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今天也在搞事》切片年糕

9、第9章 你刚才不会

　　程越怀疑地宫是大型修士收容所。

　　自打他们遇到太虚宗，每走过一段路就会和各式各样的修士偶遇，从上个甬道来这里短短几十米，他就和不下九个门派擦肩而过了。

　　从名扬天下的宗门到籍籍无名的散修，这一路要不是云斐走得快，他差点把人脸记全了。

　　想入秘境的都住满池溪城了，而且地宫专门把人往里引，人少才奇怪。他们目前身处之地没有迷阵，没有妖兽，是绝佳的休息位置，可是……

　　程越扫过道路两旁，那里正靠墙坐着许多修士，身前摆了不少瓶瓶罐罐，有人甚至准备了写着字的木板，他路过差点被绊倒，起身后又听见不知道从哪传来的，卦师神神秘秘的低语：“道友，算一卦？”

　　怎么看都不对吧！

　　在第三次拒绝主动跟上来推销的丹修后，程越恍惚地问云斐：“我们在哪？”

　　云斐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要解释，又说不出话来。

　　程越揪住对方衣领，崩溃质问：“你怎么带路带到集市来了？！”

　　“我……”云斐难得卡壳。

　　他太久没入过秘境，哪知道现在修士进秘境不找机缘，反而在里面专心摆地摊赚钱？

　　按照他推演出的结果，这里本该是地宫主殿。

　　云斐想着先入主殿，再从中寻找秘宝线索。眼下地宫挤满了人，各种人气和灵力混杂，以金丹的修为，完全嗅不到一丝主殿灵气，他身上又没有可以用的法器，线索被硬生生截断了。

　　“现在往哪走？”

　　“……”

　　程越看云斐不说话，深吸一口气。

　　他看云斐信誓旦旦地带他走了一路，还以为这人真会看路，没想到是在装高手。难道这就是他前世坏事做尽的恶报？连天意都不想让他尽快解决秘境。

　　程越一想到浪费了那么多时间，想电云斐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道友莫气，气急攻心就不好了！”

　　只见一医修举着瓷瓶横插进二人中间。

　　“我这里有一瓶清心丹，可以助道友降降心火，效果呢绝对比隔壁那丹修的要好！我看道友面善，只收五枚灵石……”

　　这哪是什么秘境，明明就是池溪城里的商街。程越现在听殿中的吆喝声，只觉得头大。

　　他掏出十枚灵石放于医修掌心。

　　“清心丹我买了，剩下的五枚是问路费。道友可否给我们指条明路？”

　　医修笑嘻嘻地接过灵石：“道友问对人了，我在这摆了五日摊，对地宫简直了如指掌。”

　　“你都了如指掌，为什么还留在这不去找机缘？”程越好奇。

　　医修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我可懒得捡大宗门剩下的蚊子腿，有那时间不如多赚点灵石来的实在。”

　　程越听后连连点头：“道友果然有大智慧。”

　　谁曾想世间居然还有这种生财之道。可惜他赶时间不能加入，不然一定要做整个地宫最畅销的摊位。

　　“你和我说说，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大门派经常出入的地方？”

　　医修道：“我听不少人传太虚宗找到了一处迷宫，不知道友感不感兴趣啊？”

　　医修比划了下大概路径，有些地方和他们来时的路有所重叠。程越猜测最初碰到太虚宗时，他们就已经快找到迷宫了。

　　太虚宗，又是太虚宗。程越地想，果然那时就应该跟着太虚宗，天下第一大宗找路的本事就该比散修强！

　　云斐轻咳两声：“我认得路。”

　　程越幽幽道：“我还能相信你吗？”

　　“……真认得。”

　　仿佛要向程越证明，离开主殿后云斐带他一路弯弯绕绕，不出片刻，两人回到了那处残垣断壁前。程越从他不断加快的速度里察觉到一丝丝微妙的心虚。

　　云斐指向某条通道：“这里。”

　　是了，他们就是在这里偶遇的太虚宗。

　　按医修所说，有人偷摸跟在太虚宗身后，亲眼看到他们在这个甬道内推开了某扇石门进去。待其他人跟上去时却发现石门后是一座迷宫，哪还有太虚宗的影子？

　　他们抵达了甬道尽头，里面聚着几个修士，正四处摸索，见有新人来热情地打招呼：“道友，你们也来凑热闹啊。”

　　程越自来熟地混入这些修士里：“太虚宗都在里面了，肯定是宝贝……道友，我看你们忙来忙去的，可是在找什么东西？”

　　修士挠了挠头：“说来惭愧，这石门需机关催动，我们学艺不精，还未找到……”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摩擦声，伴随地面微微震动。修士转头一看，原本封闭的石门正缓缓打开。那黑衣剑修的手还搭在墙壁一处石块上。

　　修士惊喜道：“道友，你这同伴还挺厉害。”

　　程越扯了扯嘴角：“他要是认路这么厉害就好了。”

