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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这算什么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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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以杉在那扇门前停了两秒。
走廊一片静谧,灯光柔和地铺在深灰色地毯上,两侧的房门关得严实,像封存着什么秘密。
他抬手,指腹悬在门铃上方,没有立刻按下去。
这地方他第一次来,却像是早就见过。城东,闹中取静的地段,私密性第一,舒适度第二。是方顷会选的地方。但也就只是“会选”而已,不是“想待”的那种。
他看过采访,方顷说自己住在西山——那边全是独栋别墅,能看见缜城的海岸线,那才是他的地方。这里么,大概是个落脚处。
林以杉在心里给这个地方定了性,意料之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仿佛在审视某个乱入高奢广告片场的路人:牛仔裤,浅蓝色卫衣,版型宽松又柔软,显得人乖;叠穿的衬衫也是纯棉的。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配饰,反正时尚完成度看脸。
用小白兔引起他的注意,够了。接下来该怎么做,是另外的打算。
但他没想到方顷会这么快就来电话。他以为要等很久。一周,两周,一个月?都有可能。他甚至想过,要是那人真的一直“没心情”,他是不是该找机会在哪个饭局上“偶遇”一下。
结果这才第八天,电话就来了。那声音还是懒懒的,像对什么都没兴趣,只报了个地址,就挂了。
林以杉当时盯着手机看了好几秒,压根没记住地址,还是翻了电话录音才找来的。
这人到底想不想睡?林以杉撇撇嘴,按响门铃。
管他呢,反正我想。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按计划来。但如果……如果真的不行,也不是不能退一步。
第一声铃响完,屋里没动静。林以杉迟疑地看了眼手机:明明没搞错。
他又按响第二遍。
再次等待片刻,门被人从里边打开。
方顷站在门口,握着手机贴在耳边,目光扫过他的脸,往屋内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进来。姿态随意,连电话都没有挂断的意思。
林以杉迈进玄关,目光一落在面前的人身上,就没能移开。
那人身上不是酒吧里的黑衬衫,也不是传闻里那些高定西装。
他穿着一件睡袍,黑色的,垂感极好,面料在灯光下泛着隐约的丝光。腰带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在腰侧打了个简单的结,领口不算低,却因为他侧身让门的动作而微微敞开,露出半边锁骨,和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
他额前的刘海不再像白天那样梳上去,任凭它垂着,微微遮住眉骨。这个发型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脸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质也被冲淡了些。
也仅限“一些”。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侯,依旧是淡淡的,像隔着什么。
“……知道了,你把文件发到我邮箱里。”方顷对着电话那头说,声音不高,在安静的玄关里显得格外清晰,“明早会议照常。”
他边说边往客厅走,林以杉跟在后面,目光从他湿漉漉的发梢滑到后颈,又从后颈滑到睡袍勾勒出的肩线。
那件睡袍的料子太好了,垂坠感强得过分,随着他走路的动作,隐约勾勒出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臀部的线条——流畅,利落,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蛰伏时的脊背。
方顷走到衣柜前,弯腰从里面拿出一件叠得整齐的睡袍,回身递给他。弯腰的瞬间,领口往下滑了一点,露出胸肌间的沟壑,他抬手拉了拉领口,那点皮肤又被遮住了。
林以杉一言未发地接过睡袍,指间面料柔软光滑,心里颇为不爽地想:反正都是要脱的,遮什么遮。
他将自己的目光扒下来,转身进了浴室,关上门。
浴室比他想象中更干净,整洁得疑似样板间。洗手台上只有一瓶洗手液,陶瓷瓶身,没有标签。镜柜里面整齐地摆着几套基础护肤品、沐浴露和洗发水。
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像方顷身上那件睡袍,黑色,垂感极好,但面料上没有一颗扣子多余的。
这个人对“多余”的容忍度可能为零。
林以杉打开花洒,闭眼深吸了口气。水砸在瓷砖上,声音正好能盖住他擂鼓似的心跳。他想:待会儿最好也是。
等洗完出来,只见方顷坐在沙发上,手机依旧贴在耳边。
“……嗯,明天之前把最终版发给我。”方顷对着电话那头说,余光瞥见他出来,头也不抬地朝他招了招手。
林以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沙发很软,陷下去一块。方顷还在讲电话,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腔调:“……文件你再过一遍,第三部分的措辞有问题……对,就是……”
林以杉盯着他的侧脸。灯光从斜上方落下来,在他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方顷的睫毛不算长,却密,垂眼时在眼睑上留下一小片痕迹。嘴唇薄,唇色偏淡,随着说话时微微开合。
他盯着那片唇,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人从开门到现在,没正眼看过他几次。
电话里那些公事,真的非得现在处理?明天早上开会的东西,非得今晚十一点交代?
