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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藏玉 时光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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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像山间潺潺的流水,悄无声息地淌过,日子安静得像山间的晨雾,抓不住,却暖人心安。这几年,陪着苏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早该忘了宋知岁这个名字,忘了汴京的宫墙。她把那些血海深仇、国破家亡的痛,全都推到灵魂最深处,像封存一坛见不得光的腐土,做好自己老死在这无人知晓的青山之间的准备。
采药、晒药、熬药。
今日往常一样,背着比她还高的竹筐,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穿梭在藤蔓与草木之间,从山林深处采摘“九叶重楼”,准备入春给苏婆熬制护嗓的药膏。踩着厚厚的树叶,沿途采了枣,藏在竹筐底下,想着回去给苏婆婆做枣糕,思量着把苏婆攒下的碎布,偷偷给自己缝个新的发带。
刚转过一道山弯,看见村口的方向升起了滚滚浓烟,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了全身。她扔掉背上的竹筐,连滚带爬地朝着山下狂奔。烟黑似墨,冲天而起,在原本安静的山野里显得格外刺眼,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口。
焦糊味随着她的靠近变得浓烈,听不到往日的鸡鸣犬吠,只剩死一般的寂静,偶尔夹杂着房屋坍塌的闷响。她狂奔进村落,整个人被脚下的尸手突然绊倒,待她艰难起身时,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整个村子,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房屋大半被点燃,火光冲天,黑烟卷着焦糊味与血腥味扑面而来。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村民的尸体,他们的脸上还凝固着惊恐与不甘,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泥土,路边的野草都被染成了暗红。
这是...屠村?!她跌跌撞撞地朝着一个方向跑去,脚下踩着温热的血污,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草屋,也已经被烧得只剩半面土墙,屋顶塌了大半,火光还在舔舐着残存的木梁。
“婆婆!婆婆你在哪!”
阿禾冲进浓烟滚滚的屋内,被呛得撕心裂肺地咳嗽,眼泪模糊了视线。她在一片狼藉中摸索着,终于在灶台边摸到了那具熟悉的身体。
苏婆蜷缩在地上,身上的粗布衣裳已经被烧得焦黑,胸口插着半截断裂的木柴,死在灶台边上。
“婆婆……”
阿禾扑过去,指尖触到的是冰冷的僵硬,她颤抖着握住苏婆婆的手。苏婆婆的眼还睁着,灰白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像是在等她回来。
“婆婆,我回来了…”
阿禾的声音哽咽,眼泪砸在苏婆婆冰冷的手背上。苏婆的身体已经僵硬,再也不会回应她了。
屋外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还有刻意压低的交谈声。阿禾的心脏猛地一缩,踉跄着躲到了倒塌的梁柱后面,屏住呼吸,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两个黑衣蒙面男子的身影走了进来,他们腰间佩着刀,脸上带着冷冽的杀气,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暗卫。
“搜仔细点。”
“放心吧,这村子连只鸡都没剩...那丫头就算藏在这里,也早成了灰了。”
“上头的线报说,这里藏着一个三年前被捡回来的孤女,跟那余孽年纪相仿……”
“就这荒山野岭...况且那余孽怕是早就死在乱军里了,之前不也找到过一具相似的尸体吗?陛下就是太谨慎了,为了一个不存在的丫头,这两年已经杀了多少无论长相性别的无辜孩童??”
“嘘!小声点!要是让其他人听见你还想不想活了?陛下的心思你难道还不清楚吗……只要是年龄相仿格杀无论。”
“唉,也是可怜了这些村民,平白无故丢了性命。行了,搜完就走,回去复命。”
陛下?前朝余孽?他们怎么会到大雍的地界来?
这两个词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阿禾的心脏。
被遗忘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破了灵魂深处的封印。血海深仇,国破家亡,那些被她刻意掩埋的过往,在“萧擎”的名号下,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
原来,那真的不是梦吗......
阿禾咬紧牙关,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满嘴的血腥味才松开。她缓缓抬起头,迎上屋外窜入的火光,站在熊熊烈火与满地尸骸之间,火光映亮她的脸庞,也映亮了她的眼眸。
回溯初至山野时,她眉眼间是未脱的稚拙。而后的岁月沉淀,眼眸更像一潭被冻住的春水。而此刻那双眼睛此刻翻涌着滔天的波澜。一股彻骨的恨意与滔天的愤怒迸发出,像一团燃烧的烈火,将她的理智尽数烧得滚烫。
她曾以为,一己之力难撼江山,放下执念,带着逝者的夙愿,守着这方山野,就能安稳终老。不认祖、不归宗,彻底放弃那些沉重的过往。不想整个村子,包括苏婆,都成了她这场逃亡里的牺牲品。她看着眼前的火海,回忆着地上村民们的尸体——曾经有着体温的生命,都成了冰冷的尸骸。
萧擎,你位及人皇,坐拥万里江山,为什么要追着一介孤女不放?仅因一点风声,就派暗卫屠村,滥杀无辜。是不是只要你坐在皇位,天下和我一般大的孩子,都要杀光?
毁了她的安稳,毁了她这三年来所有的温柔与期待。更可怕的是,她明白了——无论她躲到哪片山野,无论她如何隐姓埋名。她的存在,就是祸,走到哪里,就会把灾祸带到哪里,就像今天的村子,满村尸骸,皆是因她而起。
既如此...她何必要再逃?何必要再用逝者的夙愿,做自己苟延残喘的借口?
指尖擦过脸颊,带走了最后一点湿润,取走玉符。屋外的暗卫还在搜查,脚步声越来越近,火光映着她的身影,阿禾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苏婆冰冷的脸。
身后,大火依旧在燃烧,映红了半边天空。
从此之后她活下去,不再是为了安稳逃祸。她要为了大宋的亡魂,为了满村惨死的百姓,为了苏婆,也为了自己。拼尽一切,哪怕手无寸铁,哪怕势单力薄。她要让萧擎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萧擎,你如此惧怕我身上这一丝帝血,皇位坐着也没有那么舒坦吧?既然你步步紧逼,那么我便要带着我的恨,我的仇,与你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