么可纠结的，回道：“以前叫什么，现在还叫什么就……”
晏归玉道：“先生？”
“……”
燕归帆闭上了眼睛。
虽然朝代不同称谓不同，里面包含的意思也不尽然完全一样，大可不必强行代入，但晏归玉的语气跟叫他老师有什么区别？如果可以，他想他宁可再磕几个头。
晏归玉低下头，看着存在于燕归帆脸上、在烛火映照下投出来的睫毛影子，忽而心念一动，起了些兴致，将燕归帆抱到了榻上。
“先生打算怎么为本王侍寝？现在做给我看。”他挑开燕归帆的衣领，漫不经心道，“或许能让本王满意了，本王就答应你了。”
“行啊。”事已至此，燕归帆索性也不要脸了，他抬手摸向晏归玉的腰带，咬牙切齿地道，“谢殿下给我机会，那就来吧！”
——
事后，燕归帆还是没调理好先生这个称呼，背对着晏归玉率先闭上眼睛，很显然入睡前不想再跟对方说话。晏归玉对此做出的反应是挑挑眉，一言不发地躺在人身侧，直到听见他慢慢平稳呼吸。
在上榻之前，晏归玉为了给房间通风打开了半扇窗子，此刻月色如醉，卧房内烛火熹微，他借着半明半暗的光拽过燕归帆的手臂，有一搭没一搭地垂眼看。
不同于前世根本不懂得利用周遭事物，只会为难自己的晏归玉，燕归帆是在外面打过几年工的人，脑筋更为活络，不止一次地将这副坚硬无比的手铐当作武器，攻击自己想要攻击的人，从前差点勒死晏归玉，如今砸破了护院的头。
但是如此凶狠，如此不留余地地将尖刺对准其他人，自然要付出代价，他两只手腕外侧一圈被生生磨出来的、久久无法愈合的顽疮，就是这一切最好的证明。
“……”
良久，晏归玉放下了燕归帆的手腕，低声骂道：“活该。”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交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