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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归心是剑11 剑指九重天 ...

  •   玉京,玉门宗。

      一只纸鸢晃晃荡荡飞入玉门宗,轻轻啄一口应离玦的食指,然后在他掌心摊开翅膀,化作一封信。

      凌平江随口问:“谁啊?”
      应离玦读着薄薄一页纸:“家父家母。”
      凌平江一颗心悬起来:“可有……什么坏消息?”
      应离玦否认了:“只是慰问,他们‘祝福每一个孩子的选择’。”

      凌平江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情——没看出什么变化,方才慢慢松了面皮。
      他活动两下肩膀,四下打量一番,问:“你最近怎么一直钻禁地?现在这个我连听都没听说过。”

      古树枝繁叶茂,固定碑石的绳索磨损严重。
      多年无人问津的后山禁地,虽然不至于荒草丛生,但显然,古老过时的阵法没法让它规整如新。凌平江一路找过来,在路边瞥见不下十种蚁虫,要不是对未来的忧虑重重压在他身上,怕虫的他早已落荒而逃。

      事实上,他找到应离玦后坚持和人共进退,拒绝回去召集长老晚间议事,也是因为怕虫。
      独自前来已经耗光了他的勇气,独自回去那种事,已经做不到了啊!

      ……应离玦发现了。
      但他性格温和,既不会拆穿,也不会嫌弃凌平江碍事,甚至对人转移注意力的话句句有回应。

      只是凌平江抛出来的问题……说来话长。

      应离玦细细丈量着法阵,斟酌片刻,尽量长话短说:“我在找阻止世界毁灭的方法。”

      凌平江迟疑道:“打败许缀玉?”
      应离玦道:“或许是一种方法。”
      凌平江疑惑:“为什么是‘或许’?”
      应离玦耐心解释给他听:“许姑娘不是信口开河之人,‘灭世’绝非虚言。古往今来,毁灵脉者众,谋两界者不知凡几,他们都没造出异象。”

      应离玦坦然道:“异象因何而起?我们不知。它们是否会因许姑娘落败消弭?无人能断。要事未明而决生死,未免草率。”

      凌平江若有所思:“所以香川那边……原本打的是探查异象的主意?我还真以为他们万众一心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们添堵呢。”
      应离玦如实道:“二者皆有吧。”
      凌平江摇摇头,不想深究老人家的小心思:“结果试探异象成试探许师妹了……”

      凌平江肃然道:“所以你怎么看,有把握吗?”
      “没有。”应离玦直言道,“她修魔前,实力大约略逊我与步观花。如今……得看骊珠的法阵能起多大作用。”

      凌平江凝重道:“修魔对造化境竟然能有这么大的提升,是单她一人还是……要不你也修魔试试?”
      “影响不好。”应离玦委婉地说,“也不稳妥。”

      “这时候还考虑什么影响!”凌平江说,“稳妥问题好解决,先不修魔,试试她的斤两,能赢最好。不能么,要么先撤,要么你们打架的时候我躲旁边。我能自保,需要行险招的时候来得及靠近你。”
      “不行。”应离玦果断拒绝。

      凌平江急道:“别啊,我自愿被你炼化,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有意义些!修魔也没什么,就当为世界牺牲了,你连命都愿意豁出去,修魔算什么,你努力忍耐忍耐。”
      应离玦难得强硬道:“不行,不准说了。”

      凌平江极其不情愿地闭上嘴。
      应离玦缓了语气,道:“事情没那么简单。魔修打上仙门,只能以魔修之身迎战,败了好说,胜了呢?你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难道是魔修横行之地吗?”

      凌平江不服:“你不能只往坏的方向想……”
      应离玦道:“也不能只往好的方向想。我不会制定暧昧的规则,留它在来□□迫人。”

      凌平江问:“哪怕是为了大义?”
      应离玦说:“和许姑娘的冲突,只因生命皆有自救之本能,无关正邪,何来大义。”

      “许师妹可是把骊珠……”凌平江含糊道。
      “私人恩怨就更谈不上大义了。”
      “我不是想争这个!”
      “大义不是胁迫人牺牲的工具——那我的答复便是这个。”应离玦道。

      凌平江无奈道:“你这样……宗主动员人去消耗许师妹的计划,想必你也不赞成了?”
      “自然。计划本身也漏洞百出,仙修有成为炼化材料的风险,魔修有成为魍魉的风险。”

