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今天也在搞事》切片年糕

91、第91章 这么喜欢把

　　程九让他去清心居，程越没多久就到了地方。

　　他推开门，冲屋里唯一一个有交流能力的活人问：“找我有事？”

　　程九没出声。

　　程九不搭理他惯了，这会儿没声音，程越也不着急催，慢慢悠悠走到桌前坐下。

　　屋内陈设和他几日前看到的别无二致，若真要说出个区别，那非桌上摆着的镜子碎片莫属。

　　这块碎片置于木桌中心，没有任何遮挡，程越从进屋的第一刻起就注意到了它。

　　它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不慎摔碎后的残骸，背座也无比简单，只刻有寥寥几笔兽纹云纹。他敢说市集上卖的铜镜都比这繁复。

　　程越拿到眼前来回观察，没有发觉有任何奇特之处，刚想把镜子放下，就听程九说：“这是琉璃镜。”

　　宣瑾强闯仙盟时他遗憾没有一睹琉璃镜真容，后来沈道远说起无相琉璃镜，程越听了一耳朵，觉得那玩意玄之又玄，应该是个长相奇特的法器，没想到实物长得如此朴素。

　　程越握着琉璃镜的手一顿，视线从镜子转移到程九脸上：“什么时候的事？”

　　程九除了带来弥华，剩下时间就全在寒栖峰。他闲暇时偶尔也会来清心居探探进度，每次去人都好端端坐着，程越想不到他是何时背着自己偷偷出去找琉璃镜碎片的。

　　“十日前明夷从极寒雪原取出琉璃镜，并替换成我仿造的赝品，昨日已由宣瑾取走。”
　　听到熟悉的名字，程越一怔。

　　裴云渡说曾见到明夷外出，他以为是有不便外传的私事要办，谁想居然是因为程九。

　　极寒雪原并非险峻之地，他和裴云渡两个大乘期修士前往绰绰有余。

　　系统爱使唤人，平时叫他四处跑腿也就算了，这回连师尊也被打扰，实在有些过分。

　　程越放下琉璃镜，不满地嘟囔：“麻烦他干嘛，我又不是没长腿。”

　　程九没有回答，而是绕开这个话题谈起另一件事。

　　“我先前说有一事存疑，如今此事尘埃落定。”

　　程九顿了顿，道：“天道已确认气运之子的身份。”

　　夺舍气运之子是宣瑾的最终目的，他身负天谴，想成仙就必须借助气运之子的躯壳瞒天过海，那些秘境奇遇全是他筛选目标布下的陷阱。

　　宣瑾没有系统，只能通过广撒网的方式缩小范围。这法子虽有用，但耗时太久，在正经系统面前不值一提。

　　程九说得这么明确，就代表他心中早有了人选。

　　只是程九一向直来直往，事到临头不指名道姓说出那人身份，还卖关子吊他胃口，这么扭捏程越第一次见。

　　他无视了系统的故弄玄虚，问道：“谁啊，这么神秘？”

　　宣瑾肖想气运之子已久，只要在宣瑾行动前将那人保护起来，他们就能毫无顾忌地与他交战。

　　假琉璃镜不能养魂，以宣瑾目前的状况，他们胜算极大。

　　程越窝在寒栖峰那么久，正愁找不到机会活动筋骨。他朝程九勾了勾手指：“没有名字，画像总该有吧？给我看看，找的时候方便认人。”

　　程九摇头：“不用去找。”

　　气运之子重要是人尽皆知的事，程越搞不懂系统这时候唱反调是何意味。

　　他凑近了些，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不去找，人还能自己跑进来吗？哪天他被宣瑾发现，我们……”

　　“程越，他就在这里。”

　　程九说的很平静，就像无数次给他下发任务时的语气一样。他直直注视着对面那人，重复：“他就在这里。”

　　程越嘴微张着，却吐不出一个字。他对上程九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程越好像读懂了他的未尽之言。

　　半晌，他指了指自己，试探着问：“……是我？”