　　云斐装作没听到挖苦，不等石门完全打开就拉着程越挤入其中。

　　门内只有一条路，走道狭窄，可容两人勉强通过。程越以前也闯过类似迷宫，解法无非是找到正确的路，不过里面经常会设置各种机关，解开要费些时间。

　　迷宫是程越为数不多讨厌的东西。

　　以前那次还是为了找裴云渡不痛快，头脑一热就进去了，结果什么都没捞着。程越气得牙痒痒，要不是这里可能会有线索，他才不会来试这个破迷宫。

　　路很短，没一会就眼前就出现了两条岔口。

　　二人对视一眼，程越抢在他前开口：“我来！”

　　本来就没想指路的云斐：“……你来。”

　　程越逃似的冲进左边，还在拐角招手让他快点过来。

　　地宫设有限制，神识伸展不开。他们身上没有法器辅助，只能靠墙慢慢摸索，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发现前人留下的标记。

　　但可惜的是没有好心人标记，程越自己倒是做了不少。云斐觉得程越自封路痴完全是无稽之谈，他们走了那么久，一个标记都没遇到。

　　这样走下去，说不定真能找到迷宫藏着的宝物。

　　虽然程越坚信这就是他们运气好。

　　“运气这事不好说，就像……”程越边说边走，脚步没停。他话说到一半，脚底的石板突然下陷，发出令人牙酸的机关启动声。

　　程越沉默地挪开脚：“……就像现在这样。”

　　对于机关，二人早有防备。先前几次都被云斐提醒躲开了，他一个没留神，程越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中招。

　　墙壁和石板缝隙间涌出密密麻麻的蜘蛛，黑压压一片，几乎铺满了前方的路。若要过去，就必须处理掉成群结队的蜘蛛。

　　“怎么办？”

　　程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扶着墙连连后退。他躲在云斐身后，问：“这些玩意你能解决吗？”

　　妖蛛是最低级的妖兽，只是喜欢扎堆，看着唬人罢了。

　　云斐持剑，道：“自然可以。”

　　“真的？”

　　“当然。”

　　“好。”

　　一股大力从背后袭来，云斐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倒去。与此同时，他听到机关清脆的转动声。云斐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程越。

　　身后，程越手边原本是石砖的地方凭空多了扇窄门，迸发出刺眼白光。灰衣青年站在门前冷冷注视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云斐只觉得眼前这人很陌生。他看着程越毫不留恋地走进光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得逞。

　　电光火石间，云斐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起身，在白光即将吞没程越时奋力抓住他的手。

　　“咔嗒。”

　　石砖闭合，通道又恢复一片死寂。

　　*

　　程越认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刚进迷宫没一会儿他就感知到无比熟悉的灵力，他贴着墙思考片刻，脑海中早已规划出最快的路线。

　　只要他想，一刻钟内便能抵达。

　　可他身边跟着个云斐。

　　如果那里真留着尉迟越的遗物，被云斐看到和被其他人看到有什么区别？他要做的是在所有人前面拿走那东西，而所有人里当然包括云斐。

　　云斐留他在身边终归是个祸害，不如……在迷宫时就甩了他。

　　他故意带云斐绕了个圈，一路上没少触发隐藏的机关，却都被云斐轻飘飘躲开了。

　　兜兜转转，两个人还是到了终点，他摸到了墙上特殊的石砖。

　　他想，是时候了。

　　于是程越一脚踩下机关。

　　他被传送到一片竹林中。和迷宫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此处翠竹成林，一条蜿蜒小路向外，一直延伸到前方湖边，隐约可见湖中央有个小土堆，好像放着什么。那股熟悉感从未有过地强烈。程越知道他来对地方了。

　　就当他满心欢喜打算离开时，扭头就对上了一双幽深的眸子。

　　“你刚才不会想丢下我吧？”
　　云斐皮笑肉不笑的，神情颇为可怖。

　　程越感觉手腕都要被捏碎了，干笑两声：“手滑……”

　　手滑能把他推入蜘蛛堆里？

　　云斐被气笑了。这小子怕是早有预谋才对，不然怎么可能“不小心”推开他，又“碰巧”打开了隐藏的石门。

　　“我问过你了，你说你能解决的。”程越目光闪烁。

　　他哪知道云斐反应这么快，推开那一下他可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云斐阴恻恻地盯着他：“怎么不敢看我？”

　　“……对不起。”

　　程越很没骨气地滑跪了。

　　“真的对不起，我不该想着吃独食。”

　　他顶着云斐的死亡注视又是好一通道歉，等人气消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腕：“既然都来了，我们一起走吧……？”

　　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邀请云斐同行。

　　“好啊。”云斐主动后退一步，阴阳怪气道，“你先走，我可不敢在你前面。”

　　程越觉得有必要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但现在说什么好像都于事无补，认命般地朝前走去。

　　这里只有一条路，程越和云斐一前一后地走，周围不时传来竹叶的沙沙声。走着走着，程越发现他们好像真是第一个抵达此处的人。

　　——那东西正好端端摆着，若有人在他们之前来了，不可能不拿走它。

　　他们走到湖边，也终于看清湖心中央并非小岛，而是一块巨石。巨石上插着一把通体雪白的剑，剑穗轻垂，随风飘动。

　　是一把剑。

　　准确来说，是程越前世的本命剑。

　　千山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