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琢之世》麦西

41、事故 有点私人恩

　　辛可回到公寓，打开数据终端，在网上搜索关于海上作业平台的事故。只要有事故，她就能有正当的理由介入调查。

　　新闻稿全是套路：“技术突破”“全球领先”“行业标杆”。辛可用手势划掉一排排PR通稿，直到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自媒体账号跳出来——发布时间是六月底，阅读量不到三位数，全文不到一百四十字：
　　“5月23日，S公司的领H鲸海上作业平台发生一起惨绝人寰的加压舱爆炸事故，数名潜水员在事故中丧生，尸骨无存。”

　　她盯着屏幕，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海上作业平台”“加压舱”“饱和潜水”等相关的内容，终于搞清楚这种海上作业平台，需要饱和潜水员定期对海底设备进行检查与维修。
　　他们在潜水作业之前进入加压舱适应深海环境，下潜，作业，返回中转舱，缓慢减压。任何一个环节出错，轻则减压病，重则瞬间丧命。

　　接着又搜索到，第三代潜水机器人已经可以完全替代人类。只需要一个操作员在平台上远程盯控，必要时从自动切到手动。

　　辛可在新闻中找到三个月前，领航鲸号刚刚采购了五台这样的机器人。SYA集团旗下所有海洋平台，自此实现无人潜水作业。

　　那么，这一条含糊其词的内容里，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事故？这种时间、地点明确，但是具体“事故”却只字不提，十有八九是涉事公司的公共部门在删文。

　　她翻遍那个自媒体的主页，再没有找到相关的内容。她点开私信框，敲下一行字：
　　“你还知道关于领航鲸号这起事故的更多情况吗？”
　　发送。

　　——

　　露娜回来的时候，辛可斜歪在床上睡着了，终端屏幕亮着放在一边。

　　辛可听见声音，醒来第一眼先看向终端——一条新消息。

　　那个账号回复了：“你是？”

　　辛可回复：“想爆SYA的黑料，有偿拿料。”

　　露娜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小纸箱，“这个，是送货机器人放在酒吧门口的。”

　　辛可起身接过来，黑色小纸箱里面是一朵机械金属花。

　　露娜问：“这么漂亮，谁送的？”

　　辛可拆掉透明盒子，碰了一下叶片下面的开关，说：“我让立玖帮我订的，准备把小八在无人机里的语音系统复制进去，跟感应装置关联上。”她的手在花瓣上面晃动，机械花瓣也跟随手指缓缓开合，“把花放在客厅，只要明叔明嫂走进或者路过这个花，它就会跟他们打招呼。”

　　露娜亲了辛可一下，“你玩吧，我去洗澡。”

　　辛可放下机械花，回到终端前，对方问：“你能出多少？”
　　“两百到两万，要看你知道多少。”
　　“怎么交易？”
　　“你说。”
　　“你在几区？”
　　“P27。”

　　对方许久没有回复。

　　露娜洗完澡，“还不睡？”
　　“嗯，马上。你先睡。”

　　“不管你喽。”
　　“嗯。我去客厅，别吵你。”辛可拿起终端，翻身起来。
　　“没事啊，你就在这呗。”
　　辛可立刻把终端扔到一边，俯身下来，“怎么？舍不得我走？”
　　露娜用被子把自己蒙住，“没有，没有，你快走吧。”

　　“我能走去哪儿啊走。”辛可隔着被子亲了她头一下，拿着终端来到餐桌。

　　辛可翻看这个账号以往发布的内容，杂七杂八什么类型的都有——某区断电三小时、某仿生宠物集体死机、某地下拳场被查——都是些没头没尾的短消息，看起来像个自动抓取网络短新闻的BOT。

　　对方终于又回复了一条：“知情人说SYA集团的公关部会找人删文，几个月前他就试过了。如果你只是想爆黑料，知情人没兴趣。”

　　辛可立刻回复：“那你帮我问问，他想要什么？”

　　又过了许久，对方回复：“查出事故真相。”

　　辛可的嘴角微微上扬，立刻回复：“这也是我真正的目的。知情人什么身份？我可以跟他合作。”

　　“两千信用点。我让知情人直接联系你。”

　　辛可给了对方一个加密通信入口，“你让知情人上线，我核实他确实知道实情后支付。”

　　“稍等。”

　　辛可登录加密页面等待。
　　很快一个ID叫“USER9165272”的账号登录，什么都没说，先发了五张照片和五个编号过来。
　　“这是在领航鲸号加压舱事故中身亡的四个潜水员和一个操作员。”

　　辛可问：“你是他们当中谁的朋友？”

　　“不是，我是潜水机器人的设计师。事故后SYA集团向我们公司索赔。但是我知道我的机器人是不会出这种故障的，所以我想查清真相。”

　　辛可感觉到一丝失落，五个人死了，可是没有亲友为他们发声。在学院长大的这些人类，已经没有亲友了。

　　辛可回复：“SYA如果想诉讼索赔，也要有证据才行。”

　　对方把“USER9165272”这个系统随机的名字改成了“黑鸦”：“我的身份如果没有问题，你可以支付信用点给那个博主了吗？他在问我。”

　　辛可拿起手机支付了约定的两千信用点，“已支付。我们可以继续说这个事故了吗？”

　　黑鸦：SYA不允许我们到操作平台以及事故现场调查，所有证据都是他们单方面说了算。

　　辛可问：你既不是公司合伙人也不是公司股东，就算SYA索赔也不是你个人赔，你为什么要查下去？

　　黑鸦：我是这款潜水机器人的总工，第三代终于成功了，却因为这个事故公司把我拿下去了，成了最基础的程序猿。这件事不弄清楚，他们是不会再重用我的。看他们在我成果上蹦迪，我忍不下这口气。我现在的领导是一个代码都写不明白的蠢蛋。他从没去过任何一个海上作业平台，懂个屁。

　　辛可发给他一个加密邮箱：把你手里已经有的资料都发给我。

　　黑鸦说：可以。不过，你是谁？为什么要查这件事？

　　辛可：你只是工程师。你知道得少一点，对你来说更安全。

　　黑鸦：看来你后台很硬。SYA终于踢到铁板了。

　　辛可：那倒也不是，个人行为。是我跟作业平台上的某个操作工有点私人恩怨，所以想给他找点麻烦。

　　黑鸦：私人恩怨？那我劝你现在就放弃。

　　辛可：为什么，你不也是私人恩怨吗？

　　黑鸦：所以我才吃了亏，个人是撼不动SYA集团的。

　　辛可：不用撼动整个集团。越是庞大的机器越是有最脆弱的一环，找到这一环，一击即溃。

　　对方许久没有回复。

　　辛可刷新了一下邮箱，也没收到邮件。

　　辛可不知道是什么让对方退缩了，她又发了一条，“这件事查不查得清，我能不能扳倒SYA，都不会对你造成更多损失。”

　　黑鸦：我不是顾虑这些。

　　辛可：那是什么？

　　黑鸦：你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