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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男朋友 宿命里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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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清晨,空气里总是透着股湿冷的寒意。
游学的归程是一场漫长的梦,一直到那把钥匙刺入锁孔,她才真切地感觉到一股真切的重力,又压回她的身上。
苏苏桉推开门,玄关处的灯没开,客厅里弥漫着一丝寂静。
落地窗帘只拉开了一道窄缝,晨光像是一根细长的银针,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室内的阴影。苏珊就坐在那组深灰色的布艺沙发上。
她坐得很直,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听到开门声,她的身体明显轻颤了一下,那双平静的眼睛,猝然炸开了一抹掩藏不住的碎光。
“回来了。”苏珊站起身,声音因为整夜未眠而带着点沙哑。
她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接过苏苏桉手里沉重的行李箱,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苏苏桉冰冷的手背,那种温热的触感让苏苏桉有一瞬间的鼻酸。
“去洗手,早餐在桌上,还是你最喜欢的鲜虾云吞,我一直温着。”苏珊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重新变回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情。
苏苏桉坐在餐桌前,乳白色的蒸汽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视线。云吞的鲜香在舌尖炸开,那种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安稳。
苏珊就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那道目光贪婪而眷恋地落在她身上,试图从她的发丝嗅出异国他乡的气息。
“桉桉,”苏珊低声唤她,“这次研学感觉怎么样?有什么趣事吗?”
趣事。
苏苏桉的勺子微顿,脑海里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个画面。
山顶上,风很大,连她的心都吹得发麻,最后,她只得往他那边站了半步。
“嗯?”苏珊见她久久没有回应,声音微微上扬。
苏苏桉猛然惊醒,像是个偷糖果被抓包的孩子,慌乱地垂下眼睫。她看着碗里半透明的云吞皮,那东西脆弱得一戳就破。
她抬起头,看向苏珊。此时的苏珊,眼神里盛满了普通母亲对孩子日常的关爱与渴望。
苏苏桉心里泛起一阵波澜,她应该感动的,
但这样溺毙的温暖,让她莫名有些害怕,那些关于裴释的心事,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也不能告诉眼前的这个女人。
苏苏桉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按部就班地参观。”
苏珊盯着她看了两秒,眼神里的温度降了一分,“有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缺点?”
她是知道什么了吗?
苏苏桉握着勺子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她最近和裴释是走得太近了,纵然是再好的朋友,苏珊也会起疑心的吧?又或者是她和裴释去都柏林被告家长了......可她又不是和他单独去的。
而且老师为了不惹麻烦,应该不会主动告诉家长的啊。
苏苏桉还是摇了摇头,顽固维持着她的静默假象。
“我发现了,”苏珊收起了笑意,漂亮的脸陡然凌厉,“你口语一般,面对英国人更是不敢不开口对话。”
苏苏桉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知道?”
“只要我想知道,我就能知道。”
苏珊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回想研学,一直是班主任带着他们参观。所以,还能怎么知道?只要她想,就会向老师了解她的情况,事无巨细。
不过幸好老师也是一个独立的人,也会有自己的想法,也会对她有所保留。
苏苏桉松了口气。毕竟口语的事,对比起其他,算得上无伤大雅了。只不过再提起那天,苏苏桉心里又是一阵羞耻,好不容易压抑下的自卑与难过,此刻如同被扎破的脓包,在大脑里一下子炸开。
苏珊重新坐回她对面,双手交叠,冷漠地隔绝了她所有情绪,“虽然高考不考口语,但我向你们英语老师请教了下,英语听说为一体,口语不好绝大部分源自于听力不好,听力可占卷子三十分呢,所以这一块我们必须要重视起来了。”
苏苏桉有种不详的预感。
“妈妈给你找了一个口语外教,每周一次课,专门练习听说。”
果然。
苏苏桉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那个老师可是地道的伦敦人,你好好学她的口音。”苏珊看了一眼腕表,“你准备一下,老师等会儿就来。”
……
半小时后,一个长相酷似凯拉奈特莉的白人女性出现在苏苏桉的房间里。
“你好,我是Jane,你的口语老师。”
要自我介绍吗?
苏苏桉清了清喉咙,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坐在一旁的苏珊看她这副样子,眉头紧锁,忍不住伸手推了一把苏苏桉,语调里带了明显的躁郁,“说话啊!”
苏苏桉也想开口说话,可苏珊越是着急,越是催,她就越是张不开嘴,好像有什么东西扼住了她的喉咙,她只能紧张地干咽口水。
Jane看出了她的紧张,制止了苏珊的施压,温声安慰,“没关系,放轻松。”
“Sorry teacher, she's quite introverted. Please be more patient.(抱歉老师,她很内向,请多一点耐心。)”苏珊一口流利的英文,替她向老师打招呼解释。
Jane理解地点了点头,“lets take her to the room and teach her one on one.(带她进房间吧,我们一对一教学。)”
进入卧室,门关上的那一刻,苏苏桉感觉那种实质性的压迫稍微减轻了一些。
Jane并没有急着翻开教材,而是在房间里四处闲逛。
苏苏桉的房间十分乏味,一个大衣柜,一个大书柜,一个大书桌,就这三样,占据了她大半个房间。除了学习,这里几乎没有任何生活痕迹。
Jane坐下,悠然开口,“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不是。”苏苏桉小声回答。
“那你为什么这么紧张?”Jane歪着头看她。
她听介绍人说,她教的这个学生是附中的学生。她来江城也好几年了,虽然还不太会中文,但附中的名声她也有所耳闻。能考上附中,英语应该也不至于开口都难。
苏苏桉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脚尖上,“我有些紧张。”
她不是不懂,她是害怕。恐惧出错,也害怕出错后的他人的目光,尽管别人可能是随意一瞥,对于她而言,也是一座大山。
更何况Jane是苏珊请来的老师,大概和从前一样,每节课都会向苏珊汇报她的上课情况。所以,她尽量少开口,就能从源头减少犯错的次数。
“这是属于我们俩人的课堂,”Jane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我保证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这间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你也保证,你要勇敢地发出声音,回应我的问题,好吗?”
