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提醒 如果真相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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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无忌在茅房蹲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最后于子时前半个时辰，提上裤子系好腰带，悠哉游哉地从茅房出来，面上带着酒醉后的薄红，一头栽在了边上的房舍前。
夜晚的马厩旁寂静无声，只有一两马儿偶尔受蚊虫侵扰，不耐烦地跺脚，高无忌脑袋冲上，四仰八叉地在地上躺了一会儿，爬起来后又跌跌撞撞地在附近摸了一圈，这才重新回到秦西华新搬入的屋子前站定，掏出了一小管迷烟。
“对不起了，华兄弟。”他用手指捅破纸糊的窗子，一边慢吞吞地将装有迷烟的银管戳进去，一边哑着嗓子笑道，“等你因为办事不利触怒楚王，跟你那弟弟一起去地府当小鬼的时候，我会记得给你们两个烧纸的……多烧点。”
说完，他低下头将嘴凑近银管一端，将迷烟吹了出去。
这东西进去后不会立刻见效，高无忌拍着肚子在外面等了会儿，估量着烟雾已经足够氤氲在整个屋子里，才轻手轻脚推门进去。
室内的情况不出他所料，各处都是静悄悄的，且伸手不见五指，连烛灯都没有。高无忌点了个火折子四下一扫，整个屋子尽收眼底，除了床上背对着他的方向躺着个男人，明面上再没有其他人。
现在是六月，床上的男子还盖了一条被子，叫人看不出身型，但旁边架子上挂着的外衣就是秦西华穿的那件，高无忌认了出来。他暗嗤一声，想这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还挺怕冷，一步步往床榻边靠。
等闲仆婢房中没有屏风，能藏人的地方也就是床下，他蹲在地上将火折子往下一照，喃喃着：“能让一贯以来眼高于顶的楚王相中，应该是位绝代佳人吧。”
“……”
目之所及，一片空荡，什么都没有。高无忌挠了挠脑袋，又不信邪地伸手摸了进去，一边左右扑腾一边念叨：“不应该啊，怎么会没有？秦西华还能把人……”
话到此处，他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背上陡然间沁出一层汗，视线缓慢往上挪。只见原本脸朝着里的男人已经转过身来，双目亮如明月，冲他轻蔑一笑。
晏归玉道：“你在找本王吗？”
“楚王殿下？！”
高无忌手一抖，火折子便落在地上，点燃了他自己的衣角。
不过还没等这把火烧起来，将他整个人吞噬，李兆兴和秦西华就争先破门而入，一盆凉水兜头浇在了高无忌脑袋上，熄灭了这一点可能造成危险的火光。
“此贼恶行昭昭，不但深夜潜入秦西华的住处，图谋不轨，还险些伤了殿下。”三两宿卫军随后冲了进来，将高无忌死死按在地上，李兆兴道，“末将等已检查周边，确认并无同谋，请殿下稍安。”
“……”
论起打官腔，这时候的秦西华自然远远不如李兆兴，他稍微有点坐立不安，在旁边像根木桩子一样站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晏归玉方才为了诱敌，也为了防止迷烟过多地吸入口鼻，盖了下这里的被子，这时候心情就不太好，脱下最外层的衣袍，站到地上一抬手，就有个李照虹手下的小丫鬟给他披上了干净的衣服。
再次被熟悉的气味包裹，晏归玉眉目间的戾气散了一些，对秦西华道：“不向本王禀告，意欲私下与内贼对峙的事情，如果再有下次，你就不用在这儿待了。”
秦西华一个激灵：“是。”
直到这时，被楚王突然出现这一事实震慑住的高无忌才回神，思及自己的处境，面色逐渐变得苍白，半晌后又像是下定什么决心，闭上嘴巴，嘴唇翕动了两下。
李兆兴手下、刚刚同他一起进门的一名士兵见此一幕，快准狠地一拳轰在了高无忌的腮帮子上！
高无忌猝不及防，被打得脑袋快速向旁边偏去，连吐好几口血，两颗牙齿从嘴里掉了出来，伴着鲜红的液体在地上滚了两下。
“殿下您看，后面藏着毒。”
那名动了手的士兵一副刚在贵人面前露了脸的喜气洋洋，从怀中摸出帕子，捡起那两颗牙，献宝似的捧到了晏归玉眼前。
李兆兴低头扫了一眼，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是并没有说什么，只躬身对晏归玉道：“殿下，若您没有别的什么打算，末将等下就先把它和高无忌送回有司衙门，交给专业的人处理了。”
