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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 ...

  •   他们几个围着小卖铺里门边上唯一一张桌子打牌,一人面前一瓶水,周潮生打了个3A带一个三,没人能管住他,他出了个顺子从8到K把手里的牌打完。
      陈曦文手里还有一个顺子刚好能管住他,可周潮生已经赢了,他哭嚎着把手里的牌摊开给其他人看,让别人评评理他有多可惜。
      “别叫了,赶紧洗牌吧。”老师的儿子在一边提醒陈曦文,他不打牌但爱看,他小姨在收银台后面看着他,只要他敢坐牌桌就要出来扇他。
      陈曦文手里牌最多,原本最多的是周潮生,结果上家出了个三带一让他正好能出完手里的牌,他运气不错。
      路过的学生多了起来,只要经过牌桌就得看两眼,周潮生看他洗牌,眼神在人群里搜索,想找到个不一定会出现在这儿的人。
      夏禹跟着班里两个男生跑过来,老师拖堂了快十分钟,他刚知道学校里有小卖铺就过来了,早饭就吃了碗粥,他现在肚子是空的。
      不等他走进去就见小卖铺围的水泄不通,走进去的人瞬间就淹没在人海里,只能跟着人群往前走,慢一步都得被推着挤着。
      他跟着同学挤进去,你挨着我的胳膊我踢着你的腿,趁机拿了两个夹心面包也没法立马去结账,得跟着人流走到结账的地方才行,队伍排的老长,他牢牢抓着手里的面包。
      “别挤了,要倒了!”他身前一个小女孩有点矮,撑着胳膊挡在自己身前拉开和前人的距离,声音里有些愤怒,夏禹空了一拍不想挤到她。
      可这一空拍,身后的人踢到他的腿,他差点仰倒着摔了,好在身旁有人拉了他一把,很有力气的手掌,确认他站直了才松手,夏禹朝人群里看过去,最显眼的是早上才见过的那个大高个。
      看见人的瞬间他就有些不想道谢,但人还看着他,眼神里明晃晃地就等着他说点什么,夏禹冲他点头:“谢谢。”
      “不用谢。”
      付款的队伍到了他这里,他扫了饭卡出去,回身等其他同学,就见大高个空着手从里边出来。
      周潮生走到他面前站定了,先清了下嗓子,带着点含蓄地说:“我叫周潮生,潮水的潮,生命的生。”
      夏禹抿唇纠结,过后无奈地回他:“我叫夏禹,你知道,大禹治水的禹。”
      “嗯,你,你多大了?”
      “高一的。我以为你们知道。”
      “不是,我是问你多大年纪了,陈曦文他,他不知道这个,他是觉得对不起你们,所以……”
      “你跟他说吧,不用对不起我们,我跟我妈我们俩挺好的。”说完,他把手里其中一个面包塞给周潮生,“送给你了,谢谢你刚才扶我一把,我先走了。”
      周潮生把那个面包接住,看着人跟同学一块往外走,又低头看着那个夹心奶油面包,挺甜的东西,他一般不爱吃。
      他带着那个面包回去,牌桌上换了个人帮他打牌,看他回来就让开了位置。
      陈曦文看他手里的面包,“进去一趟就买个这啊?夹心奶油的,你吃这个?”
      周潮生烦他,“你管我吃什么。”
      他打了个对子出去,下家接了一个对八,没人要他又打出个对K,一不小心让陈曦文接了牌出完了。
      “今天中午赢的第一把。”陈曦文傻乐呵。
      他懊恼自己怎么冲动把牌打出去了,又觉得现在脑子发闷不好使,干脆拎起水起身打算回教室:“我走了,回去睡觉。”
      陈曦文跟他一块往外走,他俩起来的位置瞬间被人接替,洗牌打牌的声音传过来,他还在可惜自己的牌运刚来。
      周潮生劝他说:“小赌怡情,你别纠结这个。”
      “你赢那么多次,我赢一次就小赌怡情了?”
