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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大表哥讲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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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墨尘之事暂且不表。
且说这君家高门大院,既是望族则重视门中风气,看重诗书涵养。君家族学的传统从老祖宗就开始了。家族之中,需要启蒙的童子不论男女均需去族中学堂读书。就算是稍大一点的,女的未出嫁,男的未出仕,每月也得到学堂中听经问义。
沈玉荷如今住在君家,老太太便让她也去学堂。一来是修身养性增添诗书气度,二来族中小辈多聚在此处,让沈玉荷去便是让她与他们多亲近些,日后在京中行走也多份底气。
沈玉荷有事央求君家老太太,现在还需装乖卖巧,饶是不愿意去四方宅子里,看几本唠叨之书,也乖乖应了。
沈玉荷今日醒来时,浑身舒爽利索,有种跳脱的欢乐。从前被种种规矩拘束,现在倒是可以随心所欲(虽也没有真的到随心所欲的地步),自然痛快。她哼着边塞牧曲,小调抑扬顿挫,似是风吹草低见着牛羊,一边回味,连丫鬟要给她梳平日里她讨厌的复杂发髻都没哼声。
丫鬟喜儿替她编完一大股粗粗辫子,用簪子插好,笑着说:“姑娘可是有什么高兴的事,今日看着神采飞扬,给咱们也讲讲。”
沈玉荷笑眯眯的:“高兴呢,今日去完书堂,老祖宗准我外出了!”
喜儿又替沈玉荷上了桂花油,顿时香味幽幽,连带着整个人都文雅许多。“呦,大姑娘整天说要出去看看,这下可是大姑娘开心了。”喜儿被分到沈玉荷身边时,还担心是个难惹的主,毕竟北边的姑娘性子都蛮辣,又听闻她身世可怜,不知该怎么宽解幽怨凄凄。
倒是见到沈玉荷,看到是个笑起来月牙似的,性子和气洒脱的小姑娘。喜儿这才松了口气。几个月下来,伺候着,越发觉小姑娘活泼可爱,比起院中的小姐们,虽没有那种文采潇潇、蕙质兰心,倒生出一股天然亲近。沈玉荷对下人也从不苛责,除却有时踪影不定,一切都是好的。
沈玉荷不愿意再上精妆,催促喜儿,喜儿知晓她心急,便简单画了些。沈玉荷生的貌美,淡妆清丽,似有芙蓉出水之美。喜儿最后勾完眉毛,沈玉荷便登一下,站起来,自己批了披风,笑嘻嘻的说:“喜儿姐姐,我去了。”
喜儿笑得无奈,招招手,说:“知晓了,姑娘。”
沈玉荷心情确实大好,倒不是因为出门。
京城之中豪宅屋舍林立,便是有气派的地方,她逛多了,也觉得没趣。沈玉荷想跑马,但不行。好玩的,从前没几多,现在却是有了。
沈玉荷乐呵呵神出天外,想着想着,眼睛一亮。
瞧,这不就来了吗。大表哥。
君墨尘醒来时面色铁青。
心悸之际,便劝宽慰,都是些恶梦。雨季阴潮,季节感应罢。他是拒不承认被阴湿粘腻之物玩弄的。君墨尘已经默认了船上之人是其他人,而自己不过是梦中看客。
是梦,一切都是梦。
君墨尘自洁好雅,于是今儿早上特地焚香沐浴,精心装扮一番。
他倒不必像族中那些小孩们,需定期进学。又早早展露才气,获得权柄。如今已经成学族学中的师长,家族门面的象征。这便是定期需要讲学。
君墨尘大步迈向前,撩起衣袍,跨过门槛,便见到回廊中,半弯着腰低头喂鱼的沈玉荷。
君墨尘眸光微沉。
回廊下,那人半弯着腰,手里捏着一小撮鱼食,正往池中撒。几尾锦鲤争相跃出水面,溅起点点水花,映着晨光,倒是一幅闲适的好景致。可君墨尘看在眼里,只觉胸口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
昨夜那场荒唐梦魇,那股阴湿粘腻之感,此刻见了沈玉荷,竟又隐隐约约浮上心头。他说不清缘由,可就是看不得她这般惬意自在的模样。
他几步上前,衣袂带风,在沈玉荷身后站定:“表妹好兴致。”
沈玉荷正将手中鱼食撒尽,拍了拍掌心,直起身来转过去。她见了君墨尘,也不怵,反倒笑眯眯地行了个礼:“早上好,大表哥。”
“表妹觉得现在还早?”君墨尘双眸微蹙,不大满意的样子:“这个时辰早应去恭候先生。”
“可是这些鱼很漂亮啊。”沈玉荷朝水中指了指,游鱼似有所感,朝池沿涌来。
沈玉荷说话颠三倒四,语不接意,君墨尘长眉更蹙。
谁料沈玉荷眼睛眨巴着凑上来:“表哥,表哥,你觉得呢?”
君墨尘后退了两步:“不可无礼!”
