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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难舍 隔着纱帘, ...

  •   晏归玉和燕归帆不欢而散,回流云居时乘的是两辆马车。

      所幸心里有隔阂,不代表身体上也有隔阂。项鹤等人吊着精神屏息凝神,在卧房门口排成长队,确定他们入夜依然睡在同一张床上,提在半空的心便放下了一点。

      只不过这次的争吵不同于平常,晏归玉明显少语了一点,燕归帆也没有心情说笑,两人做那档子事情时,过程也较从前粗/暴。

      这半吊子冷战持续了近一月,三月中旬,晏归玉正式接到皇帝的任命,让他带人走一趟巴蜀,名义上是肩负国之重任,清查当地盐税,实际上就是找找巴蜀世家的茬,争取将他们一网打尽。

      太极殿里,皇帝第二次跟晏归玉提起了张洪,晏归玉就知道自己没办法再推脱,只得躬身谢恩。

      由张洪带兵沿途保护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三月末,晏归玉即将启程,这日正在书房,状似认真地跟燕归帆下棋。他俩棋艺半斤八两,晏归玉无视规则乱摆一气,燕归帆在现代只会下五子棋,也是两眼一抹黑,于是两人分坐两旁,各自紧锁眉毛,看起来倒是十分唬人。

      “殿下,徐大人府上送来帖子,说明天想去楚王府拜您。”项鹤一踏进来,就见到这貌似厮杀得很酣畅的一幕,内心怀疑了下莫非他俩偷偷进步了,偷偷抬起头瞄了一眼,又微笑着别开脑袋,同时燕归帆行礼,“燕公子。”

      “徐伯山?他来干什么?”

      燕归帆正好有点下累了,他隐隐怀疑晏归玉也在硬撑,但是并没有证据,抬手将剩下的白子收到棋奁里,表情有点纳闷。

      晏归玉也不知道徐伯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接过拜帖看了一眼,对面的燕归帆往前面倾了倾上身,轻声问道:“怎么说?”

      晏归玉便自然而然地挑重点复述起来:“徐伯山不打算一个人来,还要带着徐杰……”

      徐杰残了一条胳膊一条腿,年前经晏归玉在中间活动,给霍潮之子霍南星当教书先生。

      而霍南星与秦西玄年纪相仿,虽然前者因为家世原因,进不得国子监读书,但他们都与楚王府来往频繁,渐渐引为朋友。

      徐杰默默观察,见徒弟总跟秦家的小子玩,觉得反正教一个小豆丁是教,教两个小豆丁也是教,就开始给他们两个人上课。

      这次晏归玉要去蜀地,中途路过巴梦书所在的潼关,便打算顺带着将预备亲兵秦西华捎过去。结果霍南星得知以后,也闹着要去。

      晏归玉把徐府呈上来的拜帖的内容扫了一遍,笑道:“霍掌柜拗不过霍南星,已经答应了。徐伯山估计是不想让徐杰没了这差事,再度消沉,想让我拦住他。”

      若他或燕归帆出面干预,霍南星自然无法成行,燕归帆道:“那你打算管这件事吗?”

      “管不管另说,但徐大人帖子都送来了,总不能驳人家面子。”晏归玉对项鹤吩咐,让徐伯山上午登门。顿了顿,又补充道:“楚王府太远了,叫他们来流云居。”

      “奴才明白。”项鹤道。

      这些日子燕归帆这个名字,在洛阳城里已经传遍了,晏归玉这边的人对他尤其好奇,暗戳戳探问的很多。晏归玉道堵不如疏,便挑挑拣拣着让一些人登了门。

      楚王府那天的家宴一摆,燕归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样在他身后藏着,便没有制止晏归玉的举措,算是默认了。

      只是很出乎晏归玉和燕归帆的意料,徐家父子相互搀扶着上门,心里怀揣着的念头,并不是请他们帮忙劝将霍南星拦下来。

      第二日,晏归玉在正厅接见了二人,燕归帆照例坐在屏风后,明明已经隔着厚厚一层,依然能够看见徐伯山膝盖一弯,低声道:“求殿下让犬子继续做霍小公子的先生,与他们一道成行。”

      晏归玉轻轻嘶了一口气。

      他在看徐杰。徐杰的右腿自膝盖断掉,依礼下跪非常难,也会极为痛苦,是以他一开始就留了项鹤在堂里,稳稳地扶住了徐杰。

      谁知道徐杰是安抚住了,徐伯山那边毫无征兆地磕起了头。晏归玉亲自将他拉起来,有些无奈道:“徐大人,你与本王是什么交情,有事说事,何至于此?”