      “等夜晚在手机上打。”他们不玩钱的,几个人在手机上拉个房间打欢乐豆也觉得有意思。
      他接着回去补觉,老师们都已习惯,哪天看见他抬起头还会跟他调笑着打招呼,说总算见他清醒的样子。
      午饭的点一般是高一的早走五分钟,周潮生提前开了后门跟陈曦文一块溜出去,站在一楼的时候却见高一的班级一点动静都没有。
      重点班老师拖堂,偏要他们跟高三的一块走,高三比高二又晚五分钟。
      周潮生走得磨磨唧唧,从高一那边路过的时候往班里看了一眼,一眼就看见前排靠走廊的男孩,不抬头只顾着看桌面上的书。
      就这么一眼他就舒坦不少,拉着陈曦文往食堂去,走过两个教学楼之间的天桥下的时候,对着上面还挂着的大红色横幅说:“学习好的也不抬头看黑板啊。”
      陈曦文纳闷他突然的问话,接了句:“万一人家不需要抬头呢?学习好的人的世界我也不懂,反正夏天他常年上补习班不抬头。”
      他们学校没有抬头率那种东西,也不怎么需要这种管理手段,全靠学生自觉。周潮生回忆自己班里那些好学生,大家都是抬头的,可能也是因为他没见过天才。
      天才吗?听起来挺遥远。
      这几天开学考,本来跟他们高三的没什么关系,但因为楼下高一搬桌子的动静太大,他们也无心学习,溜出去看高一的学妹里有没有长得好看的。
      周潮生不一样,他看的是学弟。
      而且就那一个学弟。
      陈曦文看了半天,说:“看不出啊,没有那种一眼看过去特别惊艳的。”
      “都还是小孩没长开,你要多惊艳?”
      “也是哈,都才十五六岁。”
      男孩就在花坛边站着给别人讲题,面前摆着一张桌子,他听着那些听不懂的公式和运算步骤,看着那人道谢,明明跟他没什么关系,却突然觉得挺自豪,好像那人也在谢他一样。
      陈曦文也看到夏禹,他对着楼下喊了一声,夏禹抬起脑袋,只看到陈曦文撑着胳膊倚靠在台子上,他收回视线接着给同学讲题。
      周潮生蹲在墙边,烦躁地抓头发,揉成一团后再理顺再揉,他冲陈曦文喊:“你叫他干嘛?”
      “我跟他打个招呼啊,我刷刷脸,万一他记得我了呢?”陈曦文往边上让开一步,跟着周潮生蹲下去,“对我爱搭不理的,就看了我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故意骚扰他。”
      “你这不就是故意骚扰吗?”周潮生放过自己的头发,胳膊抻直了搁在自己膝盖上,眼神放空盯着面前的墙壁。
      陈曦文为自己辩驳:“那肯定不一样啊,我不是故意的,不对,我是故意的,我不是骚扰啊,我只是友善的叫了一下他。”
      “真的吗。”
      “肯定的。”
      他俩重新站起来,周潮生继续往楼下看,人已经消失不见,他想起那个夹心面包,夜晚回宿舍之后他掏出来吃掉了,夏天温度高,面包之类的东西不能久放,容易坏。
      甜甜的,奶油夹心甜的发腻,他不明白怎么有人爱吃这东西,但想到是谁给他的,又自然而然地接受了。
      挺好吃的,也不是不能接受。
      “你想到怎么照顾他了吗?”周潮生问他,陈曦文上次说陈阿姨托他照顾人,到现在陈曦文也没动静,跟人连个招呼都打不上。
      不像他,已经跟人说过几句话了。
      “没想到啊,我就打算巧遇,遇上的次数多了他应该就能懂了吧。”
      “祝你好运。”
      “谢谢啦。”
      周潮生在心里接了一句,也祝他自己好运,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要干嘛,他就想多见见男孩,多见两面就行。
      开学考那两三天他都没机会见到人,每天早上跟着体育队去训练的时候都眼巴巴地盯着学校大门,等着一个走读生从门外走进来。
      可惜只见过一次,男孩着急忙慌地从校外跑进来,他想说不用那么着急,还没到七点,可他俩隔得太远太远,能看清人的身形都因为他视力不错。
      学校操场的塑胶跑道是前两年重新翻修过的,新加了几个篮球框,体育队的人早上训练就顺便蹲在篮球框底下的台子上吃早饭,几个大高个挤在一起显得臃肿混乱,周潮生为了能看清校门口,端着碗坐在台子上就有些格格不入。
      “你能下来蹲着吗?哥几个不想看着你的屁股吃饭。”
      周潮生叹了口气,问他们:“七点去教室晚吗?”
