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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前尘似梦23 故梦杳无踪 ...

  •   锵!
      异常蛮横的力道砸在惊昼剑上,震得岑许虎口一痛,酸麻感从手腕一路窜上肩颈。剑气余劲掼地,凿出蛛网般的裂纹。

      “该拿你怎么办呢?”步观花说,语调不紧不慢,“毒……你已是造化,派不上用场了。困?同理,除了我,谁困得住你?我倒是很乐意时时刻刻守在你身旁,但你应当不乐意?果然,还是废掉你修为比较好。别担心,没了修为,你还有我,我会保护好你的。”

      岑许不退,顺着力道下压惊昼,随后手腕一翻,剑锋一横,扫向步观花腰腹。

      “真让人不忍心。你素来勤勉,修炼日以继夜、练剑风雨无阻……废你修为,实在有些残忍。所以缀玉,乖乖认输好吗?你收回胡话,我就原谅你。”步观花仰身避过,左脚点地,整个人凌空翻转,反手一剑削向岑许脖颈。

      岑许举剑格挡,调动灵力,劈出数道雷诀。
      步观花灵活向后一翻,周身亮起金光,凝成护罩。雷光劈在护罩上,伤不到他分毫。他轻巧落地,抬手一架,稳稳接住岑许紧追过来的剑。

      “还是没改掉堂堂正正的毛病。”步观花数落道。
      “偷袭、设伏、步阵……样样好过正面迎敌,为什么不选?你要杀的,可是一个比你更强的魔修!”
      “丢掉仙界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罢,缀玉,玉门宗完全把你教坏了。你在魔界生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摆脱仁义的道德枷锁吗?”

      步观花勾勾手指,藤蔓破土而出,猛地缠住惊昼。岑许角力不过,整个人被拽得向前趔趄,步观花抓住机会,一剑刺向她手腕。

      剑光近在咫尺,岑许蓦地松开惊昼,空出来的右手一抬,让刺过来的剑扑了个空。
      她迅速掐了个诀,一记电光劈入藤蔓。左手同时向下一抄,接住坠落的惊昼,握紧、转腕、刺出,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转守为攻一气呵成。

      惊昼剑不偏不倚,再次砍中步观花上臂创口。
      白刃深深切入步观花的皮肉,几乎擦过他肱骨。

      步观花蹙眉,抽身撤步,深感意外:“你竟然还会左手剑。”

      血滴滴答答坠地。

      岑许总算开口:“战斗风格都能拐到道德层面,你可真会扣帽子。你口中不切实际的东西,无外乎公序良俗、传统美德。很奇怪,你凭什么蔑视?”
      “卑劣有用,是因为你的对手崇高;诡计有用,是因为你的对手光明正大……如果没有你嗤之以鼻的仁义礼智信,你的阴险无耻也不会无往不利。你才是美德与秩序的受益者,凭什么评价它们不切实际?”

      天色渐渐暗了。
      岑许一个响指,数只雷隼从她指尖钻出,盘桓在她身侧,照得她整个人忽明忽暗。

      “步观花,你觉得自己很聪明吗?你觉得世上只有你、只有你们魔修发现践踏规则可能受益?”
      “你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你也不想想,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是蠢蛋,实打实吃了苦头的人呢?他们也无知无觉,个个稀里糊涂?”

      岑许短促地笑了声,嘲意不言自明。

      “人类因团结而强大,团结则需要秩序。所以其他人看到了好处、吃到了苦头,也不愿践踏规则。他们并不是愚笨,只是比你善良,也比你目光长远。”
      “你们魔修真不懂这个道理吗?”岑许讥诮,“如果你们不懂,为什么要抱团取暖,打造魔界?单枪匹马能掠夺的资源远不及拉帮结派——你们分明再心知肚明不过了。”

      岑许冷冷地说:“实际不实际的鬼话骗骗旁人也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你们只是龌龊下作!”
      “鼠目寸光、自私自利还敢信口雌黄,真是恬不知耻。”