      他让这对父子都坐下,而后沉下心来,开始听徐杰的陈情。

      徐杰道:“殿下,草民年少时曾任一州知府,也胸怀大志,这些年因伤重一直委顿在家中,万念俱灰。幸有殿下扫平淮南贼寇,将宵小尽除,又不嫌弃草民一介废人,令我去做霍南星先生,方让草民觉得,是真的活过来了。”

      徐杰的嗓子早年间伤了,现在极其嘶哑。他甚至不愿意称宋家人一句世家,只说他们是贼宵。

      晏归玉看着他空荡荡的右边袖管和裤管,默然片刻,还是那句话:“公子惊世才略,教这两个孩子,着实是屈才了。”

      “殿下谬赞了,草民现在这副模样,走在光下都怕吓到旁人,若非殿下给草民这个机会,我连出去见人的信心都没有。”

      徐杰闻言笑了起来,他脸上也留下了刻骨的伤痕,看着很是狰狞,但一笑还是透着股说不出的温和清贵,依稀可见当年金榜题名,骑高马踏花出行的姿态。

      徐伯山看到儿子这样,偏过头无声地落了几滴眼泪。

      晏归玉已经明白了他们的来意。

      徐杰一腔才华,如今既然唤起了求生之志,便不愿再消沉下去,慢慢不满足于只当一个教书先生。可他心里也很清楚,皇帝能因为他因公重伤,卧病在床,就撤了他的职多年不再起复,在贤正朝他绝对不会有正常的入仕机会。

      与其这样,还不如趁这机会跟着霍南星去潼关,继续教他是假,接近巴梦书才是真。

      巴梦书的父亲早亡,祖父又已经老迈,如果交接顺利,眼看着就是下一任镇潼军节度使。

      而且更加重要的是,今年因着晏归玉奉皇帝之命,大刀阔斧地跟世家作对,再加上天灾频出,渐有动荡之势,强邻也蠢蠢欲动。年节下使臣齐聚在宫中,共同参加国宴,相处得并不是那么融洽,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起战事。

      危险伴随着机遇,一如太子、皇后磋磨,世家针对之于晏归玉。

      晏归玉头已经点到一半,开口时视线一偏,看到旁边徐伯山头上的白发,话出口时便凝滞了些:“可是徐公子,哪怕如今不在战时,不需行军打仗,只要待在军营里,就是要耗费极大体力的。”

      以徐杰的身体,在京城养病尚且勉强,遑论跑去给人当幕僚?

      徐伯山被项鹤盯着,不能再度起身跪拜,只得双手并在一起,朝着晏归玉的方向拜了拜:“殿下怜才之心,臣感激不尽,特代全家再次谢过殿下。只是……小儿心意已决,臣亦以他为豪。”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

      徐杰粲然一笑,说道:“草民不是孝顺儿子,家父却实在爱子心切。求殿下成全草民吧。”

      晏归玉一叹,垂眸沉默了下去。

      恰在这时,安静了许久的燕归帆将手中茶杯放到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很清脆的一声嘭。

      徐伯山和徐杰没什么反应,只当他是手误。可晏归玉却像被人拨了一下,忽然之间想起一件事。

      前世贤正二十三年,国内发生了一件大事。离他们最近的大虞少主继位,挑衅边疆,三天拿下五座城,守城将领被斩杀殆尽,皇帝派了巴梦书和祖父赶赴沙场。

      巴老将军死在了那一役里。

      如果朝内外情形没有变,一切依然按照当年那般发展,他们有大把时间提醒皇帝小心大虞,巴老将军自然能无碍。可看如今的架势,这一仗十有八/九要提前。

      偏偏徐杰想要接近的,就是巴家的人。宛如天意如此,晏归玉也不再犹豫:“我会给巴梦书修书一封,徐大人和公子放心吧。”

