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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我回来了 他不信王宥 ...

  •   那张房契郑静舒帮忙答应转交,傅明仁没有再找他,路安知道那便是还回去了。

      天要黑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玉京城外的码头,路安抬头看了一眼码头的名称,叫顺平。春花跟他介绍这个名字是开国高祖取的,牌匾上的字也是他写的。路安没有看出那四个字有多磅礴大气,但端正顺直,倒也符合字义。这一片的地区也改名顺平镇,因为是运河终点,这里经济繁荣、人口昌盛。

      街道上的店铺陆续都掌灯了,路安看了一眼的确可以看出是个大镇的灯火通明,他看到了是甲三驾着马车在等他们,所以他回京是必然了。

      “傅大人、郑夫人,路安告辞!”路安作揖拜别,郑静舒看了傅明仁一眼,他似乎无话可说,郑静舒拉着路安的手,“好孩子,多保重,药一定要吃,不要忧虑过多。”

      路安笑笑,“多谢夫人关心!”

      回到青锋院的时候,路安站在青山居的门口,有点恍惚,他似乎下定过决心不再回来这里了,明明才离开几个月,怎么会生出今夕是何年的荒谬感。

      “路安?”春花叫了一声,院子里有人也在喊,“路安!”

      是秋水的声音,路安的脚步动了一下,他不能这样多愁善感。

      “秋水姐姐,是我,我回来了。”兜兜转转,他还是回来了这里。路安笑着走了进去,看到了秋水脸上流淌的泪水,他摇头,“秋水姐姐,我没事。”

      秋水别过脸去擦掉眼泪,“是,没事了,以后都会没事的!”

      房门咯吱一声打开了,路安抬头望去,是王宥,他的手撑在门上,房间里的烛火映照着他形销骨立,他比他还像是颠破流离归来一无所有的可怜人。这几个月,王宥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行首!”秋水和春花惊呼一声,甲一比她们更快速跑到王宥身边,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王宥。

      王宥笑笑,“甲一,你们回来了!”

      路安还是没有动,王宥的声音听起来气若游丝,而他的眼神无处安放,这样的神态路安很熟悉,王宥的双眼已经无法视物了。

      甲一搀着王宥进了房间,路安跟着后面走了进去,这是他第一次走进王宥的房间,没有什么装饰,只有很浓重的药味,衬得房间更加空旷冷寂。他站在床前,忽然不知道用什么名义来称呼王宥。

      路安看到了王宥脸上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没有生气的青灰,眼窝下更是一片青黑,他的眼神在迟缓地搜索着。路安开口,“我回来了,大哥。”

      “咳咳咳!”王宥忽然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秋水连忙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路安看到了王宥的手掌里都是血,这是在咯血,他的内脏在出血。

      春花用手帕帮他擦掉淤血,甲一端着脸盆过来给王宥净手,路安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将死之人,他的心里清楚,王宥的确大限将至了。他静静看着他,脑海里一片空白,王宥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路安,你回来了。”王宥辨认着路安的方向,努力转头看向他,“你,你身体好全了吗?你,”说话消耗了他太多能量,王宥只能停下来调整呼吸,“你饿不饿?厨房,秋水,红烧,肉。”

      路安迅速侧过脸去,擦掉眼泪,“我不饿。”

      王宥的身体已经靠不住了,秋水扶着他的身体躺在床上。

      路安心里忽然后悔,他应该求郑静舒过来为王宥诊治看看的,他应该去请她来的,“甲一,你知道郑夫人的宅子在哪里吗?”

      甲一看向路安,点点头,“我知道。”

      “那你带我去找她,现在。”路安转身就要离开,“路安!”王宥气若游丝的声音慢慢传来,“没用的。”

      路安转过身去,“不试试怎么知道!王宥,你真的不想再试试吗?”

      王宥躺在床上,他连摇头都没什么力气,又重复了一遍,“没用的。”

      路安顿在原地,他的理智和情感没有办法协调,他那些不怕死的瞬间都只是瞬间而已,这样细水长流的折磨他没有经历过,他不懂那样的感受,他也没有办法想象到那样的痛苦。

      他仿佛有主角光环一样可以大难不死,可是王宥没有,他陷在剧烈的生理病痛里面,是不是因为他的心理痛强烈到他承受不住了。

      “为什么?”

      路安没有发觉自己的语气悲切,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同情与惊惧,他只是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他不信王宥走到了穷途末路,他一定还有选择的。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呢?

      王宥脸上的表情越发松弛,只有路安会这样质问为什么了,路安的心总是这样柔软,他伸出手,春花拉了拉路安的手,路安慢慢走了过去,握住了王宥干枯的手,那样的手掌有点阴冷又有点僵硬。

      “路安,你能再叫我一声大哥吗?”

      路安看着王宥没有光彩的双眼,轻轻地喊了一声,“大哥!”

      王宥脸上维持着笑意,“真好听,路安,我的弟弟。”

      “对不起!”

      路安说不出“没关系”的话,原主的死亡是他害的,他没有立场代替原主原谅他。

      “活下去,大哥,活下去!”活下去才能赎罪,活下去!

      王宥抓紧了的路安的手,路安的眼泪落在王宥的手背上,温热的水珠凉的很快,他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路安侧过头,“没关系!”那个悬崖杀不死他,王宥的本意也不想害他,所以他可以选择原谅他。

      王宥笑了,“弟弟,对不起!”

