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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咱们这‘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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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四十,他站在锦成公寓那扇门前。
走廊里很安静,灯光柔和地铺在地毯上。他按了门铃,等了将近半分钟,门才从里面打开。
方顷站在门口,身上是一件质地考究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目光依旧是淡淡的,隔着一层看不透的玻璃纸。
他手里还握着手机,贴在耳边,正对电话那头交代着什么。
“……我知道了,那个数据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对,不管几点发,我到了公司会处理。”
他侧身让林以杉进来,眼神都没给他一个,转身往走廊深处走。
林以杉关上门,跟在后面。
方顷径直走进书房,在桌后坐下,继续讲电话。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电脑屏幕亮着,映出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字。他一手翻文件,一手举着手机,眉头微蹙,声音压得比平时更低。
林以杉停在书房门口,没有进去。
他安静地看了两秒那个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的背影,然后转身,走向客厅。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火,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他在沙发上坐下,百无聊赖地四处看。
茶几上整齐地摞着几本行业报告,最上面那本封面印着“缜江新城——区域发展与投资分析”。他随手翻开,内页充斥着艰涩的专业术语、复杂的折线图和柱状图。
纸页间夹着几张折了角的便签,上面是方顷的字迹,简洁凌厉,跟他本人一样。
林以杉看了几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把报告合上,放回原处,身体向后陷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
走廊尽头,书房的门半掩着,隐约能听见方顷的声音,低沉、平稳,偶尔停顿,随后是更简短的回应。
……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林以杉偏过头。
方顷从书房出来,抬手将额前垂落的头发向后捋去,动作随意。
他手里端着空了的咖啡杯,走进厨房,将杯子放进洗碗机,打开水龙头洗手。转身时,目光才落到窝在沙发里的林以杉身上,脚步微顿,像是才记起家里还有另一个活物。
“还在这儿?”他说。
林以杉差点气笑,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方总,是您发消息叫我‘晚上’过来的。不然我现在该在宿舍打游戏。”
方顷“嗯”了一声,仿佛真的在回忆。他没再多说,擦干手,将纸巾扔进垃圾桶,然后走过来,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身体放松地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
林以杉趁机打量他。
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一小片锁骨和喉结。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支低调到几乎看不出品牌的手表。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眉骨的阴影拉得很长,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整个人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但眉眼间,的确萦绕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意。
不是故意晾他。是真的忙,忙到连轴转,连喘息都像是偷来的。
这个认知让林以杉胸口那点因为“九点后”“看情况”而积攒的不满,无声地散了大半。
他挪动身体,凑过去,一只手搭上方顷的膝盖,隔着西装裤的面料,能感觉到底下温热的体温。他把下巴搁在方顷的肩窝里,嗅到对方身上清冽又干燥的气息。
“方总日理万机,”他说,声音贴着方顷的耳廓,“抽空见我,是我的荣幸?”
方顷睁开眼,头微微偏开一点,避开了那过于贴近的吐息,但没有躲开他倚靠的重量。过了一会儿,才没什么情绪地回道:“嫌等得烦,门在那边。”
林以杉笑了。
他盯着方顷的侧脸看了几秒,忽然凑过去,嘴唇贴在那人嘴角,很轻地蹭了一下,一触即分,像个恶作剧的偷吻。
方顷没躲,也没回应。就那么坐着,任由这只冒失的蝴蝶又落了一次。
“我没说烦。”林以杉退开一点,声音压得更低,笑意却明目张胆地漫在眼底和嘴角。
……
方顷今天似乎格外疲惫,话比平时更少,连亲吻都带着一种慢吞吞的、心不在焉的力道,像是被白日里那些永无止境的会议、数据和谈判抽干了精力,只剩下惯性在驱动。
结束的时候,他闭着眼,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呼吸渐渐平复,像是随时会睡着。
林以杉侧躺在他旁边,用目光描摹他的轮廓。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角落的夜灯,光线昏暗。窗帘缝隙漏进来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方顷的侧脸在这朦胧的光影中,线条显得格外清晰利落。
林以杉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诶。”
“嗯。”
“你每次叫人过来,”林以杉问,手指在身下的床单上划着圈,“都这么……直奔主题?”
方顷没睁眼:“不然呢?”
“不知道,”林以杉耸耸肩,虽然对方可能看不见,“我以为至少会先寒暄两句,问问吃了没,或者倒杯酒,装模作样聊点人生。”
方顷的睫毛动了动,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目光懒洋洋的。
“先吃饭,牵手,看电影?”他慢条斯理地反问,尾音微微上扬,裹着近乎刻薄的调侃。
林以杉被他这句话噎住,瞪大眼睛,随即笑出声来。
“那是谈恋爱的流程,方总。”他边笑边说,手指故意在方顷腰侧戳了戳,“咱们这‘各取所需’的纯洁关系,可不兴搞那些俗套的。”
方顷“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
那声回应太短促,太轻飘,短到听不出是赞同、是敷衍,还是纯粹的无所谓。
林以杉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忽然觉得有点没劲——这人怎么连这种话都不接茬?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带。
林以杉盯着那条光看了一会儿,忽然又说:“你就不怕我缠上你?”
方顷没睁眼。
但林以杉能感觉到,搭在自己后背的那只手顿了一下。
片刻的沉默后,方顷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慵懒的调子:“你现在就在缠。”
林以杉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横在方顷身上,腿也挨着对方的,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近乎霸道的姿态。
确实。
非但没收敛,他反而收得更紧了些,整个人又往方顷那边贴了贴,几乎严丝合缝。
“那方总给不给缠?”林以杉仰起脸,嘴唇若有若无地贴着方顷的下颌线,声音压得亲昵又软糯,尾音却藏着钩子,像撒娇,更像挑衅。
方顷终于又睁开眼。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林以杉的脸上。目光平静,却又带着某种深沉的审视,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随后薄唇微动,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缠上我,”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在分享一个隐秘的玩笑,“我就告诉你爸。”
林以杉当场石化。
他一下子撑起身,瞪圆了眼睛看着方顷。那人脸上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眼底分明藏着一点恶劣的促狭。
“卑鄙啊!”林以杉脱口而出,震惊大过愤怒,甚至有点想笑,“你几岁了?还带告状的?手段下作!”