      正事谈完,徐伯山和徐杰被留下用了顿午饭,随即便千恩万谢地走了出去。

      三月二十七,张洪那边一切准备就绪,晏归玉跟对方约定好在城门相聚,一齐出城,前往巴蜀。

      如今天气没那么冷了,晏归玉索性没坐马车,单手握着缰绳在门口停驻,看向燕归帆。

      燕归帆穿了身素色衣袍,清清泠泠地站在马前送他,配上头上的斗笠,颇具出尘之姿。

      晏归玉问道:“现在还能再加一驾马车,你真不跟我一起走?”

      太子招揽江湖门客到东宫,为的是什么还没有查出来,但现在国中局势不稳,这个节骨眼上他们分隔两地,对谁都不好。

      晏归玉尤其担心燕归帆。

      他身边尚有张洪,离开这一路还会路过潼关,燕归帆留在京中却只有孔青能照应着,忠肃侯府还一早没了军权,只剩府兵。

      晏归玉想起当日初得知那巫蛊娃娃跟皇帝有关,太后担心他精神崩溃,命芸娘到流云居定他的心,他因为不想燕归帆久坐难受,又将人折腾去了楚王府。

      现在想来,还不如那个时候让燕归帆忍一忍。若是可以让燕归帆和太后那边的人多些来往,他现在或许就不用这么不安了。

      晏归玉脑中一阵激烈打架,又恍然间意识到自己在瞎想。太后就算没见过燕归帆的面,单看他的面子,也不会对流云居的事袖手旁观。如果太子的矛头真的指向燕归帆,不光太后和忠肃侯府,估计徐伯山、董听寒等人都会有所反应。

      可他一直在想,万一呢?

      晏归玉以前觉得燕归帆很强大,还是光杆儿一根的时候,就敢潜进王府里给他下药,这辈子失手被擒身陷囹圄,还是能使出各种手段跟他周旋,诱他跟自己合作。

      但是就在前段时间,在楚王府那场家宴当天,晏归玉突然觉察到燕归帆其实很孤立无援。

      他在这里没有家人,除了自己没有交心的人,所有朋友、帮手、敌人实际上都不是他的。他身在大晏朝却不是大晏朝的子民,明明踩在这片土地上却没有归属感。

      这不是燕归帆的错。就像他说的那样,不是他要来这里的。

      燕归帆完全不知道自己面前的青年在想什么。

      晏归玉跟他们初相识时的变化太大了,翻身上马时干脆利落,衣袂短暂翻飞间人已经坐在鞍上,一手执缰一手执鞭,眉头连日来始终微蹙着,看上去俊逸且冷淡。

      燕归帆无端抿了抿唇,过了会儿才答道:“不去。”

      太子的计谋可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跟着晏归玉去巴蜀半年,在相处中让彼此的羁绊越来越深,甚至慢慢的,真的将脚铐摘下来,他几乎可以预见自己的结局。

      他有极大概率爱上晏归玉,当然这没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他认为自己不一定能把握好爱的度。

      若这份感情最终浓烈到他舍不得自杀,舍不得离开的地步,燕归帆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如果你的脸被看到——”晏归玉凝视燕归帆许久,突然伸手招了招,让燕归帆走到身前,矮下身将头垂到马颈附近,附在燕归帆耳边道,“保命要紧,你就说你才是楚王,只是被我囚禁在此。我们的承诺依然作数,我不会怪你。”

      “……晏归玉啊。”燕归帆闻言愣了愣,旋即轻轻一笑。

      三月的清风在耳边拂过,将斗笠四方垂下的布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应晏归玉的提议,只是侧过头去,隔着一层纱帘,给了晏归玉一个缥缈的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难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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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古代背景,相爱相杀题材完结文《杀死宿敌的第七种方式》 预收文《诱骗宿敌的一百零八招》 黏黏糊糊谈恋爱的小甜饼可点击《完啦,我快死啦》 《失业暗卫再上岗指南》 《伴侣的秘密》 《二婚》 这里还有一个狗血文《棋逢对手EA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