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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尘外寻欢,片刻清欢 入夏后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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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后的第一场晴日,樊起韵处理完早朝,便带着人直奔长乐宫。彼时白洛正坐在莲池边的回廊上,手里捏着一片海棠花瓣,指尖无意识地在水面划着圈,眼底的愁绪像池底的淤泥,层层叠叠。
系统的倒计时还在脑海里跳动,母亲的消息杳无音信,她像被无形的网困住,连呼吸都带着滞涩。青禾在一旁绞尽脑汁讲笑话,也没能让她弯一弯嘴角。
“收拾一下,今日朕带你出宫。”
樊起韵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白洛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他今日换了一身藏青色的锦袍,未戴玉冠,只以一根青丝带束发,褪去了帝王的威仪,倒像个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
“出宫?”白洛愣了愣,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花瓣,“陛下,这不合规矩吧?”
深宫之中,后妃无故不得出宫,更何况她只是个尚未册封的更衣。
“朕的规矩,便是规矩。”樊起韵走到她面前,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掌心的温热驱散了她指尖的凉意,“你近日总闷在宫里,脸色一日比一日差,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辜负了这大好春光。”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眼底却满是温柔的询问。白洛看着他掌心的纹路,又想起连日来的压抑,心头那点抗拒,终究是抵不过那一丝想要逃离深宫的渴望。
她点了点头:“好。”
为了掩人耳目,樊起韵只带了两名暗卫和青禾,一行人换了常服,从皇宫的侧门悄悄出宫。马车驶离朱红宫墙,驶入热闹的市井,白洛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象,眼底终于泛起一丝鲜活的光彩。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烟火人间。挑着担子卖糖葫芦的小贩,捏着面人的手艺人,围在戏台前听戏的百姓,还有街边巷尾飘来的糕点香、酒香,这一切都与深宫的清冷截然不同,鲜活得让人心头发烫。
“这是西街,大樊最热闹的地方。”樊起韵坐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语气带着几分自得,“朕登基三年,轻徭薄赋,疏通商路,如今的京城,比先皇在世时,热闹了三倍不止。”
白洛看着他眼底的骄傲,心头微微一动。她在现代看过不少历史书,深知一个盛世的来之不易,眼前这个年轻的帝王,确实担得起“明君”二字。
马车在城外的洛水河畔停下。
刚下车,一阵清新的草木香便扑面而来。洛水碧波荡漾,两岸杨柳依依,垂落的枝条拂过水面,漾开层层涟漪。河畔的草地上,三三两两的百姓铺着草席,或野餐,或垂钓,或带着孩子放风筝,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陛下!”
不远处的柳树下,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孩童看到樊起韵,竟不怕生地跑了过来,手里举着刚折的柳条,“你能再给我们讲个守城的故事吗?”
樊起韵蹲下身,接过一个孩童手里的柳条,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今日不讲守城,今日带这位姐姐来散心,咱们一起放风筝,好不好?”
“好!”孩童们欢呼起来,立刻拉着白洛的手,往草地中央跑,“姐姐,我们的风筝是大凤凰,飞得最高了!”
白洛被孩子们拉着,裙摆随风飞扬,脸上不自觉地绽开一抹笑容。她很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没有系统的压迫,没有归乡的焦虑,只有孩童的天真,和眼前的大好河山。
樊起韵站在原地,看着她奔跑的身影,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身旁的暗卫低声道:“陛下,此处人多眼杂,需小心护卫。”
“无妨。”樊起韵摆了摆手,目光始终追随着白洛,“今日,她只是白洛,不是侯府嫡女,也不是宫里的更衣。朕,也只是个寻常男子。”
他缓步走过去,恰好看到白洛正踮着脚尖,试图将风筝线递给树上的孩童,却因为够不着,急得脸颊通红。樊起韵走上前,从她手里接过风筝线,抬手轻轻一送,那只绘着金凤凰的风筝,便借着风势,扶摇直上,很快便飞到了云端,与天边的白云相映成趣。
“飞起来了!飞起来了!”孩子们拍着手欢呼,白洛也仰着头,看着那只翱翔的凤凰,嘴角的笑容明媚得像夏日的阳光。
樊起韵站在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手臂不经意地搭在她的身后,替她挡开了拂过来的柳枝。“喜欢吗?”他轻声问。
“喜欢。”白洛点头,目光依旧追随着风筝,“现代的公园里,也有很多人放风筝,只是没有这么好看的凤凰。”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低下头,指尖攥紧了裙摆。
樊起韵却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笑了笑:“现代?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白洛抬起头,看着他温和的眼眸,心头的防备渐渐卸下。她开始给他讲现代的世界,讲高楼大厦,讲汽车飞机,讲医院里的仪器,讲她和母亲在阳台上种海棠、炖莲子羹的日子。
她讲得投入,樊起韵听得认真,时不时插一两句嘴,眼底满是向往。“原来你来自那样的地方,”他轻声道,“难怪你总带着一身不一样的气息。”
他没有问她为何会来这里,也没有问她是否想回去,只是安静地听着,仿佛只要能了解她的过往,便已足够。
日头渐渐偏西,孩子们散去,青禾也从附近的农户家端来了热腾腾的饭菜,有软糯的米饭,有喷香的烧鸡,还有新鲜的河鱼,都是最寻常的农家菜,却比御膳房的山珍海味更有滋味。
两人坐在草地上,靠着柳树,分享着一份饭菜。樊起韵剥了一只虾,细心地挑去虾线,递到白洛面前:“尝尝,洛水的虾,最是鲜嫩。”
白洛接过,放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她看着樊起韵,忽然想起现代的母亲,每次她回家,母亲也会这样,为她剥虾,为她做最爱吃的菜。
心头一阵酸涩,她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泪光。
“怎么了?”樊起韵察觉到她的异样,放下手里的筷子,轻轻握住她的手,“是不是想家了?”
白洛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我娘……她还在等我。”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坦诚自己的归乡执念。
樊起韵的手掌微微收紧,却没有丝毫责怪,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替她擦去眼泪,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等忙完这阵子,朕便派人,去寻你的家乡。”
“不管你来自哪里,不管你想不想回去,朕都陪你。”
“若是能找到,朕便送你回去,守在你身边;若是找不到,朕便在这里,为你建一个和你家乡一样的地方,让你安心。”
白洛看着他,泪水流得更凶,却也忍不住笑了。她知道,他或许永远也找不到现代的世界,可他的这份心意,却足以让她铭记一生。
她猛地扑进他的怀里,双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樊起韵,”她哽咽着,“你怎么这么好?”
樊起韵缓缓抬手,环住她的肩,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拍着她的背。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给他们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洛水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柳枝的清香,也带着彼此的心跳。
“因为是你。”他轻声说。
这一日的时光,短暂而美好。
他们像寻常的情侣,在河畔放风筝,吃农家菜,谈天说地,将深宫的枷锁、宿命的压迫,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可白洛知道,这份美好,终究是短暂的。
夕阳西下,马车驶回皇宫,朱红的宫墙再次出现在眼前时,她脑海里的系统倒计时,依旧在冰冷地跳动。
【任务时限剩余:25日0时0分。】
她靠在樊起韵的肩头,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心头充满了矛盾。
她贪恋这份温暖,舍不得离开;可她的母亲,还在现代的手术室里,等着她回去。
这场宫外的散心,像一场温柔的梦。
梦醒之后,她终究还是要面对,那道无解的选择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