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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刀下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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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福初快马赶到汉口,他先找了邓立平,把诉状和郑三盼的供词交给他,请他帮忙。
邓立平没有迟疑,立即拜见湖北巡抚。
端抚台见到诉状和供词,看了又看。
诉状措辞激烈,正反论证,说理透彻。恳请抚台慎重对待,再审三审。如郑遐义父子谋反确切,罪该当诛,如错杀忠良,会引起公愤,朝廷不会视而不见......
抚台一时拿不定主意。他考虑良久,拟了一份手谕,改立斩为武昌府复查。委派刑名师爷奔赴兴国。
郑福初听后,担心刑名师爷行动迟缓,便马上赶到富池口去找郑子杰。
郑子杰抽调五十匹快马,以巡防兴国的名义,随郑福初一起赶往兴国。
这天,郑遐义父子郑在槛车上,从兴国州东街游到西街。
郑遐义这时不知哪来的力量,他昂道挺胸,没有一点畏惧。郑昌明站在槛车内,他大声呼叫“冤枉”,大骂“狗官”!
董光中深知车桥有几个厉害的角色,担心行刑时出乱。近几年,世道混乱,朝廷兵力不足。兴国驻军大部已被调走,只留二三十个老弱病残,再加几十个徭役和捕快。为了确保行刑顺利,董光中草草任命王坤为团练。
董光中与按察使分坐两台轿上,前面兵马开路,后面是王坤的团练压阵。
郑春生见到一队身穿黑色衣服的团练,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天晚上一幕出现在郑春生的脑海。
这不是夜入义府的刺客吗?
一样的服饰,一样的身材,一样的武器。
郑春生陷入深思。
“春生,你在想什么?”郑昌胜问。
郑春生手指骑在马上的团练:“昌胜哥,你不觉得这些人可疑吗?”
“什么意思?”
“他们不都像那天晚上夜入义府的刺客——”
“春生,真的很像!”郑昌胜提议,“有没有必要对他们采取行动?”
郑春生摇了摇头:“他们会承认吗?不要打草惊蛇,等这事过后再说。”
两人正说着,见槛车前面被人挡了住路。
只见一人跪在街道当中,手里提着一个竹篮,拦在槛车前。
“军爷,请你开开恩,让我敬我家老爷一碗酒!”
“让开,让开!”军爷动了怒,他抽出佩刀,晃了晃,“再不让开,我就以叛贼同党治你的罪!”
“军爷,我是义府的管家,请让我见一见董知州!董知州认识我,请你能网开一面,让我见一见知州大人!”
军官听了,走到轿前,向董光中禀报此事。董光中考虑一会,向军官挑了挑手:“让他见一面吧。”
张有福走到槛车前,他泪如雨下。
他拿起一个罐子,把罐盖打开,举到郑遐义的眼前:“老爷,这是你最喜欢的燕窝汤,请喝一口吧!”
郑遐义点了点头。
张有福踮起脚,把罐递到郑遐义的嘴边。郑遐义低头喝了几口。
张有福又把一壶酒递了上去。郑遐义喝后,张有福拿出手帕替郑遐义擦了擦嘴。
“老爷,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时把姓董的抓住,就没有今天这件事。如果我把郑三盼管得严实,也没有今天这事。老爷,张有福无能!张有福有罪呀!”
郑遐义摇了摇头,他使出力气交待了后事。
“我七个儿子,死了三个,今天又要死一个。五子六子在山东和云南,只有四子在家。四子忠厚懦弱,望你好好管教。我两个女儿,死了一个,二女儿香萍嫁到江西。香萍知道我死了,定然非常悲伤,你劝劝我女儿。管家,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了!好好看护这个家——”
“老爷!”张有福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他不住点着头,“我知道,我知道——”
军官来了,叫张有福马上离开。
张有福又走到郑昌明的面前,把酒递给他。昌明没喝,他大叫道:“我不服!我不服!”
张有福被军官喝退,游街示众继续前行。
街道两边观看热闹的人着实不少,矮小的踮着脚,伸长着脖子,小孩子骑在大人的肩头。
郑昌华正等着郑福初的消息,见郑福初还没有来,急得直冒汗。
“到底怎么样了,到底怎么样了!”郑昌华时不时抬头向前街道两边张望,巴不得救星马上出现在他的眼前,“怎么还不来呢?这个福初,不应该这样呀!”
郑昌华正在自言自语当中,假秀才郑昌文走了过来。
“昌华,你也来了!”
“只准你来吗?”郑昌华没好脸色。
郑昌文叹了口气:“真是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显赫的一个家庭就这样毁了——”
“假秀才,你有完没完!”郑昌华瞪着一双大眼,而他忽然认识到自己犯了严重错误。
现在,假秀才的地位大大提高,他儿子是自强军一营的参校。自强军是大清的精锐,参校的级别同等于兴国州巡检。今日的假秀才不同于往昔的假秀才了。
郑昌华立即改正了自己的态度。他对假秀才点了点头:“昌文大哥,你知道我的脾气,不要见怪。队伍走了,我们赶快追吧!”
