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琢之世》麦西

43、误杀现场 头部碎裂

　　两人站在客厅。

　　露娜看着被爆头的机器人——整个头部碎裂，液压管里渗出透明的绿色液体，在暖黄的地板上晕开。

　　“我想让歪歪活动空间大一些，就定了一个一米二的玻璃缸当茶几。”她指了指门口翻倒的平板车，“刚才机器人送货上来，我看少了一袋灭菌土，就跟下来看看是不是在车上，他们少拿了，或者漏扫了。你这是干什么？”

　　“你也不拿手机，也不跟我说一声。门锁的报警器在响，这么个东西站在客厅，茶几翻在一边，还铺着塑料布……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它们往屋里搬东西，我就没关门，想着就下去看一下。你这……哎……”

　　“不是啊。”辛可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替自己辩解，“你从来不关卧室门的。”

　　“我在客厅接到即将送货上门的电话，看你还没醒，怕吵醒你，才把卧室门关上的。”

　　“那现在怎么办？”辛可只处理过应该被终结的机器人，现在这个完全是被自己“误杀”的应该怎么办？找执法队？

　　刚才一层大厅那个原地待命，并且呼叫了配送中心的机器人，此时拖着平板车站在了门口，它的呼叫器响了起来：“配送中心呼叫蓝速33649277。”

　　机器人：“现在是蓝速33649277回答。安全威胁已经解除，但是无法联络到蓝速18902445和蓝速44181140，无法继续配送。”

　　露娜来到门口，对着机器人的呼叫器说：“你好，我是刚才的收货方。那个……现在现场出了点意外，你们能不能派人来看看。”

　　“是货物有问题吗？请拍照上传平台。”

　　“哦，不是。是你们的配送员出了点问题。”

　　“请拍照上传平台，稍后会有人联系你。”

　　“……好的。”

　　呼叫器红灯熄灭。机器人静默地立在门口，光学镜头无感情地扫过屋内，上传现场视频，然后转向走廊，拉着平板车上了电梯。

　　辛可关上门，“你呼叫平台干嘛？”

　　“跟对方商量赔钱啊，要不然怎么办？”露娜蹲下身，把机器人翻过来，拍下胸口编号铭牌，“幸好是机器人，应该算是破坏公司财物吧。”

　　“我赔。这种机器人应该不贵……吧？”

　　“不知道啊，我也没赔过。谁想到你对机器人这么大敌意。你肯定都没问一句，就直接开枪了。”露娜又拍了一张机器人碎掉的头部，上传到配送反馈中心。

　　辛可站在边上，光脚踩在地板上，像个被罚站的小孩，“不是的。我没有……”

　　“如果刚才这里是一个人类，你至少会先问话吧？你就默认机器人是无法沟通的，且‘打死’了也没关系。”露娜看她还光着脚，“好了，你赶紧去把鞋子穿上，洗澡，把衣服换了。”

　　辛可突然抱住露娜，脸埋在她颈窝：“我刚才真的以为你出事了……”

　　“好了，我也没怪你。能赔钱解决的都不是事。快去穿鞋。”

　　“嗯。”

　　辛可洗完澡回到卧室穿衣服，露娜把她的数据板和通信终端都拿了进来，放到床上，“一会儿速运公司的人来，你就别出现了。我处理就好。”

　　“哦。”辛可眼巴巴地看着露娜。

　　“怎么了？”露娜问。

　　辛可张开双臂，露娜走过来抱住她，“你如果出事了，我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你一定要死在我后面。”

　　露娜：“好，我尽量活，最好变成不死不灭的硅基生物一直陪着你。”

　　“嗯，你变成机器人我也喜欢。”

　　“喜欢机器人？门外那个机器人是怎么回事？”

　　“那又不是你。”

　　“真变成机器人，我才不信你还喜欢。”

　　“那你变一个。”

　　“变态！”露娜走出卧室，关上门。

　　——

　　辛可打开数据终端，登录加密网页，查看留言。

　　黑鸦留言：“我现在没有被威胁，是事故刚发生不久的时候，因为SYA一直不让我们上作业平台调查，我就找了几个自媒体发消息，想在网上造势。可是那些帖子发出去三小时后，SYA的公关部就开始联系这些自媒体删帖，然后还有一个人给我电话说知道我地址，不想丢性命就不要再发了。我当时真的害怕，就没再找这些人发帖。一个月后，我气不过又找了几个号，其他人都不敢发，只有这个号收了两千信用点，发了一条。我当时知道起不了什么作用，不过我总觉得，只要在网上留下痕迹，就有机会让人看见。”

　　辛可：你跟SYA合作多久了？见过他们不少人吧？

　　回复几乎瞬间弹出——黑鸦在线。

　　黑鸦：我是三年前接手SYA这个项目的。项目相关的人我见过十几个。你想问谁？照片发过来我看看认不认识。

　　辛可把自己飞行记录仪里面识别到的一男一女的面容发了过去，“他俩在领航鲸号上工作。”

　　黑鸦：这两个人我都见过。女的是安全生产部门的负责人，男的是减压舱操作工之一。所以，你昨天说的私人恩怨，就是他俩？

　　辛可：对。

　　黑鸦：这世界真小，这个项目里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两个人。在刚合作的第三个月，这女的给错了数据，我按照她的数据出了设计方案后，模拟机里一直报错。我就从头检查，发现是她给的深度和压力对不上。我就直接找了项目负责人。因为严重耽误了进度，负责人很生气，在一次会议上当着众人指出她粗心导致的错误。这女的就恨上我了，每次开会都给我找事。据说她跟SYA集团某个大佬关系很好。虽然工作能力不行，但别人也动不了她。
　　这个男的负责减压舱，一旦潜水机器人上线，第一批失业的就是他。因为机器人不需要在减压舱过渡，所以减压舱会被直接取消。在机器人调试过程中，他就一直提出机器人操作时效低、耗材高，一些非核心的问题，给我们添乱。

　　辛可：可是，说到底，这些只是商业纠纷，并不足以让我上领航鲸号进行调查。还有没有别的情况？

　　黑鸦：你想上领航鲸号？难啊，我也想上领航鲸号。

　　辛可心想，他们如此防备外人上去，难道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