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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气晕 孺子万万不 ...

  •   谢松筠打定主意要对小道士宽容些,他指了指旁边的雕花交椅,待她坐下后,轻声询问:“你以前,经常吃这些吗?”

      其实不是。

      狗爪子不会生火,只是因为盛夏食物容易腐败,洪水过后又有瘟疫,有好几次吃下看似完好的吃食,事后肚子痛得死去活来。久而久之,青鹊也向人类学会了把食物加热后再吃。

      不过每次一提自己是狗,大人就要生气。

      她在刑察司混了几日,从其他衙役那里也学到点东西——

      这位谢大人,是吃软不吃硬的主。

      青鹊心虚地挠挠下巴,模棱两可地说:“也……不是经常吃吧?还是有好心人愿意分我一个馍馍的。”

      对面大人的神色突然有了一丝松动。

      青鹊还当是自己这“软招”奏效了,也陪着扯了扯嘴角。

      谢松筠欣慰地点点头,心道:当日给他个馍馍便记到现在,看来这小道士还是知恩图报的。

      “以后你想吃什么,就跟铁砚说,让他带你去买,不用再捡旁人的剩。”

      啊?那怎么行,剩饭别有一番风味!

      而且除了你,其他人都很爱吃的。

      可大人明明白白的好意总不能拒绝,青鹊嘴角开始抽动, “哈,哈哈,多谢大人……”

      谢松筠又扯了几句闲话,这才想起叫她来的目的。

      “听说你把菜汤撒到卷宗上了,是刑察司没给你安排吃饭的地方吗?”

      “当然不是!我是看他们太辛苦了,想给他们送夜宵,没想到刚好赶上他们在撞拐赌钱,两边都说对方脚落地了,就打了起来。我不小心撞在他们身上,就洒了。”

      “……”

      工作时间禁止撞拐!

      谢松筠暗暗在心里给府内律令加上一条。

      “那你用公文修屋顶是何缘由?”

      青鹊双手托腮,气鼓鼓地说道:“唉,这不是之前犯了错,害得韩大哥誊了好几天卷宗,我想弥补过错,就天天在屋里守着。”
      “前天下雨,屋顶漏水,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保护卷宗,也没细看,拿起桌上一摞纸就糊了上去,谁承想,竟是大人您批过的公文。”

      ……好吧,这也算是有情可原。

      “这些还算无关紧要,不过现在外面聚集的那些百姓,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大人,我来找您正是为着此事!”

      青鹊从交椅上跳起来,蹲在他的书桌前,下巴刚好搭在桌沿上。

      “我在刑察司总是添乱,就想着不如到外面去,多多帮助他人,留下大人您的名号,这样百姓心里记着知州大人的好,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大人,方才我特意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好多人啊!看来这次,我总算是帮上忙了!”

      青鹊摇头晃脑的模样让谢松筠眼皮一跳,他揉了揉眉心,深深吐息,“你……你都打着本官的旗号做了什么?”

      “害,都是些小事!”

      “前天帮何大姑找到她落在猪肉摊上的篦子,顺路从水缸里翻出捉迷藏睡着的小幺妹。”

      “昨天帮刘大爷把那只飞进隔壁钱大爷鸡窝里的鸡偷了回来,在中街打牌的时候揭发坐庄的齐流子袖口藏了一张牌,晚上还替周二嫂去青楼里抓她男人。”

      “今天上午帮冯寡妇把鞋找了回来,嗯……还有,还有什么来着?”

      青鹊拍拍胸脯,“总之还有很多!”

      “大人,你不是一直在为接驾太子而忧心,怕自己初来乍到不得民心嘛,要不亲自去门口看看,那么多百姓都在感谢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谢松筠听得眼前一黑又一黑,他哆嗦着闭上双眼,在手腕狠狠地掐了一下。

      啊,我居然不是在做梦吗?

      偷鸡、捉奸、打牌、给寡妇找鞋——这些事迹真成他谢松筠的了?

      他缓了好一阵,可是睁开眼,书房、文书、小道士,哪一样都真切得可怕。那张天真无辜的脸庞还在眼前骤然放大,“大人,您刚才是晕过去了吗?”

      谢松筠稍稍平复下心绪,回想起她刚才的一句话,顿时惊起一身冷汗!

      他双手死死扣住桌沿,声音滞涩:“你怎么知道,本官担心太子巡驾的事?”

      “我听见的呀!大人,我的耳朵可灵了,就在普恩寺,你许愿的时候,我一直蹲在佛像后面哩!”

      “……”

      “……”

      谢松筠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有人握住他的肩膀,飞快地晃来晃去,快把他晃吐了。

      “来人啊!来人啊!大人高兴得晕过去了!”

      .

      不到一个时辰,知州大人被小道士气晕过去的消息,就传遍了府衙各司。

      青鹊悻悻地溜回刑察司,一路上遇到的衙役看见她都跟看见鬼似的。

      她自己也抬不起头来:原本想方设法好好表现,就是想向大人证明自己不是骗子。假以时日,等他相信自己是狗变的,定能帮她寻找主人。

      如今把人都气晕了,青鹊自知,这是闯下大祸了!