两人同行,大步向前赶去。
刑场设立在街口,那里有一块空场地。场地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郑遐义和郑昌明被押下槛车,绑在两根粗实的木桩上,两个身着红装的刽子手已站在他们的身旁。
郑遐义、郑昌明昂首挺胸,没有畏惧,显出一身的正气。郑遐义沉默不语,昌明大叫冤屈。
“郑昌明,你已在供词上画了押,还有什么冤枉的?”
“董光中!”郑昌明直呼其名,大叫着,“董光中,我家待你不薄,你怎么加害于我。你这条毒蛇,总有一天你会得到报应的——”
“昌明!”郑遐义制止道,他接着说,“事已至此,就认命吧!”
郑遐义在官场几十年,知道其中的利害。他还有三子一女,如果对抗董光中,这条恶魔还会加害四个孩子。
郑遐义对董光中说:“知州大人,我认罪!你知道我家的情况,我还有三子一女,望你不要为难他们。”
“罪犯,不要哆嗦!”董光中严厉的道,“谁敢对抗朝廷,本知州决不徇私舞弊!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你就成了刀下之鬼。自己种下的苦果自己应吞在肚内,怪不得本知州无情。”
董光中说完,对按察使说:“大人,时辰已到!”
按察使点了点头。
董光中对兴国巡检使了个眼睛。巡检对刽子手道:“送行酒——”
喝了送行酒,日已正中,按察使叫了一声:“开斩!”
刽子手举起了大刀。
“刀下留人——”
一个声音传来。只见一匹快马奔到刑场。
郑昌华一看,大喜。
“来人是谁?”董光中喝问。
“我叫郑福初,车桥人!”
“你胆敢劫法场?”
“大人,郑福初不敢!”郑福初手指东北,只见一支马队飞奔而来。
来人身着军装,手提快枪。一个个威武强健,威风凛凛。
董光中见了,顿生胆怯。
按察使见了,变了脸色。
郑子杰跳下马来。
“我儿子!”郑昌文一眼认出了儿子,为了展示自己,抬高自己的身份,他对旁边的人说,“我的儿子,那军官是我的儿子——”
旁边的人没理他。
“真的是我儿子!”郑昌文对郑子杰大声喊道:“儿子——子杰——”
郑昌华捂住了他的嘴。
郑子杰听了叫声,向这边看了一眼,看到了父亲,这种情况,自然不会道父子之情。
郑子杰提着快枪直取董光中。
“来者是谁?”
“自强军一营参校——”
董光中是了解自强军的,大清精锐。董光中不由正视这个英姿焕发的年轻军官。
他手提快枪,说不定会铤而走险。
“参校,此时来此何事?”
“本参校来此巡防,听众多街民大喊冤枉。一打听,才知知州大人正对有冤在身之人执行死刑——”
郑昌华听了,立即张开喉咙大喊冤枉,车桥人跟着大喊起来,很多不知情的人也跟着大声喊了起来。
一时,冤枉声震耳欲聋。
董光中无比着急,他对刽子手大喊:“执行——”
“我看谁敢动手!”郑子杰对身边士兵挥了挥手,两士兵跳下马向前,两支步枪瞄准两个刽子手。
郑子杰转向董光中!“大人,你一向爱民如子,断案怎么如此草率?冤声四起,奉上司之命,要把两罪犯押送武昌府!”
“你的上司是谁!”按察使板着脸。按察使乃三品大员,岂能在一个无名小兵面前失了威风。按察使接着说,“你是什么人,识相的赶快带人离开,不然,以劫法场罪,收槛入狱!”
郑子杰说:“大人,巡抚大人手谕马上会到!请不要急于执行斩刑,以免斩杀无辜——”
“胡说!”按察使怒喝,他向挥了挥手,“下了他们的枪,全部收槛入狱!”
众兵卒和团练听令,围向自强军。
王坤权衡了双方实力,觉得拼起来也有胜算。他冯老五使了个眼睛。冯老五手握刀柄,向身后的团练示意。
王坤瞪着眼睛,问郑子杰。
“你是什么人,胆敢劫法场!”
郑子杰睨了眼王坤:“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郑子杰把枪对着王坤,拉动枪栓:“你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别以为你手里有枪!我们也不是吃素的!”王坤丝毫不示北,向身手招了招手,“兄弟们,下了他的枪!”
双方对峙着,剑拔弩张,有火拼之势。
这时,一匹快马奔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刀下留人!刀下留人!巡抚有令,停止行刑!”
刑名师爷奔到按察使面前:“大人,巡抚有令,停止行刑。请你把人犯释放,让本使带至武昌府再审!”
按察使接了手谕,看了后,下令道:“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