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卢》老吴大姐

25、第二十五章 画完了

　　周六下午，那棵树画完了。

　　禁言站在画架前面，看着它。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枝桠，和他七岁时画的那棵一模一样，又完全不一样。七岁那棵是歪的，是乱的，是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这一棵是直的，是静的，是知道自己在画什么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出画室，走到走廊里，跪下。

　　他不知道那个人在不在家，不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会经过。他只知道那个人说画完了拿来给他看。他不知道怎么“拿来”，不知道是应该跪着等，还是应该主动去找。他只能跪在这里，等着。

　　他跪了很久。

　　久到腿麻了，久到天快黑了，久到走廊里的灯自动亮起来。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从楼上下来的脚步声。

　　“跪在这里做什么？”

　　那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平静。

　　禁言咽了一口，声音发飘：

　　“画……画完了。”

　　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人说：

　　“起来，带我去看。”

　　禁言爬起来，腿是麻的，踉跄了一下。他稳住自己，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Derek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禁言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走，不知道该不该让那个人跟着他，不知道该不该走在前面。

　　Derek抬了抬下巴。

　　“走。”

　　禁言转身，往前走。他走在前面，那个人跟在后面，走过走廊，走到画室门口。他推开门，走进去，站在画架旁边。

　　Derek走进来。

　　他走到画架前面，站在那幅画前面，看着它。

　　禁言站在旁边，不敢动，不敢呼吸。他看着那个人的侧脸，看着那目光落在他的画上，看着那冷淡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一点。

　　那个人看了很久。

　　久到禁言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那个人说：“比七岁画的好。”

　　禁言愣住了。

　　七岁。

　　那个人知道他七岁画的什么样。

　　禁言自己都不记得了。

　　Derek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深得看不见底。但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他不知道是什么，但他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