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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迫营业的魔尊
幽冥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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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渊底，万年无光。
今夜却不同。
血色月光穿透万丈深渊，将沉寂了上万年的魔尊沉睡之地照得一片通红。若有若无的吟唱声从上方传来，像是一群蚊子在念经，嗡嗡嗡的，吵得人脑仁疼。
沈寒舟睁开眼睛。
他第一反应是：谁把我棺材盖掀了？
第二反应是：这光怎么这么刺眼？
他躺在一具水晶棺材里，棺材盖不知去向，猩红色的月光直直照进来，照得整个墓室一片通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熏得他皱起眉头。
沈寒舟躺了三秒，试图分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分辨出来。
他坐起来，抬头往上看。
幽冥渊深不见底，但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上方密密麻麻围了一圈人，少说有两三千。月光下能看清他们统一穿着白色袍子，手里举着火把，表情狂热得像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最前面几个人正在割手腕。
鲜血顺着胳膊滴下来，落入深渊，正好落在他脸上。
温热的。
又滴一滴。
沈寒舟抹了一把脸，看着手上的血，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想起来了。
一万年前。
正魔大战。
他嫌太吵，假装被打死，躲进幽冥渊睡觉。走之前随手救了个小修士，那小修士感动得涕泪横流，说要给他立庙供奉，让他享受万世香火。
沈寒舟当时心想：随便，别打扰我就行。
结果——
上方传来震耳欲聋的齐声高呼：“恭迎神尊降世——！”
沈寒舟：“……”
结果那小修士给他搞了个大的。
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上方那群人。
所以这一万年来，每个月都有一群人在这儿割腕放血？
这些人类是不是有病？
“神尊！您终于醒了！”上方传来一个激动得变调的声音，应该是领头的，“一万年了！我们拜月教代代相传，每月月圆之夜以血祭之，终于感动上苍，迎回神尊！”
沈寒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上方的人还在激动：“神尊！您有什么神谕要降下吗！”
沈寒舟低头看了看满地的血，又抬头看了看那群因失血过多而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信徒。
最前面那几个还在割，割得可认真了，一刀接一刀。
他终于开口：
“……你们，要不要先止个血？”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幽冥渊回荡。
上方一片死寂。
然后——
“神尊在关心我们！”
“神尊慈悲！”
“呜呜呜神尊太暖了！”
信徒们感动得热泪盈眶，有几个当场激动得晕了过去。
沈寒舟：“…………”
我不是，我没有。
我只是怕你们死在这儿，本尊还得负责埋。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上方。
第一个晕倒的。
第二个晕倒的。
第三个晕倒的。
然后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哗啦啦倒了一片。
沈寒舟扶额。
他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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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
沈寒舟蹲在幽冥渊边上，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绷带，面无表情地给一个晕过去的信徒包扎手腕。
旁边还躺着两千九百九十九个。
他包完这一个，站起来看了看这片“尸横遍野”的场面，陷入了沉思。
我，沈寒舟，魔尊。
活了不知道多少年。
正魔大战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一巴掌能拍死几十个。
现在在这儿给人包扎伤口？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唔……”脚边又一个信徒悠悠转醒。
沈寒舟低头看他。
那信徒睁开眼睛，看到沈寒舟正在给旁边的人包扎，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两盏灯笼。
“神、神尊！”他挣扎着要爬起来，“您亲自给我们包扎！”
沈寒舟：“躺着。”
那信徒立刻躺回去，脸上写满了“死而无憾”四个大字。
沈寒舟把绷带扔给他：“自己包。”
信徒双手捧起绷带，像捧圣物一样，感动得浑身颤抖：“神尊赐的绷带！我要传给我儿子，我儿子传给我孙子，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沈寒舟：“…………”
他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听到身后“咚”的一声——那人又晕过去了。
沈寒舟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忍不住把这群人全扔回深渊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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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
沈寒舟坐在幽冥渊边上一棵歪脖子树上，看着树下那三千个信徒排着队、互相搀扶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包着绷带的手腕，惨白的脸色，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像是中了彩票。
走之前，领头的那个还在喊：“神尊！我们会再来的！下个月月圆——”
沈寒舟从树上摘了颗野果砸过去。
领头的一躲，野果砸在他身后的人脑袋上。
那人捂着脑袋，脸上是幸福的微笑：“神尊赐福！我被神尊赐福了！”
沈寒舟：“…………”
他决定换个地方待着。
最好是有吃有住、没人认识他、最重要的是没人割腕的地方。
他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随便选了个方向，走了。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幽冥渊。
睡了一万年的地方，就这么走了，还有点……算了，一点不可惜。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那群信徒还在喊：“恭送神尊——”
沈寒舟加快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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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沈寒舟站在一座山门前，看着上面挂的牌匾。
“魔教总坛”四个大字，写得龙飞凤舞，一看就是梁伟的手笔——那小子写字就爱装逼。
他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他不太想进去。
但他更不想继续露宿街头。
一万年没出门，外面的物价涨得他看不懂，一个包子要三文钱？三文钱是什么概念？他不知道，因为他没有钱。
堂堂魔尊，没钱。
说出去谁信？
他叹了口气，抬脚往里走。
山门两边的守卫看到他，愣了愣，然后扑通跪地：“尊、尊上？！”
沈寒舟摆摆手：“起来吧，别跪了。”
守卫们没起来，跪在地上抖成了筛子。
沈寒舟懒得管他们，径直往里走。
一路走过去，遇到的魔教弟子都是同一个反应：愣住，瞪眼，跪地，发抖。
沈寒舟走了一路，后面跪了一路。
他心想：至于吗？我不就睡了一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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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
沈寒舟刚在主位上坐下，外面就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脚步声。
“尊上——！”
门被撞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冲进来，扑通跪在他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
沈寒舟低头看。
魔教右使，周仁。
一万年了，这人怎么还是这副德行？
周仁抬起头，虎目含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尊上！您终于回来了！一万年了！您知道这一万年我们是怎么过的吗！”
沈寒舟没说话，低头看他的裤子。
周仁的鼻涕眼泪全蹭上去了。
他沉默了一瞬。
后面又走进来一个人，斯斯文文的，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魔教左使，梁伟。
一万年了，这人倒是没怎么变，还是那副“我很聪明你们都是傻子”的表情。
梁伟走到近前，躬身行礼：“尊上。”
沈寒舟点点头，指了指腿上那个：“他平时也这样？”
梁伟看了一眼周仁，面无表情：“比这还严重。今天已经算收敛的了。”
周仁抬头，不满地瞪他：“左使你什么意思！”
梁伟：“实话实说的意思。”
沈寒舟抽了抽腿，没抽出来。
周仁抱得更紧了。
沈寒舟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抬眼看向梁伟。
就一眼。
梁伟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周仁。”
周仁头也不回：“干嘛！”
梁伟：“你再不松手，尊上要把你腿砍了。”
周仁：“？？？”
他抬头看沈寒舟。
沈寒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周仁麻利地松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