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光正的情人》鹤九生

68、未婚夫婿 我倾慕过世

　　路安刚喝进口的一口茶全部喷了出去，不然就会把自己呛死了，他转过头去看着文立心，她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他咳嗽了几声，又喝了一口茶，似乎是茉莉花茶，不能浪费。

　　“文小姐，就算你慧眼如炬，看出我奇货可居，但我没有与你缔结婚姻的意愿。更何况你的婚事你能做得了主吗？”

　　文立心大笑，“你果然是个有趣的人，这张脸长得也好看，你这些自吹自擂的话我竟然觉得有些道理，也不反感。不过你说错了，我的婚事，我可以做主，你现在的处境，选择我是最好的出路了，你拒绝得这么干脆属实有点鲁莽。”

　　路安看着文立心，他不想和她浪费时间，脸色严肃起来，“文小姐今天前来，所为何事？”

　　“求婚啊！你怎么不相信呢？”

　　路安白了她一眼，“没事就离开这里吧，我不是你的玩具，没有义务陪你玩。”他说完起身就走，文立心边的侍女立马拉了拉她的手，路安的架势是真的要拂袖离去，她开口挽留，“先别走啊，路安，有人想要见你，我是来帮忙传话的。”

　　“不见！”路安直接回绝，“甲三，送客！”

　　“你都不好奇是谁要见你吗？”文立心没想到路安竟然一点都不好奇，也一点不留情面，“路安，你这架子摆的比我们还大。”她看着路安的背影笑了一声，他上次在法门寺也是这样，对她爱答不理的。

　　路安没有再回答，他刚走了一步，就听到有人大喊，“你站住！”他还是不想理会，他刚走几步就听到茶杯被摔碎的声音，“端王世子是我的未婚夫婿！”

　　这才是文立心今天要做的事，他想到如果谢淮真的带着他私奔了，那他岂不是害了章之华，路安转过身来，“原来是镇国公府的小姐，请坐。”她既然找上门来，他必然不能再避而不见。

　　甲三立即去重新上茶，章之华坐在路安原来位置的对面，路安重新落座，文立心端着茶笑着看他们两人。

　　路安不是很确定章之华的目的，不会是那种狗血的原配抓小三的戏码吗？但是他和谢淮和她的关系好像也不是这样定义的，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我听过你和世子的传闻，那是真的吗？”

　　路安看向章之华，她的神情有点紧张，来这样的地方面对他这样尴尬的身份，对她这样的大家闺秀而言的确需要很大的勇气、他摇了摇头，“我还没听过那些传言，所以我也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他除了在端王府听端王说了一点之外，后面就再也没有听过。

　　章之华立即说道：“世子对你一见钟情，把你带出青锋院，你不小心受伤了，他三番五次为你找太医治病开方，还衣不解带地照顾你。”

　　“还有吗？”路安问道，他挺好奇端王府的口风有多紧。

　　“后面你被端王赶走了，世子还想把你安置在郊外的宅子，但又被端王发现，世子抛下一切去找你，气倒了端王。为了端王他终于同意结亲。”

　　“这就是全部吗？”

　　章之华点头，路安斟酌片刻，他自知无法对章之华实话实说，也不知道该如何掐头去尾粉饰真相，“章小姐，谣言止于智者。谢……，世子带我出青锋院是出于好心，我当时有自绝于世之心。为我延医治病是因为我被端王府侍卫误伤，性命垂危。他生性善良不能见死不救，所以我在端王府养病两个月。端王也没赶我走，是我自己离开的。这一切的开始是因为世子心善，善良的人与章小姐定了亲，必然会遵守婚约。”

　　“所以世子真的不爱你？”

　　路安看向章之华，她的双眼里充满探究与不服气，他看久了有片刻失神，他要怎么回答才不会践踏谢淮的真心？又不轻贱自己的真心呢？这样进退维谷的局面真让人心力交瘁。

　　“我倾慕过世子，但我深知云泥有别，绝对不会打扰世子与章小姐百年好合。章小姐放心，世子对我恩重如山，我人微言轻不能报恩，亦不会恩将仇报。”

　　章之华望着路安，路安的双眼没有闪躲，他的眼神清澈又坚定。可是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可以相信路安的说辞吗？

　　“章小姐、文小姐，世子让我来护送二位归家。”阿忠站在门前，路安没有回头看他，他站了起来送客，“二位小姐，恕不远送！”

　　章之华端起了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后，看了路安一眼，才站了起来。文立心也跟着站了起来，“路安，我的提议你可要认真考量！”

　　路安坐了回去，闭上眼睛放空思绪，但忍不住在猜测谢淮知道他说的这些话后会怎么想？阿忠是来得早还是来得巧？

　　而此时谢淮正坐在马车上，他掀开窗帘，看向章之华，“章小姐何必大费周章来此地找他，我现在就可给你一个承诺，路安绝对不会成为我的男宠、外室、小妾。”

　　章之华站在原地许久，谢淮没有说路安不是他钟情之人。等谢淮的马车已经驶离，阿忠刚想出言提醒，文立心看不下去就拉着她的手走了，“就跟你说谢淮不是良配。”