方顷看着他瞬间炸毛的样子,嘴角那抹弧度终于成型,弯成一个实实在在的、带着十足恶劣的笑容。
“告状这种事,跟年龄无关,只跟有没有用有关。”他慢悠悠地说,语气认真得像在探讨某个严肃的商务议题,“就跟林局说,他儿子不好好上学,天天缠着个男人不放。”
林以杉“嗷”一声扑过去,手忙脚乱地去捂他的嘴。
方顷被他压在身下,也没挣扎,只是顺着他的力道微微后仰。眼睛里映着窗外漏进的微光,和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年轻人。
林以杉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双眼睛,心跳毫无预兆地撞了一下。
不是因为生气,也不是因为那荒谬的玩笑。
是因为这个人。这个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在会议室里说一不二、在人前永远挂着一层冷淡疏离的人——竟然会开玩笑。
用这种精准戳中死穴的方式。剑走偏锋,让人又恨又痒。
林以杉松开手,重新瘫倒在他旁边,把发烫的脸颊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地抱怨:“你完了……等着,我明天就在你咖啡里下毒。”
方顷没应声。
那只手落在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林以杉闭上眼,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的气息,迷迷糊糊地想: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
第二天早上,林以杉是手机消息震醒的。
他皱着眉,下意识地翻身,手臂往旁边一搭——
空的。
床单冰凉,没有余温,只有属于高级棉织物的、冷静的质感。
他睁开眼,盯着身侧那片空旷看了两秒。
卧室的门虚掩着,走廊外传来极其细微的声响:瓷器相碰,接着是冰箱门关上的闷响。
林以杉躺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坐起身。摸到手机看了眼:一条快递消息,两条宿舍门禁系统的归寝提醒。
压根没搭理,他伸长手臂,将不知何时被蹬到床尾的睡袍捞过来,披上,趿拉着拖鞋往外走。
厨房的开放式岛台前,方顷背对着他站着。
深灰色衬衫,头发没打理,过分充沛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层浅金色光晕里,勾出一道修长利落的剪影。他手里端着咖啡杯,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侧脸上,神情专注而淡漠。
林以杉停在厨房门口,背靠着冰凉的门框。
这人的背影无论看多少次,都有种赏心悦目的好看。肩部线条宽阔平直,衬衫下摆妥帖地束进西裤里,勒出一截劲瘦的线条。他想起昨晚,自己的手掌贴合在那腰侧时的触感,温热,紧实,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看够了?”方顷头也没回。
林以杉笑了一声,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将脸埋进他挺括的衬衫里。那人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混着咖啡的苦香。
“没看够。”林以杉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方顷没应声,只是继续看手机。林以杉瞥了一眼屏幕:满屏密密麻麻的邮件,最上面那封标着红色感叹号。
“方总劳模,睁眼就是国家大事。”
“嗯。”方顷以一个音节回应,注意力显然还在那些邮件上。
林以杉用脸颊蹭了蹭他的颈侧,压低声音:“那昨晚某人说,要给我爸打小报告的事……还算数吗?”
方顷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目光终于从公务里移开,落在林以杉脸上。那眼神淡淡的,却让林以杉后背微微一紧。
“你还记着?”
林以杉挑眉:“当然记。方总难得开个玩笑,我得裱起来。”
“谁告诉你,”方顷慢悠悠地开口,“那是玩笑?”
林以杉愣了半秒,随即,他猛地将额头抵在方顷的肩上,闷闷地笑出声来,话都说不完整:“方顷,你这人真是……”
话音未落,睡袍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刺耳。
他一只手还环在方顷腰间,另一只手有些费力地掏出手机。屏幕亮着,跳跃着副导演的名字。
“喂?”他接起,声音还带着笑意。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瞬间将那点笑意冻结。副导演的语气又急又慌,背景音嘈杂,像是在跑动,气息不稳:“林导,出事了!你赶紧、赶紧回学校来一趟!”
林以杉的眉头瞬间蹙起:“怎么了?慢点说。”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教务处”、“场地”、“关了”之类的,随后便是一阵忙音。
方顷抿了口咖啡,腰间环着的手臂松开了,随后,那具紧贴着他的温暖躯体也向后撤开距离。
“我得走了。”林以杉说,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学校有急事。”
方顷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林以杉转身快步走回卧室,从凌乱的床尾找到自己衣服,匆忙地套上。
走进浴室,潦草地洗漱完,他快步走向玄关。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停顿了一下,回过头。
方顷还站在岛台前,目光落在窗外。
站在玄关,林以杉忽然叫了一声:“方总。”
方顷闻声偏过头。
林以杉冲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像晨光一样薄而透。
“下次别光说‘晚上’,”他说,“给个准点,行吗?您时间金贵,我的时间也不是白捡的。”
没等方顷接话——或许他本就没打算接——林以杉先一步拧开门把。走廊里蓄积了一夜的凉意瞬间涌进来,扑在脸上,让他打了个激灵,也吹乱了额前那几缕不听话的头发。
他迈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走廊里寂静空旷,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踩在地毯上,闷闷的。
他掏出手机,给副导演回了一条:【二十分钟到。】
发送。
然后将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加快脚步,几乎是跑向电梯间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