      凌平江叹口气:“炼化哪有那么容易,一堆人涌上去,必然是消耗大过补充的。大家心甘情愿为你增加胜算,你如何拦得住?离玦,听我一句劝,正道魁首可不能心软啊。”
      应离玦平静道:“别这般称呼。仙门从未一体,何来魁首之说?正道若无慈悲,亦枉称正道。”

      “我以为你潜修变法,是有意翻覆乾坤、重开气象。”
      “我是一介庸人,所求只有问心无愧。你的说法是本末倒置,平江。改制变法不是目的,而是泽被苍生的手段。”

      “我总是说不过你。”凌平江摇摇头,这些打打杀杀、人来人往的话题还是留给宗主头疼吧。

      他换了个话题:“继续说禁地吧,你觉得禁地和异象有关系?”

      “不是很确定。”应离玦沉吟,“你是否注意到,玉门宗的月神像很多?”
      “很多吗?”凌平江茫然道,脑袋晃了晃,赫然发现自己前方就有一座,“好像是有点多……大多数禁地都有吧?这说明什么,先辈们信仰虔诚?”

      “恐怕不止如此。”应离玦分享自己的发现,“共计四十二座神像,每一座都设有复杂且效用不明的阵法,而无论是古籍还是宗门传承,都没提过它们。”

      应离玦说:“我不了解月神。可提及月,恰巧有一种异象与之有关。”
      凌平江恍然:“血月!”
      应离玦肯定道:“没错,巧的是,血月是目前我们已知的,唯一一种不会长期存在的异象。”

      凌平江想了想:“说起来,第一个出现的异象就是血月吧?在落霞集?我好像还听说……不知道是不是我记错了,那儿有一座神像最近被破坏了?”

      “你没记错,不过落霞集的神像被毁应该是别的原因。”应离玦没有深入这个话题,只道,“我在玉门宗舆图上标注了四十二座神像位置,发现它们可以连成一套完整的月相。”
      这下,凌平江也觉得巧合过头了:“这些法阵,难道是可以激活的?”

      “不可以。”应离玦否定了这猜测。
      凌平江刚要失望,又听到应离玦紧接着说:“所以我把它们都拆了。”

      “什——”凌平江惊了。
      他难以置信:“你把它们?你说你把那些古董法阵——”

      凌平江下意识左顾右盼一番,确定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场才紧张兮兮地放低声音:“你疯了?未经允许、也没有确凿证据,就算是你也会被狠狠处罚的!”

      “有没有证据,马上就知道了。”应离玦冷静道。
      “什么意思?”
      “这是最后一座神像。”

      “啊?”

      应离玦用剑在空白石碑上划了个图章。
      完成刹那,红光大作,巨石、古木、沙土,无不被这红光染成血色,目之所及,唯有高大巍峨的神像依然保持着大理石的灰白。

      应离玦走到神像前。
      没有机关、没有阵法,触碰无效、术法无用……他一个个方法试过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红光慢慢消失了,禁地重新变得安静祥和,好像什么秘密都是凡人的臆想。

      “猜错了?”凌平江在后方问。
      他心惊胆战地说:“不妙啊。你实在太冲动了!你怎么——算了。我们得把这件事瞒——”

      不对。
      应离玦端详神像。
      神像的表情不对。

      他逐一细查过玉门宗的神像,无比确定,其余神像嘴角是轻微上扬的,眼前这一座,却是下撇。
      应离玦打出一道风诀,四周绳索凌空飞起,绑住神像。他试探着拽了一下——巨大的石像恍若纸扎的空壳,竟然就这样离地,倒吊在半空中。

      猝不及防间,红光再度炸开,瞬间吞没视野。
      应离玦与凌平江同时后撤,浑身紧绷。可直到光芒散尽,预想中的攻击也没降临。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个造型古怪的物件。

      “……茶壶?”凌平江不确定地问。

      *

      岑许遥望玉门宗的方向。
      有一股玄妙的力量在召唤她。

      “灯座。”她确信地说。
      “你干的?”她问尘冥。

      【不是我。】尘冥声音哆嗦了下。
      岑许竟然连应骊珠都杀了。它怕得要死,丝毫不敢沾这黑锅:【你是了解我的,我没这能力啊!】

      担心岑许误会,尘冥苦思冥想:【灯座确实封印在玉门宗,但没告诉过后人,理应无人知晓。这离玉门宗太远,我没法窥探内情……兴许是你炼化灯芯影响灯座,让它发生异变被发现了?】