　　路安的心脏跳得有点快，有点痛。他睁开眼睛想要回青山居休息，却看到攻玉坐在对面。

　　“太可惜了，你们的谈话竟然没有涉及到我这个花魁，世子可是为了我豪掷千金过。行首，你说以后世子为了保护你，会不会再来给我赎身接到他身边去装做对我情深似海的模样来哄骗世人啊！”

　　攻玉看着他的双眼，连连发笑。路安不想理会他，径直离开，中午吃完饭后，甲一回来了，结果当然是不得而知，路安不着急，到时候自然就知道来不来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甲一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路安抬眸看了他一眼，倒了一杯水喝掉盖掉口腔里的药味。

　　“你觉得手无缚鸡之力的我能干什么？你累了一早上去休息吧。”路安中午一定要午休，不然晚上就会头痛，这个习惯竟然会带到这具身体里来，也是奇异。

　　郑静舒的药很有效，路安这几天都睡得很好，没有再做过梦。头七那天，他起得很早，围着湖跑了十几圈，遇到了拄着拐杖散步的冬雪。路安朝他点头示意，刚想继续跑，但他被叫住了，他停了下来调整呼吸，等冬雪走过来。

　　“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跑步，那会还未进宫，漫山遍野地跑觉得风都追不上我。”

　　路安没想到这人直接跟他在这里缅怀过去，他没有接话，而是随着冬雪的步伐走动。

　　冬雪脸上还是带着笑，“只可惜身体残缺了，不能跑了，才知道人是不可能追上风的。”

　　“你原来的名字是什么？”路安忽然好奇。

　　“我就叫冬雪，我娘说生我那天下了很大的雪，瑞雪兆丰年。来年开春果然会是个丰年，进了宫我师傅给我改名薛通。”

　　“薛通？两个名字都名字挺好的，看甲二的态度，你一定挺混得挺好的，但我孤陋寡闻，不认识。” 路安停了下来，看着冬雪的背影，“冬雪，为了我良心能好受一点，我要跟你道歉，对不起，那天那样咒你。”

　　冬雪的脚步停下，路安继续走着，“我不知事情全貌，仅凭我的直觉去判断孰是孰非太过武断，但我还是坚信你与王宥的死脱不了干系。”

　　冬雪侧过头看着路安，“你那天应该见到胡力隆，他是我的徒弟，他的位置曾经是我的。”

　　路安看了他一眼，惊讶之外又觉得理所应当，“那怎么下来了？”

　　“因为救了王宥。”冬雪双眼一转，盯着路安，“他刚开始对那位很抵触，吃了很多苦头，一心求死。我索性亲自动手帮他，可是他被救了，想要活下去了，而我终究有点苦劳，就被赶出来了。王宥还是有点良心的，便把我安置在这里。”

　　路安愣住，他眉头紧皱，这个简略版的过程他没有办法一下子看到全部真相，他只能先得出一点结论，“所以你最终看着他去死？”

　　“是，我能拦住他一次，拦不住他一次又一次。我总不能跟着他去死吧！”冬雪说完拄着拐杖继续走，路安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他为什么要去死呢？他真的爱上了谢璂吗？所以才绝望到去死吗？”

　　冬雪的拐杖大力敲打着路安的小腿，“那位的名讳岂是能从你嘴里讲出来的！”

　　“那你现在要去向他告密说我直呼其名吗？我喊他名字怎么了，我还要骂他呢！他真是无……”路安的小腿又被重重一击，他瞪着冬雪，“你再敢打我我就把这拐杖扔进湖里！”

　　冬雪又挥动起他的拐杖，路安立马抓住那根拐杖，“年少轻狂可以理解，但路安你不要太无所畏惧了。”

　　“无权无势的人更应该对权势充满敬畏，你知道你为什么活得这么累吗？因为你总是自以为是地挺着你的傲骨去横冲直撞，让那些关心你的人马不停蹄地为你善后，看到他们流血流泪你又心疼了，然后开始控诉这个世道辜负了你。”

　　路安的手紧紧攥住那根拐杖，他忽然想起端王说过的话，“敲傲骨最有趣了！”

　　冬雪走近一步，“你这样的人应该时时刻刻夹着尾巴做人才对，可是你偏不，你偏要争那一口气，证明你这个一无所有的人和那些天潢贵胄一样高高在上，应该受人敬仰。”

　　路安盯着冬雪那张皮肉干枯的脸，没有辩驳，冬雪手上用力，“路安，你站立的双腿和跪下去的头颅并无两样，你从头到脚都没有任何安身立命的资本，你永远低人一等，你的嘴里就永远不可能堂堂正正喊出他的名讳。”

　　路安的手越发用力，抖得更加大幅度，冬雪大力推了一把，路安没有想到他的力度如此之大，他抓着拐杖跌倒在地。

　　“少年人，不要总想着凌驾在权力之上，凌驾在权力之上的还是权力，你两手空空，就应该跪伏在地，俯首称臣。”冬雪俯身捡起了拐杖，“念在你年少，又跟我道歉的份上，我多跟你说一句，傲慢是一种无可救药的病，病入膏肓就会成为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