苏苏桉习惯性地点了点头。等她识别清她说的话后,为时已晚。
“为了破冰,你可以自我介绍一下。”
又是自我介绍......苏苏桉哑然开口,“我的中文名叫苏苏桉,英文名叫juniper,寓意着坚韧与胜利。”
不等她介绍完,Jane好奇地插话,“为什么不直接用你的中文名?”
“这是上幼儿园的时候,老师给我们取的名字。”苏苏桉讷讷道。
Jane蹙眉思考片刻,倾身向前,“事实上,你的英文名和你自己的名字相距甚远,我想给你再取一个英文名,你觉得呢?”
苏苏桉点了点头,大多数时期,她都不记得自己有这个名字。
“Susan。”
听到这个发音的瞬间,苏苏桉的身体僵住了。
那是苏珊的名字。
苏苏桉第一反应是拒绝,但迟疑片刻,她还是点了点头。
像是宿命里一个恶毒的闭环,苏珊曾经被迫改名为唐尹书,又被迫改回苏珊。现在,这个充满了嫉妒、不甘与压抑的名字,跨越了语言的鸿沟,精准地落在了她的头上。
她成了另一个“苏珊”。
“听起来和你的名字很相近,你觉得怎么样?”
苏苏桉机械地应了一声,"……还不错。"
“那么Susan,让我们谈论一些话题。”Jane笑着引导,“比如,你最近参加了什么有趣的活动吗?”
“去英国研学。”
“发音不错。”
听到夸赞,苏苏桉还来不及高兴,就又要听到批评了,“不过你的表述可以更好......”
苏苏桉垂下眼,默默叹了口气,心里刚升起的积极性迅速萎缩。
“……我们又去了莎士比亚大剧院,碰到了一个小混混,我的男性朋友帮我报复回去了,我的女性朋友还给他们比了中指。”
Jane的眼睛瞬间亮了,“男朋友?你谈恋爱了?”
苏苏桉愣住了。她脑子里闪过一张脸,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不,不是男朋友!
不太地道的表述,似乎让Jane产生了误会。
苏苏桉拼命摆手,“不是男朋友也不是女朋友,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不是你想的那个关系......”
Boy friend,她没往那处想,实在是慌乱之中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用最简单最朴素的词描述,谁能想到,就是这样的一个疏忽,让Jane误会了他是她的男朋友。慌乱之中,她越是解释,心底的心虚就越是浓。
“我知道了你的意思”,Jane了然地笑笑,“你可以只说朋友……”
她没有再追问。但苏苏桉低下头时的余光,瞥见了手腕上的智能手表。
表盘上,一颗红色的爱心图标正剧烈地跳动着,数字停留在一个异常的高位。
苏苏桉盯着那个跳动的红心,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席卷了她。
她的心率怎么会这么高?为什么智能手表会显示心动?监测到恋爱的依据是什么?是异常的心动还是多巴胺的分泌……苏苏桉不了解,可越是不了解心越乱。
总不会她真喜欢裴释吧?她怎么会喜欢裴释呢?那个总是占据着年级第一、全方位碾压她、让她在苏珊面前显得无能透顶的裴释。他应该是她的假想敌,是她通往自由之路上的最大障碍......苏苏桉迷茫地自问,可答案早就在伦敦的那个雨夜,刻进了她的骨髓里,甚至可能更早,在她没有察觉的从前。
她不敢再想了。
Jane瞥见了她的目光,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翻开教材之前,轻轻补了一句,"恋爱不一定是坏事,Susan。"
“听起来,你的朋友们都很维护你。爱上一个能保护你的人,是一份礼物。”
苏苏桉附和着点头,心却坠入了万丈深渊。
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礼物,对于她来说,那是灾难。
诚然,他们不是坏人,但恋爱一定是坏事,起码对于现在的她而言,是毋庸置疑的坏事。
毕竟,爱上一个人就是会诚惶诚恐。
有了疑虑,苏苏桉整整一个小时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不断地问自己,如果她真的喜欢上裴释怎么办?她会成绩变差吗?她会变得飘忽不定疑心疑鬼吗?
比起感受甜蜜,她第一时间感受到的居然是恐惧。
命运给她开了一个可恶的玩笑。
她才决定要和裴释和平共处,没想到她的心就已经越过了朋友的界限。
于是,她决定,下定决心。
今年,明年,一直到升学,她都绝对不要喜欢裴释了。
只不过,喜欢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因为心是最不可控的,它只分喜欢和不喜欢。
所以,在裴释给她发消息的下一秒,她还是急匆匆拿起手机,回了他的消息。
【裴释: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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