      “七点,平常不都八点去的吗?”
      “我说走读生。”
      “我们学校走读生六点半就要进去了吧,七点能被班主任说死。”
      他不愿意蹲下来,其他几个人也不想看着他的屁股,都站起来换了个方向坐在台子上吃饭,几个人挤来挤去坐不下,留下一个就坐地上。
      “要是学习特别好呢,不能通融一会儿吗?”
      “谁知道呢,学习特别好得看好到什么地步吧。”
      “我们班主任对班长可好,连他带手机也不管,上次我带手机让他看见了给我一顿说。”
      “我们班有个学霸天天上课不听也没人管。”
      周潮生放了心,以男孩的情况,他们老师估计要把人供起来,就迟到一次早读应该什么事也没有。
      他知道高中生都心气高,像男孩那种性格肯定更不喜欢接受批评,周潮生其实说不清男孩是个什么性格,只觉得那天和他说两句话,看得出人挺犟。
      开学考过了没两天,就有老师去换了学校的年级榜单,挂上高一年级前十的红榜名单,还附带有照片和班级姓名,他们班里几个人从那边路过,陈曦文非要凑上去看都有谁。
      周潮生跟着去了,不出意外在榜一看见了熟悉的脸,第一排就男孩一个人,挺孤单。
      陈曦文看着那个夸张的分数长大了嘴,说:“我要是哪天能考九百多分,我妈都得回去上香,说自己再也不信基督教了,改信道教。”
      他跟着点头,人怎么考的能考这么高的分数,高一的时候他考个五百多分都觉得自己挺好,现在勉强考个三四百分还学的是文科。
      几个人对着榜单乱聊,说自己能考这么高,老师和家长该对自己多么多么好,起码不用再挨白眼。
      周潮生听他们乱七八糟一通聊也觉得挺有乐子,他是不认为自己考好了能有什么,但他意识到了男孩是众星捧月一样的人,并觉得有那么多人对他好这事挺不错。
      下午吃过晚饭他得去训练,找了个借口说要去厕所,又转回到年级榜单前对着拍了个照,几次都不满意,想把隔着的玻璃给拆了,最后是用手遮着光线才拍好。
      他就记录一下,应该没什么。
      夏禹隔着老远就看见他站在年级榜单前做小动作,主要是凑的太近了,就算稍微站远一点他也不会注意到,是身边的同学提醒他让他看。
      “会不会是那种恶搞你照片的?”
      夏禹摇头,他不觉得周潮生是那样的人,却还是想问问,他冲同学挥手朝周潮生走过去,恰好看到周潮生收了手机转身。
      两人对上眼,他走上前问:“你在干嘛?”
      周潮生半天没说话,指了指身后的告示牌:“这个吗?”
      他点头,静等周潮生给他一个回答,他想过人可能转身就走,或者随便给他一个回答来敷衍。
      周潮生用手掌盖着自己下半张脸,说出的话有些含糊不清:“我看一下年级榜单。”
      “要凑那么近?”
      “额,我眼神不好。”
      夏禹信了,他朝人挥挥手:“下次见。”
      “下次见。你去哪儿啊?”