      岑许冷漠地说:“问你了吗废话那么多?谁会需要你这蠢货的分析?找你不如找头猪。”

      尘冥一声都不敢吭。

      些许铭文在岑许手腕上时隐时现。
      不知道应骊珠是怎么做到的,竟然在全程无接触的情况下将阵法挪到了岑许身上,把她整成了瘴气的饵料,天天被天地间日渐浓郁的瘴气冲击。

      受这些瘴气的累,岑许一天比一天昏沉,时不时还被幻觉环绕……
      缓解症状的方式其实很多:少使用灵力、少往瘴气厚重的区域钻、一动不动就等体内的神力发威……但岑许一样都不会选。

      让尘冥多活一秒都算她亏了!
      区区精神负累、魔修压制,阻止不了她收割尘冥生命线的步伐。

      只可惜,动作还是太慢,竟然让人翻出了灯座。
      不,该怪她优柔寡断,竟然慢吞吞从南边起步,没有擒贼先擒王,第一时间拿玉门宗开刀。

      不能再犯错了。
      阵法对魔修的压制力不俗,如果神力再打折扣——不,命都是靠月神神力吊着的,考虑这种情况做什么,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岑许摁了摁额头,努力集中精神。

      应离玦的实力近似步观花,优势仍在岑许。可敌人远不止应离玦一个,会有大量修士尝试消耗她,修魔未必不会成为对方的选择,灯座更是个定时炸弹……
      她必须有更多的、更多的,应对奇谋异策的鬼蜮伎俩。

      ……

      岑许在玉京郊外遭遇了应离玦。

      他一个人,大大方方,堂堂正正,出现她面前。

      岑许差点停止思考。

      他简直就像!
      他简直就像——!!

      「许缀玉」。

      此情此景,宛如与步观花一战的复现。
      明明有千方百计可以使,愣是带把剑就过来了。
      这到底是个脑子转不过弯儿的傻瓜,还是道阳谋?

      ……无论如何,他成功了。
      决定爱自己胜过他人的人,不会践踏自己。
      诡计险招不属于「许缀玉」,这里不会有剑与术法以外的较量了。

      无风无雨也无晴的天,阴沉得和岑许有得一拼。

      应离玦客观地说:“这不是公平对决。”
      岑许快语:“你仿佛在把骊珠小小的一个阵法和月神、修魔并列,吹捧妹妹也有个限度吧。吃亏还是占便宜我自有定夺,别当你那破天平了——拔剑。”

      “还未请教姑娘姓名。”
      “……岑许。”
      “我记住了。”

      应离玦温声道:“岑姑娘,请赐教。”

      岑许瞬间拔剑——锵!

      雷光一闪,今宵出鞘,撞上寒芒。
      寒铁铸的剑裹着风,卷住雷,将滋滋响的白雷团成一团又砸还。

      后撤!战斗直觉命令岑许。
      然后被接踵而至的风刃夺走主动权,战斗经验徐徐说。

      于是岑许不闪不避,抬腕,弃剑,右手转左手,然后——可惜,落空了。应离玦同样熟悉这套路,于是削向肋下的剑因目标闪避而寸功未取,封锁退路的风因主人退让而漏洞百出。
      岑许得了后撤的空间,这才从容挪步,轻飘飘挥去反叛的雷。

      他们默契地放弃了术法。

      两剑交锋,每一次出剑,都一定有一个人旧力将尽,每一次收剑,都必然有一个人余力空耗。
      出招快如闪电,拆招只剩残影,反应力拼到最后,已经舍弃思考和预判,只剩本能与习惯。

      ——若就此囿于旧习,就会出局!

      岑许剑势陡然一变,由刺转劈,雷光由白转紫,与此同时,透明的气流显出淡青的色泽——
      风如薄刃,雷如长鞭,双双扑了空。
      它们的目标都没有出现在从前的地方。

      岑许无声笑了一下。

      下一瞬,两把陌生的剑狠狠撞到一起!
      一把缠着紫雷,一把轻轻嗡鸣,都是素未谋面的杀招。

      灭世蠢货和救世傻瓜的缠斗结束了。
      接下来,是狂徒与英雄的搏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归心是剑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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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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