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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苦药难咽,心意难辨 晨 ...

  •   晨雾还未散尽,沾在檐角的木栏上凝成细碎的水珠。傅夷修走出屋单手撑着木栏,转头看向立在廊下的谢临晏,声音里裹着未散的疲惫,像被晨露浸过:“血止了,脏腑也暂时护住了。”

      谢临晏听见这话才缓缓回神,目光掠过虚掩的木门,轻轻顿了顿便移开了。“多谢。”

      傅夷修一身月白长衫,料子被晨风吹得贴在身上。一夜奔波,又紧着费心救人,连平日里散漫的眉眼都添了几分倦意。他斜倚着栏杆,懒懒散散地问:“这小姑娘是何人,值得你为她到如此地步?”

      谢临晏闻言,嘴角勾了勾,又恢复了那副惯常的没心没肺模样:“镇北世子的掌中宝,肉中刺,心上人。这般你都没听说过,倒是奇了。”

      傅夷修被他气笑似轻轻白了他一眼,眼里充满藏着无奈与不易察觉的沉郁:“事到如今,你还有心思说笑。接下来打算如何?”

      “打算?”谢临晏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知道沉影这几日不在府中的人,本就没几个。”他抬眼看向远处,神色里掺着点自嘲,声音压得低低的,“自己人里出了叛徒,揣着杀心往我心口捅,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

      谢临晏忽而低笑出声,病骨支离,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这一笑反倒添了几分破碎的艳色。笑意只浮在唇角,未曾落进眼底分毫,反倒浸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凉薄,轻描淡写得仿佛在说旁人的命:“命一条,谁想要,尽管拿去。只是我倒想问问,那阴曹地府的阎王,敢收吗?”

      他说得漫不经心,指尖却轻轻抵着旧伤。

      傅夷修望着他,喉间骤然一哽,他太懂谢临晏了,这人素来知晓分寸,可...他沉默片刻,终是软了声调:“榻上那丫头这几日怕是醒不过来,你也早些歇息,多顾惜几分自己的身子。”

      话音落,傅夷修便不愿不再多言,一袭白衣翩然融进微亮的天色里,衣间淡淡的草药香与晨雾缠缠绕绕,渐渐散在风里。晨曦一寸寸撕裂长夜,将天地晕开一片浅淡的凉白。

      待那道白衣身影彻底消失在廊尽头,谢临晏脸上那层没心没肺的笑意,如碎雪瞬间消融般半点不剩。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指尖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固执地摩挲着掌心那枚温良细腻的玉符。

      沁州位处长安之北,以沁州为界,皆是外祖父一脉的地盘,根基深扎,能悄无声息把手伸进府邸、布下杀局的人寥寥无几——除却那些血亲,再无旁人。

      谢临晏缓缓抬眼,望向天际那片晨空。雾色未散,天高地阔,万里苍穹。

      他立在廊下,指尖仍反复摩挲着那枚玉符,指腹的温度透玉而过,却暖不透心底沉了十年的寒。

      十年饮冰,血未冷,哪怕做一具行尸走肉,也好过任人宰割、尸骨无存。

      指节猛地收紧,玉符被他攥得发白,冰凉的玉棱硌进掌心,疼得清醒。眼底翻涌的,是藏不住的野心,这一局,他以命为子,以天下为盘。势要做那唯一的执棋人。只待来日,掀翻这满盘乱局,覆了这乾坤。

      晨光漫过青瓦飞檐,将檐下的铜铃染得暖融融的,风一吹,细碎的铃声飘进屋内,惊碎了榻边的寂静。

      时光流逝,阿禾是被喉间的干痒痒醒的。

      她费力掀开眼睫,视线先是蒙了层雾,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入目熟悉的纱帐,帐角绣着缠枝莲纹,从前她嫌太素净,谢临晏非要着换上。

      “唔……”,她想动,刚抬了抬胳膊,胸口就传来一阵钝痛,疼得她倒抽口冷气,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锦被。

      “醒了?”

      清润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点刻意压轻的沙哑。

      “你……”阿禾张了张嘴,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她皱了皱眉,又问,“你怎么在这?”

      谢临晏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才松了口气似的笑了笑:“再睡会儿?傅夷修说你得静养,别费神说话。”

      他的指尖带着点微热的温度,触到额角时,阿禾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我这是昏迷了多久?”

      他的语起淡淡“五日”。阿禾看着他,想起昏迷前的事——谢临晏就算受了伤也不该是只知躲在衣柜不敢逃脱的人。

      阿禾皱眉道:“你的伤是……”

      谢临晏反手将她的手裹进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漫不经心:“早好了。”

      阿禾的脸瞬间像被染了胭脂的桃花。她挣了挣手腕,牵动身上其他伤口疼痛袭来之好作罢:“你若不想说就罢了,别握着我手让我转移注意力”

      他往前倾了倾身,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手,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蛊惑的意味,“这都被你识破了”

      屋内的铜铃又响了几声,风裹着淡淡的药香飘进来。阿禾不敢看他的眼睛,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拂在手背上,暖融融的,让她的心也跟着发烫。

      他平日里肯定就是这般勾引那些女子的!!

      她刚大病初愈,脸色还泛着病气,谢临晏唇角的笑意软了几分,没再故意撩拨,只松了力道,顺着她的手腕滑下,转身取过案上的药碗。

      青瓷药碗还温着,黑褐色的药汁浮着层细碎药渣。他端起碗,指尖捏着碗沿,微微倾身,抬手,将碗递到阿禾唇边,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张嘴。”

      阿禾愣了愣,下意识抿了抿唇,阿禾看着黑漆漆的汤药,皱了皱鼻子“我自己来便好。”

      药汁滑入喉咙,苦得她眉头都皱在了一起,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苦就含块糖。”谢临晏好像早有准备,从袖中摸出一颗糖。

      “不要,我又不是小孩。”说罢埋头去喝剩下的药。

      谢临晏剥了糖纸丢进自己嘴里。甜腻的滋味漫过舌尖,他唇角勾起点促狭的笑,舌尖抵了抵牙,故意拖长了语调打趣:“此刻倒是刚烈得很。若你能像不怕这药苦似的,连疼都不惧,何须日日倚仗那镇痛草度日?”

      嘴里的糖块碾出细碎的“嘎吱”声,打破了方才的轻慢:“你心里清楚,那镇痛草本性辛烈带毒。长期服食,会慢慢麻痹周身经脉。届时伤重了竟不知疼,血流尽了也浑然不觉危殆,照你这么个用法,哪天真横死在榻上别怪本世子没有提醒你。”

      阿禾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顿,“关他什么事?” 她仰头将苦汁灌尽,苦涩漫过舌尖——难道是因为我救了他,他动了真情?谢临晏是何等人物,无心无情,从前她也曾舍身相护,到头来没落得什么好下场。

      只是眼下这般光景,倒与她心中盘算的计划,更有利。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复杂,只将空碗往他面前一推,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脸上强撑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谢谢世子关怀,不劳世子挂心。”

      药味浓烈呛喉,苦得她眉眼紧紧皱在一处,腮帮子微抿,神色都拧成一团,明明狼狈得很,却硬要强装无事出言不逊。

      谢临晏看着空碗,最终还是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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