　　程九无言颔首。

　　屋里沉默许久。
　　过了一会儿，程越像是接受了这个新身份，拧了拧眉心，很快恢复了往常的模样：“这样也好，不必费力气找人了。”

　　他脑中闪过裴云渡的脸。

　　那人刚才还叮嘱自己早去早回，程九话一出，他就知道今日注定没法履约。

　　程越坐直身子，郑重其事道：“先别告诉……不，别告诉任何人。”

　　他了解裴云渡，若被那人知晓气运之子的身份，说什么也会将他护至身后。重生后裴云渡伤过几次，程越不想看他再因为自己受伤。

　　寒栖峰都是他熟悉的人，程越做不到看着他们以身犯险。

　　这事说到底还是他们两个穿书者惹出来的乱子，何必牵扯这个世界的无辜之人。如果仅凭他和系统就能解决这个麻烦，程越宁愿把这事憋在心里。

　　“你找我，是想让我自爆身份把他引出来？”

　　系统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些，当然不可能只是把消息分享给他。程越猜他一定是想到了某种能让宣瑾主动现身的办法。

　　但程九听后出言否决了。

　　“宣瑾的位置我早已掌握，只是在这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他把手搭在万灵灯上，开始同程越说起千年前那场惨案。

　　“07把宣长悯的一魄藏在万灵灯内，剩余魂魄入了轮回，转生成薛辞。”

　　倘若取出万灵灯中的那一魄引入薛辞体内，三魂七魄俱齐，宣长悯便会重新现世。

　　他拥有薛辞的记忆，同时也熟悉过去发生的一切，程九动动手指，那个他们一直在找寻的人就能回来。

　　宣长悯死前临近飞升，那日在西陇国渡劫的应该是他，宣瑾布阵吸收了蓬莱的灵力才将勉强将他比了下去。

　　只要宣长悯活着，天道感应到他的存在，会即刻落下雷劫。宣长悯飞升成功是既定的结果，无需担心他会在雷劫中陨落。

　　程越是大乘期，远没有到经历渡劫天雷的实力。同为气运之子，能成仙的有且只有宣长悯一人。

　　可随之而来的问题是，有关上一本书的剧情还没有真正结束。

　　原书中宣瑾急于求成，他不满足于现状，用尽灵丹妙药只求增长修为。

　　此举不但没有助他突破瓶颈，还隐隐有了入魔之兆。宣瑾并非发现异常，还去了西陇国这个全是凡人的地方做了国师。

　　他辅佐皇帝开拓疆土，取得那位帝王的信任，之后就开始有意无意提起国境人，说他们天赋异禀，必有大用。

　　一个有丁点野心的凡人都受不了这种蛊惑，更何况那人是一国之君。

　　前线战事吃紧，若得神器辅之，必事半功倍。

　　西陇国皇帝想也没想地提出让宣瑾带一支精兵去国境捉人。

　　宣瑾起先假意推脱，皇帝执意如此，他便顺水推舟地前去那处。宣瑾精于算计，那些看似不经意的撩拨全是他深思熟虑后说出的，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盯上了国境人。

　　宣瑾借口为江山社稷，实则利用西陇国的势力将那些人抓来，再炼成神器。

　　这和现实没有多少区别，区别是书里那位在准备行动前就被宣长悯发现。面对师尊的劝导阻拦，他入了魔，发疯似的冲上去，最后死于宣长悯剑下。

　　宣瑾死的当天，宣长悯的雷劫就落了下来。

　　“这个世界原本没有气运之子。”

　　三界中凡入道者皆可飞升，是宣瑾打破了平衡，让飞升者变成一个需要经过天道层层筛选的独苗。

　　在07的资料中，宣长悯飞升前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杀了宣瑾。只有宣长悯亲手杀死宣瑾，二人前尘断尽，一切才能回归正轨。

　　现在万事俱备，只差一个能让他们见面的契机。

　　程越听完点了点头，指着桌上的镜子碎片道：“所以你想让他们在琉璃镜中见面。”