      不够厚颜无耻做不了魔修。寻常的辱骂于魔修而言与喝彩无异,步观花听后不仅无动于衷,甚至重新找回了从容。

      “听起来,你对我有很多怨言。”步观花笑了笑,语气再次变得轻快,“好啊,尽情说个痛快,就当我们重新认识一回。说起来,我第一次见你时,也同你打了一架呢。”

      他细细回忆道:“那时候,我把你从玉门宗的队伍里抢出来,你竭力反抗,表情……对!就和现在一样!真令人怀念。”

      “缀玉。”步观花一声接一声地唤,仿佛这样就能唤回些什么一样,“你究竟是什么时候被先知选中的?明明一开始,是我把你抢过来的,你那时的惊愕抗拒做不了假。后来,我们同舟共济、共历磨难,你若没有半分真心,又如何能坚持?你说一切都是谎言,我不信。”

      白光一道接着一道,天空轰隆隆降下雷霆。
      步观花一剑横斩,硬生生将落雷劈成灵光碎屑,纷纷扬扬漫天飞,簌簌落在两人之间。

      打斗压根不影响步观花说话的兴致。他总见缝插针地同岑许搭话:“缀玉,我有没有跟你提过?我当年对你其实是一见钟情。”
      “见色起意。”岑许冷淡地纠正。
      “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就算你现在容貌尽毁,我也绝不会变心的。”

      步观花的视线一刻都没从岑许脸上挪开过,让他说出口的话显得很没有说服力。

      “不过,尽量还是护住。我这张脸也是自幼蒙人称赏至今的,你若形容有损,以后跟我站一处,难免会有不长眼的东西嚼舌根。偏偏我没有察心之能,没法在他们张口前就宰了他们……我不想你受委屈。”

      岑许冷冰冰地说:“跟你站在一起就足够招人唾骂了,用不着容貌协助!”
      “唾骂?仙界那群迂腐的废物,总是掂不清自己的斤两。他们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步观花冷哼一声,“若不是你护着……”

      步观花话音一顿,突然笑道:“说起来,缀玉。你处处袒护仙界,暗中庇佑他们这么久,仙界那些废物还半点不知情呢。”

      语毕,他横剑于前,身侧浮现银、青、蓝、赤、黄五枚光球。光球齐齐闪烁,喷吐出对应属性的法术,一股脑砸向岑许。

      步观花悠悠道:“做好事要留名。从前怕被我看出端倪,你守口如瓶也就算了。如今你我开诚布公,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必要?何不将你救世的壮举公之于众——缀玉,你这样高尚,合该受万人敬仰!”

      他兴致勃勃地替岑许规划:“先知与预言之事口说无凭,得以实绩立信。你改变过什么要事?当然,没有也不打紧,可以新造。”
      “不如这样:先把预言的风声放出去,然后我杀人作乱,你力挽狂澜。等好名声攒够了,我们再重新整理一份切合你事迹的预言,提供给……”

      步观花略一思忖,有了人选:“提供给玉门宗!玉门宗素来爱肩负天下苍生的戏码,正与你相配。你从前更是玉门宗的弟子,如今光耀师门,自当——”

      轰!
      落雷狠狠砸下,将五行术法尽数吞没。

      “你故意恶心我?”岑许的冷淡终于瓦解,变成了显而易见的厌恶。

      如同被迎头浇了盆冰水,步观花跃跃欲试的热络立刻熄灭了。他嘴角下撇:“非得如此揣度我么?”

      岑许冷着脸:“满嘴无关紧要的事——”
      步观花打断她:“关于你的事,如何能称作无关紧要?缀玉,于我而言,你才是这世上最重要的。”

      “说谎。”岑许毫不犹豫甩出一句,“你的性命不比我更重要?你的喜乐不比我更重要?如果我真是这世上最重要的,在我冷眼瞧你的时候,你就该以死谢罪了。你为什么不像无视我意愿一样罔顾自己的意愿,难道是因为不够爱自己吗?”