高无忌生活习惯不好，不注意卫生还流连青楼，牙被腐蚀得不成样子，连带着后面藏的东西也黑漆漆的，看不清原本的模样，但那确实是毒药无疑。晏归玉厌恶无比地挪开视线：“还有栖木巷中跟他接头的人，就都拜托李将军了。”
李兆兴肃然道：“殿下放心。”
事情已经解决大半，晏归玉同样心神俱疲，不打算再亲自走一趟，去巷子里捉贼，最后看了心如死灰的高无忌一眼，便转身回房。
李兆兴目送他离开，干脆地挥了一下手，立时出来两个人拖着高无忌离开。李兆兴想了想，重新将包着高无忌两颗牙的帕子拿出来，展开后盯着它们沉默了下。
“将军，是不是……”
方才将这两颗牙打落的士兵收敛起方才得意的神情，环顾四周的动作轻微且谨慎，见已经没有楚王府的人，才上前一步，低声道，“是不是跟赵德育那个？”
“是。”李兆兴手掌微抬，躺在帕子上的牙也跟着动了动。他一下子合掌，将东西收了起来，盯着晏归玉远去的背影，目光闪烁，“跟赵德育牙后那颗，不一样。”
——
第二日，洛阳城中重新下起了小雨，但不至于特别大，桃花被风吹离树梢掉落在地上，又被一波波骑着马的官兵践踏成污泥。
晏归玉让秦西华和项鹤互相掩饰行踪，在外头给燕归帆临时租赁了一间房舍，将人送了进去。
“殿下，他……”
从外头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一处小院中，项鹤看着燕归帆虽然无精打采，但仍然朝自己微笑的脸，又看看晏归玉，惊得嘴都合不拢，磕巴道：“你们，你们……”
“别你们你们的了。”昨夜宿卫军一共在栖木巷抓了两个人，审讯一夜，连带着高无忌都招了供，晏归玉晨起就得到了皇帝皇后要他进宫的消息，勉强拖到现在，早已经是不能再拖。他一口打断后，对秦西华道：“总之，以后马厩你就不用去了，牢牢地给我盯着这个人，他若是走失了，你知道下场。”
“是，奴才明白。”
这个原本已经听习惯了的称呼一出，晏归玉没来由地眼皮一跳，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燕归帆不客气地笑了一声，晃荡着手上的链条问道：“你就让他干这个？”
秦西华茫然地看了过去。
他没有重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给假楚王打了五年的工，起步就是王府亲卫，自称时说的一般都是属下，等到后面有了官职，就是卑职、末将，哪里叫过这个。
燕归帆对着晏归玉挑眉，无不促狭道：“好歹也是帮你解决我这么个大麻烦的帮手，弟弟还在王府里吃香喝辣呢，哥哥就当个小马奴，太不给面子了吧？”
秦西华倒没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面子问题，反正无论身份是什么，他这条命现在都是晏归玉的。不过他听得出来这话题他插不上嘴，遂悄悄往后走了几步，沉默得像是面前这两个人没有在聊他一样。
而晏归玉惦记着赶紧回去解救被自己留在王府门口的、帮忙应付皇宫来人的小太监，现在一脑门官司，哪有空跟燕归帆闲扯。
“现在他是本王的下属，我怎么用人，还轮不到你管。”
晏归玉语速极快地反驳一句，便转头看向项鹤，继续吩咐：“秦西华以后会住在这里，来往通信由你负责，本王知道你年轻，但年轻不代表不能办成事。本王还是那句话，你只消告诉我敢不敢。”
项鹤这次没有犹豫：“敢！”
上次命他去找物证，他就做得很好，虽然但凡是个查案的老手，都能看得出来晏归玉和赵德育脖子上的伤痕，并不来自项鹤交的那条铁链，但鉴于皇帝偏心得很明显，没有人敢质疑晏归玉，于是这件事就稀里糊涂地被按了下去。
现如今晏归玉的处境，跟前世的燕归帆别无二致，只不过因为性格不同，他们在内奸一事上选择的路也不同，燕归帆并不能精确判断出对方进宫会面对什么。
他沉默地旁观了好一会儿晏归玉的种种处置，心情有些说不上来的复杂，在对方转身要走时，突然低声开口道：“晏归玉。”
晏归玉觉得重生这几天，自己过得简直比以前的二十年都忙，处事和差遣下属的时候，也能感觉到自己尚且生涩，闻言颇有些焦头烂额地回过头：“怎么？”
“待会儿进了宫，难免要面对一些真相。如果——”
燕归帆双手握在一起，用力地互相掰了掰，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嘲讽还是担忧，许久后才道：“如果不尽人意，你别发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