      “青锋院就交给你了!”

      王宥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吸气声很大,春花他们紧紧拥簇过来,大喊着“行首!行首!”王宥的手忽然有了力气,路安的心跳得非常快,他不敢看王宥,只听到他喊了一句,“王哥!”

      没有任何呼吸的声音了,路安抬头望向王宥,不敢置信地重复道:“不要!不要!”

      “行首!”春花她们大喊一声,齐齐跪下去,

      “不要!”路安大喊一声,跌坐在地,王宥死了!他脑海里不知道那里在呐喊嘶吼,死了!王宥死了!这个曾经恶狠狠掐着他脖子拿捏着他人生的恶人强撑着一口气等他回来,见了他一面就这样与世长辞了,他怎么会这样轻易又痛苦地死去呢?

      “行首!”房间里涌入了好多人,路安的手被踩了一脚,他竟然没有察觉到疼痛,他张着嘴却不能呼吸,他站了起来逆着人流跑了出去,在院子门口撞到了一个人,路安再次跌坐在地。

      “原来是新行首啊,这么着急去哪里啊?”

      “新行首”?路安抬头,看到了攻玉皮笑肉不笑的看戏神情,他伸出了手,“行首,来,我扶您起来。”

      王宥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这个意思,他要把青锋院这个大摊子扔给他,路安摇摇头,他不要背负起这座监狱。他站了起来,往外跑,他要离开这里。

      攻玉站在路安的背后冷笑,跑啊,跑啊!踏进了这里怎么能跑出去呢!

      路安跑到了大门口的照壁边,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他应该往哪里跑?普天之下,何处是故乡呢?他不是最清楚不过的吗?

      不!他可以跑的,他可以回去红霞社,他应该回去那里的。路安迈开步子往大门口跑去,背后传来一声呼唤,“路安!”

      是秋水的声音,“你要离开吗?”

      路安的脚步再次停了下来,他点了点头,“秋水姐姐,我要离开。”他没有转过身去,他看着门口的长街,街灯照明了一片漆黑。

      “好!去吧,路安!一路平安。”

      路安听到了脚步声远去的声音,他算是和她们做了告别了。他又一次迈开了脚步,他终于走出了青锋院的大门,他循着灯火的光亮一直走,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似乎走到了城门下,城墙很高,上面有人在走动巡逻,火把像条没有脚的蛇在游动,他看着游动的火焰,停下了步子。

      “路安!”

      路安视线向下,眼前走来一个人,他一下子没有认出来,等他被抱在怀中,路安才反应过来是谢淮,他和谢淮重逢了。他披甲持剑,是在夜巡?他升职了?

      谢淮的身体比他的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他身上的坚硬的铠甲刺激着路安的感知,路安被圈的的有点难受,他贴的更紧一点,靠在谢淮的肩膀上呼吸,意识逐渐安定下来,他从刚刚到现在为什么都没有想到过投奔谢淮呢?

      啊,投奔?投奔,他还是在漂泊,在寄人篱下,所以他没有想过。他的理智比他的情感要清楚得多,他的意识谨记着谢淮已经定亲的事实。这样才不会被感情折磨至死,原来他的心里认为王宥是被感情折磨至死的。

      “王宥死了!”路安开口,“我竟然会为他流了几滴眼泪。”

      谢淮慢慢放开路安,“你的伤都好全了吗?”

      这熟悉的自说自话,路安点头,“好了,都好了!”

      谢淮拉着路安的手,侧过头去朝阿信吩咐道,“把马牵过来。”

      阿信领命退下,谢淮又看向路安,他的脸上带着笑意,“我带你回去休息,入秋以后京城比南方凉很多,你穿的太单薄了,会着凉的。路安,我教人给你做了好多件衣服,等会试看看合不合身。”

      路安看着谢淮,摇了摇头,“不用了,谢淮,我不会和你回端王府的。”他从谢淮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谢淮的笑意变得残缺破碎,他没有再去拉住路安的手。

      “那我把那些衣服送到青锋院去,还有很多温补的药材,一起送过去。”

      “谢淮,你知道我不会收下的。”

      “所以你是特地来和我划清界限的。”谢淮双手握拳,路安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是怎样用尽全力掩盖住自己滔天翻涌的情绪,为什么他们之间永远只有他的心惴惴不安呢?他的克制是路安教会的,可是路安为什么又要抛弃他呢?

      路安还是摇头,“我不知道会遇到你,我也还没有思考清楚我们之间应该怎样走下去?”

      谢淮后退一步,“原来你不是特意来找我的啊。”他摇了摇头,脸上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路安,你为什么要思考那么久呢?这个问题的答案你不是一直都很清楚吗?”

      路安知道谢淮在哭,对谢淮而言,他的诚实是一种伤害,他的理智是一种否定。可是,他的确还没有思考清楚,他伸出手拉住了谢淮,“不要这样说,谢淮,我……”

      谢淮甩开了路安的手,“我不给你回信,是希望你知道我的婚讯后,会立马回京,大声质问我为什么要背叛你和别人定亲?”

      “路安,你不应该大声质问我为什么要跟别人定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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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慢热,我决定把它写成大长篇,一周稳定两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