沈玉荷委屈:“表哥,你凶什么呀。”
君墨尘不愿再与她多言,一甩袖子,大步往前去了。沈玉荷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往大学堂的方向走。一路上君墨尘走得飞快,沈玉荷倒也不追,溜溜达达地逛着,偶尔间眸子凝在君墨尘的长腿窄腰上,看着看着,不痛快就消散了大半,不自觉笑起来。
到了学堂,里头已坐了不少人。君家子弟不论嫡庶,凡到了年纪的,都正襟危坐,等着今日讲经。君墨尘一进去,满堂寂静,众子弟齐齐起身行礼,口称“先生”。
君墨尘端然受了礼,目光往下一扫,便看见了刚跨进门槛的沈玉荷。她不紧不慢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左右都是年轻的族中子弟,有几个年纪小的见了她,笑嘻嘻地凑过去说话。
沈玉荷熟稔地朝他们打招呼。
君墨尘目带寒气,从未有人敢在他讲堂中这样,就是有了沈玉荷,堂下子弟才变得这般不知礼数。
“沈玉荷。”君墨尘沉声。
沈玉荷托着腮,将书本翻来翻去,听到君墨尘点她的名字,一下子站起来,“在!”
君墨尘眉心疼:“你不用这么大声。”
“嗷嗷。”沈玉荷点点头。
君墨尘掐了掐太阳穴,他本是想给她一些教训,让她知道什么叫做礼数。但此刻,沈玉荷又一副逞乖样,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本想说出口的重话,也卡在了唇角。
“‘礼记’何时成书?”君墨尘捡了一个简单问题问她。
“里脊?”沈玉荷懵懵的。
里脊不是动物身上的肉吗,怎么能成为树呢。
邻座的几个少年想要小声给沈玉荷提醒。坐在高堂上的君墨尘眼神实在太过压迫,仿佛闪着寒光的刀子,一盯一个,这下众人不得不噤声。
“我不知道。”沈玉荷如实回答。
堂中众弟子不禁替她捏把汗,这大长兄可是最严肃最苛责的。
沈玉荷倒不觉得有什么。她为什么要知道这些呀。
果不其然,君墨尘脸更沉了。
“这些都是上堂课让你们温习的知识。”
“沈玉荷,你平日里都在想什么?喂鱼?逗鸟?皆是些浪荡子弟的衰顿之气。”
君墨尘沉着脸,不仅教训了沈玉荷,还暗中点了其他人,由此事展开,说了一通,义正言辞,要纠正族中不正之风。
沈玉荷不明白,大表哥为什么会这般生气,为什么他们聚在一起玩乐不好呢?
但大表哥冷脸的样子,别有一番风味哦。
沈玉荷耐心听完,当然说了什么她没听进去,全然盯着君墨尘那张美丽的脸。君墨尘讲完后,沈玉荷说:“大表哥,你不要生气了,我会好好读书的。”
沈玉荷哪里有一副知错能改的样子,她分明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反而在搪塞他。
君墨尘气郁:“你现在就把学记给我从头到尾念一遍。”
沈玉荷打开书,翻到那一页,乖乖开口:“发虑宪,求善良,足以謏闻,不足以动众;就贤体远,足以动众,未足以化民。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学乎!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
经典念得让人昏昏沉沉,实在让人不得不想点别的。
这边沈玉荷念经,她的声音清脆好听,而君墨尘见她听话,不满也渐消。就在他打算让她坐下时,突然奇怪的异物感填满他……
突然的,毫无预兆的,熟悉的黏腻感蠕动,一点一点搅动着。
他差点叫出声,细碎的呻'吟化作一声闷哼,他心跳的极快,晕天转地,面前一干人的面孔都模糊了……
哦……啊……
等等!有人!一双双眼睛都在盯着他,君墨尘能感觉到众人的眸子在他身上游走,他努力正襟危坐,努力去忽视无法忽视的感觉。
他的喘息变大,耳朵和脸颊都滚烫。
君墨尘咬紧牙根,他面上不适、痛苦与忍耐的愉悦交替出现,手指紧紧攥住。
梦中的画面一闪而过。
君墨尘一向要强注重颜面,他不可能让别人看到那个样子。
可是,奇怪,太奇怪了。
神思溃败恍惚。
君墨尘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也不想知道。堂下众弟子鸦雀无声,唯有沈玉荷念经的声音传来,她的声音就像琴弦,一响,一动,而他也随之一颤。
经文里写满了礼耻廉义,他刚刚还说要遵守礼教,大丈夫要有阳刚责任。
可是,可是……
太满了,太满了。
水渍沁出,脑子里突然想起了早上沈玉荷喂鱼的画面,鱼动,水动,沈玉荷笑语吟吟。
而现在呢,流水倾泻,沈玉荷依旧笑语吟吟,她抬起来了头,她的眼睛正好也对上了他的。
君墨尘一下子趴在了桌上,眼白直直往上翻。
女主念的文字是《礼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