      “我回教室,等下晚自习了。”
      “哦哦,你成绩这么好,老师应该挺关注你的。”
      “嗯。我先走了。”他敷衍着,转身走了。
      留周潮生还在调整呼吸,他刚才心跳加速差点从胸口蹦出来,没想到一回头就看见真人站在自己面前,他有些猝不及防。
      真人比照片好看多了,他纳闷老师怎么不选个好看点的照片贴上去,现在他看到真人和刚才拍的照片有些不像,他又觉得多此一举。
      算了,拍了就拍了,也不是每天都能看见真人的,运气不错能说上两句话,运气不好连见都见不到。
      开学后第一次放假的周末,周潮生收了几件衣服要带回家去洗,现在还热着,衣服要想没味道就得一天一换,更何况他是体育生少不了锻炼,身上流的汗就更多。
      不过从下周开始高一就要军训,到时候他能多跟人相处一会儿,虽然是隔着一整个操场,但那样也行。
      他背着装满了鼓起来的包去排队,不管住校生还是走读生离校都得排队,他常常就站在队伍末尾。
      人群中传来熟悉的声音,他迫切地低头寻找,转头看见声音的来源,他俩对上眼,男孩冲他点头。
      “高三的出去的早,跟着就行,也不查人。”
      夏禹用纸巾擦掉自己鼻尖上的汗,掀起刘海又放下,有点纠结:“你确定吗?回班里排队也能出去,要不算了吧。”
      “你看你晒的,你不热吗?正好马上要走了,直接跟着多省事。”
      他跟在周潮生身后,对上周潮生回望的视线,他点头,不知道是打招呼还是回应同学的话:“行吧,先出去再说。”
      周潮生朝他招手,指了指他刚才侧身空出的位置,意思很明显,叫人去他那儿,夏禹有点纳闷,这人真要照顾他?那天怎么说来着?罩着他?
      他摇头,指了下身边的同学,而且,插队不好。
      看他拒绝,周潮生点头转身,并不坚持,他们排着队出去,夏禹就站在他身后低着脑袋往外走,高三的班主任排成一排站在两边,没发现两个新面孔。
      离开校门的学生就是鱼入大海,迅速地四散开来,原本还算安静的队伍立马吵闹起来。
      周潮生没急着走,转身对上夏禹,队伍贴的近,夏禹一下子撞在他怀里,脚下乱了两步就迅速站好远离。
      “怎么了?”
      周潮生低头看他,看人冒着汗的鼻尖和蒸红的脸,夏禹很白,不像其他男生一晒就黑,黄皮肤上脸红更显得黑了两个度。
      “没什么,就是想问你住哪儿。”
      “问我住哪儿?陈曦文让你问的?”夏禹的语气有些冷和恶意,明显不喜欢被人问这个。
      周潮生点头,只能让陈曦文帮他背这个锅了,等晚上吃东西他请客。
      “不用管我,你们当我不存在就行,我先走了。”他朝着周潮生挥手,上了唯一一趟去市内的公交,周潮生亦步亦趋跟着。
      柏阳高中是环城公交的中间站,每次住校生放学都挤满了坐不下,更别说还有行李箱,统一一个人三块钱的车费,只收现金。
      周潮生在夏禹身后上去,自然就站在夏禹身后。
      公交里攥着一股汗味儿,大家互相挤着站,但凡少一个都没法这么齐整规矩,售票员对着门外还打算往上来的学生喊:“别挤了!上不了这么多,等下一趟!”
      夏禹伸手去拉公交车里吊着的扶手,校服外套的袖口滑倒他臂弯,露出白净细腻的小臂,看起来一折就断。
      周潮生仔仔细细的打量,视线在他身上转了大半圈,夏禹抬头看窗外,不打算搭理他。
      车子启动,一车人都被惯性带着往前倾,夏禹拉着那个摇摇晃晃的吊环依旧扑倒他身上,人有些恼火,将自己整个手掌都塞进吊环狭小的空洞里,勉强撑着站直。
      “不好意思。”他小声道歉。
      周潮生学着他去拉吊环,听见人道歉愣了下,摇头说:“没事,你也控制不了这个。”
      他于是更恼火,什么叫控制不了?周潮生怎么没晃呢?还是人太多了,肯定超载了。
      他俩腿碰着腿站在一起,周潮生的腿顶开他双腿搁在空隙里,看他不适地皱眉,解释说:“你膝盖顶的我腿疼。”
      夏禹不打算回答,公交经过桥上,光线整个亮起来,他脸上的汗更加清楚,傍晚的红霞晕染江面,也带着他整个人温柔的亮起来。
      周潮生捂着自己的脸放轻了呼吸,幸好夏禹没在看他,不然他无法解释自己现在的表情,像个傻子似的瞪眼。
      公交车刚过了桥,夏禹要在第一站下车,周潮生让开位置,胳膊拨开人群护着他下去,夏禹的手在他小臂上抓了一下稳住脚步,带着点汗的手心有些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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