      盘桓已久的雷隼扑掠而出,衔起散落的灵光。
      灵光碎屑在它们喙间化作紫色的雷,随它们飞行穿梭而勾连缠绕,密织成网。

      “爱一个人的前提是,你确实拥有爱人的能力。可步观花,你具备这样的能力么?”雷网潜入地底,只余一只变紫的雷隼。
      紫隼轻轻振翅,飞回岑许手中:“重视他人胜过自己,你能做到吗?想他人所想,爱他人所爱,为他人牺牲的心情,你能理解吗?”

      “你不能。”岑许凝望他,“你只会爱自己。”
      “我和你消遣时看的话本,小憩时偏爱的花茶没有任何区别,只是你一时的兴趣。人对玩具的占有欲,是不能被称□□的。”

      “别摆出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了,我不会再配合你的游戏。我们现在——在决生死!”

      她近乎剖白的话语没能打动步观花,相反,还挑动了一根埋在步观花心底多年的刺。

      “我不配谈情,那你是从何处习得的真爱?”步观花声音骤冷,“缀玉,我原以为你是为了天下苍生才想做救世主,但你不惜名声到这种地步,恐怕另有隐情吧?”

      步观花道:“你博古通今,又有先知相助,想必知道许多秘闻。正巧,我有三桩奇事,百思不得其解,或能请你解惑?”

      不待岑许回应,他已自顾自叙述起来。

      “据传,应骊珠曾患不治之症,却在命悬一线之际忽然痊愈,任名医反复诊察,数番探究,都没找出原因,最后只好归结为误诊。缀玉,你从前与应骊珠同处一个屋檐下,是否知道什么内情?”

      岑许不回。

      步观花继续道:“我师尊他老人家怕寂寞,寿元将尽时,担心黄泉路上孤单,于是潜入玉京邀新朋旧友同行。但不知为何,他迅速被人发现。无奈之下,他只好放弃早前筹谋,召我同访玉门宗,拜会老友。”
      “彼时,有一竖子拦我,我本想结果了他,可一剑下去,伤落到了我自己身上。缀玉,我实在想不通,这样闻所未闻的法宝怎么会在一个无名之辈手上,那个无名之辈还仿佛毫不知情?”

      岑许不答。

      步观花再道:“最后一桩,你应当也有印象。我带你离开玉京后,一路向西。追兵中,最为锲而不舍的,正是那无名之辈。不过,他那法宝似乎只能生效一次,我可以杀他了。奇的是,每当我准备动手,就会有意外出现绊住我的手脚。而那人一放弃追逐,奇景就消失了——你说怪不怪?”

      岑许不语。

      “最让我放不下的,是这三桩事都和同一个人有关。”步观花盯着岑许,缓缓念出一个名字,“应离玦。”

      十七、十八……岑许左手指尖纹丝不动,心念追着绕掌飞旋的紫隼,一圈一圈地数。

      步观花的目光像蛇一样缠住岑许,语气温柔得叫人毛骨悚然:“缀玉,告诉我,先知给你的出价,和应离玦有关吗?”

      岑许不理。

      “不回答吗?还是被我言中,无言以对了?”
      “缀玉,你是来杀我的。我在你眼里都是个死人了,婚契解除与否,有什么区别?”步观花满怀怨怒,每个字都被牙齿重重碾过,“你非要解契,是做给谁看?如愿杀我后,你要到哪里去?你是不是还想——”

      二十。

      “你还知道,我是来杀你的。”岑许蓦地攥住小隼,五指收拢,将它捏成一枚小小的光球,“我说我们在决生死,你耳朵聋了?”

      “魔尊就靠谈情说爱对敌?步观花,你侮辱谁!我不配让你认真?”光球在她掌心嗡鸣,迸出阵阵耀光,她眼底的杀意,却比耀光还亮,“你看不起我,觉得我构不成威胁,只配做个玩具,不配称作对手?你觉得你可以轻松杀死我?”

      光球坠地,与地表相撞的刹那,天地骤然一静。

      “你的轻蔑,我要你拿命抵!”岑许森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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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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