林以杉眯了眯眼。
“知道了,电子版发邮箱,明早的会推迟半个小时。”方顷终于说了最后一句,把手机从耳边移开。
手机还没放下,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他一愣,指尖猝不及防地一松,手机脱手滑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方顷偏头,对上林以杉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还是亮的,笑意却消散了。不再是酒吧里那种势在必得的光,而是藏着火,压着没烧出来,却仿佛有着实质的、烫人的温度。
“方大少爷。”林以杉开口,声音低了几分,“方总。”
方顷挑眉看他。
“您可真是个大忙人。”林以杉说,语气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思,“电话讲一路了。我澡都洗完了,您还在讲。”
方顷漫不经心地弯弯嘴角,没有抽回手,也不打算解释。只是用另一只手扳过林以杉的下巴,力道不轻,慢悠悠地说:“反正晚上的时间都给你,还不知足?”
林以杉吃痛蹙眉,却没躲:“那就麻烦你专心一点。”
话音刚落,他拽下方顷的手,吻了上去。
方顷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他本以为会先聊几句,或者喝杯酒,做点无伤大雅的闲事。可他什么都不说,就这样直奔主题,干脆利落得像早就计划好了。
更没想到的是,这人的吻是这样的。
林以杉接吻的路子和他本人的风格实在不相符:没有花哨的技巧,却也不像毛头小子一样乱啃。
他就那么从容不迫地、一下接着一下,像是在品尝什么似的啄吻。嘴唇贴着嘴唇轻轻蹭过,微微用力,随后松开,再贴上来,每一次都比上次深一点。
就像是……远处的狼飞奔而来,却不是想咬你,而是窝在人的怀里,轻轻地舔了你的手。
方顷其实不怎么喜欢接吻。这些年枕边人断断续续、来来去去,接吻不过是前戏的一部分,完成任务而已——没什么感觉,甚至有些麻木。
可这回好像不太一样。
这人吻得太慢了。慢得让人不得不注意嘴唇上的触感,感受到每次分开后的凉意,像是在告诉他:我不急,我有的是时间。
他本做好了应对林以杉的各种准备,谁知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一上来就打得他措手不及……
方顷发现自己居然挺喜欢。
简直见鬼了。
两人的距离太近,近得他能闻见林以杉身上的味道。公寓里的沐浴露都是无香型的,他不会闻错,可那气息分明还在。
橡木苔,带着清苦的尾调。被热水冲洗过后,前调和中调都淡了,只剩这一点点残留,像雨后的森林,遥远而干净。
那股淡香被体温和呼吸透出来,若有若无地萦绕着、交换着,一不小心就会让人沉浸下去。
方顷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搭上了他的腰。
林局……你把儿子养得不错。方顷稍稍睁眼,看着怀里人颤动的睫毛,半带笑意地想。
吻从嘴唇移到下颌,又从下颌滑回耳侧,温热的气息扑在耳廓上,痒得很。方顷偏了偏头,却没躲。
林以杉顺势吻上他的耳垂,轻轻含住,又松开,声音低低地从喉咙里逸出来:“沙发上太凉,回卧室去。”
方顷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还是亮,但已经隔了一层氤氲水光,更深处盛着毫不掩饰的渴望。
他搂在对方腰间的手收紧了,哑着嗓子说:“不去。”
林以杉微怔,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仿佛在说真拿你没办法——居然在这时候还要较劲。
他没再强求,只是扣住方顷的手腕,把他压进沙发柔软的坐面里。
方顷仰头靠在沙发上,发丝半遮住眉眼,呼吸顿时重了几分。林以杉的手从他腰间滑过,指尖隔着睡袍,像在描摹某种珍贵的轮廓,那触感撩得人心焦。
比他想象得更熟练,也更好。
直到那只手顺着他的腰线,稳定地继续往里探。
方顷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等等。”
闻言,林以杉抬头,疑惑地看他,眉头皱得无辜至极。
方顷盯着他,向来冷静从容的脸色终于裂开一条缝,一字一顿地问:“你是一?”
