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不了之后我回到没有人类的时代》四四七十八

2、延毕警告，人间不值得 王五磨磨蹭

　　王五磨磨蹭蹭挪进导师办公室，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头埋得快塞进胸口，耳朵尖都在发烫，活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就等着法官宣判死刑。
　　办公室里弥漫着速溶咖啡的苦味，还有导师身上那股常年泡实验室的消毒水味，桌上堆着高高的论文稿和文献，每一样都让她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导师推过来一沓打印得密密麻麻的文献，指尖敲着桌面，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直击要害：”王五，你自己看看，这都第几周了？三个月了，别人的论文都开始改终稿、准备答辩了，你连初稿的框架都搭不起来，数据空白，分析潦草。软躯体的现代埋藏实验，做一次失败一次，问你原因你说不出来；前体物几丁质和软躯体碳化的区分要点，你到现在还含糊其辞，写的东西逻辑混乱；寒武纪不同生物群的埋藏分析，更是一塌糊涂，连基本的类群划分都能出错。”
　　王五张了张嘴，想解释实验器材老化、样本纯度不够、文献数据有偏差、技术不成熟，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些借口导师早就听腻了，每次都能被怼得哑口无言，说多了只会让导师更生气。
　　“我不跟你扯废话，也不想再给你留面子。”导师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再给你两周时间，最后两周，要是核心数据还是做不出来，论文达不到毕业要求，按照学校规定，直接延毕，没有特例。你也别想着蒙混过关，盲审专家都是业内大佬，眼光毒得很，你这点东西交上去，只会被打回来重写，到时候耽误的是你自己的时间，浪费的是你自己的青春。”
　　延毕。
　　这两个字被导师明明白白摆到了台面上，没有丝毫含糊，王五瞬间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连导师后面说的话都听不清了。
　　她浑浑噩噩地走出办公室，脚步虚浮，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生无可恋地瘫回工位，盯着电脑屏幕上乱七八糟的实验数据和空白的文档，只觉得眼前发黑，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努力？坚持？
　　狗屁。
　　她现在啥也不想干，不想看文献，看得头都快炸了；不想做实验，一想到染色失败就反胃；不想跟导师扯皮，多说一句都觉得丢人；更不想面对延毕的烂摊子。反正都要毕不了业了，努力还有什么用，摆烂算了，爱咋咋地。
　　王五干脆一把关掉论文文档，鼠标点得噼里啪啦响，打开电脑里存了好久的游戏，从早上八点一直打到晚上十二点，中间没吃一口饭，没喝一口水，连厕所都少去，眼睛瞪得通红，布满血丝，手指敲键盘敲到发麻，肩膀僵硬得像块石头。
　　只有在游戏里砍杀怪物流畅的快感，看着分数飙升、段位上涨，才能暂时让她忘记延毕的恐惧，忘记实验室的烂摊子，忘记导师的催促。
　　宿舍十二点锁门，她是踩着点进去就行，鬼知道博士了还有门禁，夜里的风刮在脸上，冷飕飕的，像小刀子割脸。
　　校园里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瘦巴巴的，像个孤魂野鬼。王五低着头，拖着疲惫的脚步往宿舍楼走，双腿像灌了铅，心里只剩一片麻木，连难过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她走到宿舍楼下那棵老槐树下的时候，树叶突然沙沙作响，耳边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鸟鸣声，清脆又刺耳，和梦里那只黑鸟的叫声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王五猛地抬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就见一道黑影从树梢俯冲下来，速度快得惊人，翅膀划破空气，直冲冲朝着她扑过来，还是那只黑鸟，羽毛漆黑发亮，眼神凶狠，带着一股不死不休的架势，比梦里的样子更吓人。
　　“不是吧！现实里也来追杀我？！至于吗！不就是毕不了业吗！”
　　王五吓得赶紧闭上眼，双手抱头缩成一团，蹲在地上，等着被鸟啄脸的痛感传来，心里把这只破鸟骂了千百遍。
　　可等了好几秒，预想中的疼痛没出现，反而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风声、鸟鸣声、自己的心跳声、树叶晃动的声音，全都没了，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卡成了一片死寂，连时间都仿佛静止了。
　　这种卡顿感太诡异了，就像游戏加载到一半突然死机，画面定格，声音消失，连空气都凝固了。王五心里发毛，浑身汗毛倒竖，忍不住慢慢睁开眼睛，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眼前黑布隆冬的，伸手不见五指，没有路灯，没有槐树，没有宿舍楼，连熟悉的夜风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粘稠厚重的液体，吸进肺里带着一股淡淡的海水腥味，咸腥又温润，浑身轻飘飘的，像是在水里漂浮，四肢都使不上劲。
　　“啥鬼地方？我是不是被鸟啄傻了出现幻觉了？”
　　王五懵了，下意识地挥动四肢，想站起来，没想到身体竟然真的在水里游动起来，不是人类游泳的蛙泳、自由泳姿势，而是一种很奇怪的、靠身体左右摆动、躯干扭动前行的感觉，顺滑又别扭，完全不受人类习惯的控制。
　　她低头想看看自己的手，想摸一摸自己的脸，却啥也看不见，只能感受到身体的轮廓，细长、柔软，没有手脚，没有皮肤的粗糙触感，只有一层薄薄的、柔韧的体表，滑溜溜的，像剥了壳的虾。
　　“我是个啥玩意？我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