　　见程九默认，程越又道：“这里面还有一个环节你没提吧？”

　　琉璃镜隔绝现世，哪怕有人在里头引雷渡劫，外界也不会有任何影响。两人同时入镜，琉璃镜会优先选择需要养魂之人的记忆形成幻境。

　　宣长悯神魂无损，琉璃镜对他起不了作用。只要将宣瑾引入其中，宣长悯就能进入他的幻境。

　　但此举有一个至关重要的节点，那就是如何在不被宣瑾发现的情况下让他主动进入琉璃镜。

　　宣瑾手上的假琉璃镜由程九监控，对方没有使用它的意图，但程九不能保证宣瑾永远不会用它。一旦露馅，他便会抛弃琉璃镜另寻他物疗伤。他们得赶在宣瑾发现前找出一个把人拐进去的方法。

　　程九先后找来弥华和琉璃镜，就代表他心中早有了定夺。

　　宣瑾意在夺舍气运之子，谁是他的目标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破。程越一进屋，程九没有袒露这个计划，而是先说明了程越如今的身份。

　　程越和系统搭档多年，立刻敏锐地意识到程九话中暗藏深意。

　　“你不会是想让我……”

　　程九眼神明显躲闪了。

　　程越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么喜欢把我往火坑里推？”

　　“我……”

　　“算了，懒得和你计较。”程越大度地摆摆手，没有介意程九的冒犯之举。“但我得问一句，这趟胜算多大？”

　　程九如实作答：“七成。”

　　七成。
　　这个概率远超程越的预想。

　　他在屋里踱步了一会儿，选择了同意。

　　当晚，程九将带有宣长悯神魂的琉璃镜碎片嵌入程越识海。

　　碎片放了，主动送上门任人宰割是必须要做的事，可程越心里却愈发不安起来。

　　宣瑾不会对他手下留情，程越单枪匹马过去，无疑是将自己置于危难之中。他只是一个大乘期，若这一趟有去无回……

　　程越不敢想他要是出事，裴云渡会是何心情。

　　他前几日还答应裴云渡，等事成后要办个风风光光的合籍大典，两人早计划好了往后的时日。还有那些曾经交好的朋友……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是真的很舍不得现在的生活。

　　去星罗城前程越反复询问程九是否有能从宣瑾手里保下他的法子，好在系统倒也不是一点退路也没给他留。

　　程九在他的神魂上设了一道咒令，如果危及神魂，那道咒令便会自动生效，把程越的魂魄转移至程九的内部空间。这次失败了，程越神魂也不会受伤，充其量搭进去一具壳子。

　　程越和裴云渡道了别，在成功送达尉迟越身体后，循着程九给的路线找到一处荒山。

　　此地荒凉是因为千年前受过天罚，如今沧海桑田，再不见当初那座繁荣的城池。

　　他一面感叹宣瑾挺会挑地方，一面深入山林找到了那个藏有宣瑾神魂的身体。

　　那不是他曾经在画像上见过的宣瑾，宣瑾舍弃了原本的身躯，不知道从哪夺舍了一个毫不相干之人。

　　程越暗自稳住心神，故意装出一副得势姿态引诱宣瑾出手。

　　对方修为高出他一截，即使程越使出全力也没法打败他。

　　这是意料之中的走向，程越看着宣瑾一步步朝他走来，又挑开手中备用的灵石，给身受重伤的他判了死刑。

　　然后，他在宣瑾面前说出了那个陌生至极的名字。

　　宣瑾果然上钩了，他比程越想的还要急躁。真名于他而言仿佛一个死穴，程越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执着于气运之子的身份，不惜把这个世界搅成一团乱麻也要留在这里。

　　但这些轮不到他操心。

　　宣瑾闯入识海的瞬间，神魂就被吸入琉璃镜中。程越忍受着识海针刺般的疼痛，意识逐渐模糊，最后彻底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