迎着他的目光,林以杉那双杏眼里没有心虚,更没有躲闪,诉求写得坦荡:“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零的?”
方顷心里暗骂了一声。
这算什么破事?顶着这张脸当一?
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一把推开林以杉,坐起身,什么心猿意马的想法顿时散干净了,半是烦躁半是恼火地说:“算了。”
他站起来就走,第二步还没迈出去,手腕就被人拉住了。
“诶——”林以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稍有急切,“别走。”
方顷回头,垂眸看他。
林以杉坐在沙发上,仰着脸,头发微乱,那姿势竟然显得有些可怜。他抿了抿唇,说:“你要是真接受不了……我在下面也行。”
方顷闻言,眉头皱了皱。他盯着林以杉看了两秒,问:“第一次做下面?”
林以杉没说话,只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第一次,那更免谈。方顷心想。他没什么处子情结,只觉得麻烦——要小心,要哄,有这工夫不如睡觉。
但他站在原地,垂眼看着沙发上的人。
那件新浴袍的领口大敞,露出属于年轻人的肌肤,朝气蓬勃,还带着浴室里蒸出来的潮气。眉眼干净俊朗,在他脑海里不讲道理地撞了好几天,挥之不去。
方顷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他对这事儿有什么执念吗?
好像没有。
这些年跟别人,他从来都是那个掌控节奏的人: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全看他那点可有可无的兴致,从来没觉得“必须在上”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只是理所当然地这么做了而已。
没有人敢提,因为他方顷,怎么看都是上面那个。
可现在有人提了。有人坐在他面前,仰着脸说“我做下面的也行”,像是豁出去了,又像是真的怕他走。
方顷垂着眼,对上那双眼睛。
那眼睛里的光在颤,不再是酒吧里的势在必得,也不再是刚才接吻时的灼热,而是乱:像是没想到会这样,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像一个二十二岁的人,终于露出了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反而让人挪不开眼。
方顷暗自觉得好笑。
他之前就想好要怎么钓了,进门的时候还在钓。电话讲那么久,就是故意的,想看看这人能忍到什么时候。
现在好了,钓出个撞号的。
他扫视客厅。灯光柔和,沙发软得过分,地毯上躺着那部被遗忘的手机。又看向林以杉握着他的手,力道没松,指尖在颤。
箭在弦上。
方顷想:要是真不做,今晚岂不是白来?
澡白洗了,觉白跑了,电话白讲了。这人在眼前白晃那么久,那股香味白闻了,那些吻更是白接了。
总不能真白来吧。
像读懂了什么,林以杉脸上的神色未变,拉着他的手往下微微拽了拽。
方顷无声地叹了口气,顺着这份力道,重新坐回沙发上。
林以杉愣了一下,随即眼睛腾地亮了起来,藏都藏不住,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允许,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他往前凑了凑,发梢蹭过方顷的下颌,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只乖乖等着。
温热的气息重新弥漫上来,方顷抬手,覆在青年的后颈,低声说:“明早有会,就一次。”
回答他的是林以杉的吻。
不再是刚才那种慢条斯理的,而是带着讨好和渴求,还有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走。
他的手重新搭上方顷的腰,指尖因克制而微微发颤,动作轻得不像话。
方顷仰躺在沙发上,闭上眼。
客厅里安静下来,时间仿佛也被吞咽,失去了该有的刻度。
“……够了。”方顷开口,哑声道。嗓音紧绷,尾音却微微上扬,警告的意味不足,反而更像妥协。
林以杉没应声,动作慢得像在说“不能急”。他低头,嘴唇蹭了蹭方顷发烫的耳后,轻声说:“还没。”
那两个字软得很,带着点哄劝和撒娇的味道,让人火都没处发。
方顷偏头躲了躲,却没推开。他皱着眉,喉结滚动,终于忍不住骂出声:
“你能不能利索点儿?磨蹭什——”后面的话,林以杉没让他说完。
林以杉抬起头,对上那双染上薄怒的眼睛,弯了弯嘴角。
地毯上,那部被遗忘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提示音被闷在地毯纤维里,发出一声短促沉闷的嗡鸣。
随后,屏幕便暗下去,被黑色的睡袍盖住,再没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