      莫说找主人,等大人醒过来,不将她打一顿板子赶走,便是万幸了。

      “唉——”

      就连平日香喷喷的米饭都失去了诱惑。

      青鹊把筷子撂下,发出了今晚第十二声叹息。

      韩志嘴里还塞了一大口饭,含糊不清地安慰道:“没事,大夫不是说了吗,大人不是被气晕的,只是近来辛劳过度,饮食不规律,这才晕倒的。卧床静养几天,平时按时按量吃饭,自然就会好转。”

      话是这么说,可他怎么就偏偏在我面前晕了呢?

      青鹊又是一声叹息,抹着眼角说道:“韩兄,只怕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咱们有缘江湖再见吧。”

      “……出事了,出事了!”

      正说着,李逢嚷嚷着跑了进来,脚还没站定就拉着韩志往外跑。

      “出什么事了?”韩志和青鹊一头雾水。

      “有人来击鼓鸣冤,说城郊孙员外的独子暴毙,孙员外认定是被家里一个婢女毒害,现在就要把她活埋了!”

      “什么?!”
      “孙员外是谁!”

      李逢这会儿正急得团团转,左右看了他俩好几遍,不知该先回答谁的问题才好。青鹊索性推了他俩一把,三人一齐往外走。

      谢松筠还昏睡着,此时官府无人掌事,府衙门口乱作一团。

      衙役手中的火把将天照得如同白昼,青鹊眯起眼睛,从缝隙里瞧见鸣冤鼓下正跪着个瘦弱女子。

      当晚值守的衙役中,要属李逢资历最老,所有人都无所适从地望向他。

      女子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满脸泪痕反射着炎炎火光,声音嘶哑:“官爷,我也是孙家的侍女,我敢发誓,兰幽绝不会毒害公子的,求你们救救她吧!”

      李逢眉头紧皱,思量着:那孙员外乃是驸马的嫡亲兄长,身上还袭着爵位,按理由大人查问才更为妥当。

      原也是穷苦人家出身,李逢心生不忍,若人真的被活埋了,便是等大人醒来也晚了。他环视一圈,命令道:“刑察司的,立刻随我动身,其余人等各回其职,不得玩忽职守。”

      “是——”

      “是!”

      青鹊悄悄活动活动筋骨,混在队伍里领上一匹快马,向孙员外家赶去。

      .

      谢松筠靠着软垫,和药碗上自己的倒影眼观鼻鼻观心。

      已经有月余不曾睡得这么沉了。

      素日里公务缠身,他担心自己初到任上有所疏忽,于是更加事必躬亲。刑察司断完的案子,无论大小,都要亲自再审一遍卷宗才放心,熬到天色破晓才匆忙眯上片刻也是常有的事。

      这一觉让他彻底回复了精神,醒来时,方才的梦境还历历在目。

      梦里他十五六岁,窝在一只小舟上。水流湍急,小舟如落叶般在狂风中飞舞。身边的兄长一言不发,神色凝重得像块铁板。

      谢松筠怀中好像抱着什么,软软一团,毛茸茸的,温热乖巧,却不住地在他臂弯里发抖。

      他把这团小东西又抱紧了些。

      “咔嚓——”粗粝惊雷铺天盖地袭来,宛如天上生出巨口,向地面愤怒咆哮。紧接着,雨又大了,不消片刻就将他全身淋湿,他也开始发抖,可还是不忘把怀里热热的小东西往衣襟里裹。

      “扔掉它!”

      谢松筠瞬间像是走丢的孩童,慌慌张张地朝四周张望。

      兄长没有张口,那是谁在说话?

      “扔掉它!”那个声音没了耐心,开始冲他嘶吼。

      “我不!”谢松筠固执地把那个软软的身体圈住,企图用湿哒哒的袖子挡住外界一切声音。

      “扔掉它,扔掉它,扔掉它……”

      耳畔骤然响起无数个声音:苍老的、尖锐的、稚嫩的、暴躁的,每一个都在说同样的内容——扔掉它!

      “人都活不了,你居然还想带着狗?!”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尖利的酸笑,顺着天灵盖刺穿了全身,好像一把剪刀将他好不容易缝合的身躯又拆为两半。

      倏然,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开始撕扯他的手臂。

      分明看不到人影,可手臂上赫然出现无数道血痕,尚未成熟的骨骼快要被掰成碎片!

      痛,连雨水的冰冷都感受不到,只是痛。

      谢松筠再没有力气围住双臂了,眼睁睁看着自己松开手。

      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像水一样从怀里滑了出去,连个声响都没有,转眼间就消失在湍急的水流中。

      他急切地想要体会失去它之后的如释重负,然而他们的船根本没有上浮哪怕一寸,洪水还是汹汹涌进了船舱,方才的声音变成尖叫哭嚎,四散奔逃。

      谢松筠却粘在了座位上,任凭洪水淹至胸膛。

      直到船身吱呀呀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终于回过神来——

      小狗!

      他疯了似地扑到船尾,目光在污黄水面上急切搜寻。很快,不远处的旋涡中忽地浮起一个洁白的东西,在灰暗日光下尤其突兀。

      他欣喜若狂,伸出手去——

      一寸,一寸,再近一寸!

      终于,指尖触到了边缘。

      但那根本不是他的小狗,而是一顶崭新的混元帽。

      ……

      那场洪水过后,谢松筠专门回到岸边,沿着水流的方向搜了个遍,这些年来也一直在派人寻找他丢失的小狗。

      在这偌大的世间寻一人尚且不易,更何况一只小狗。

      当年将小狗接回家后,兄长便遭到了贬谪,一路南下,他甚至没有取名字,只能询问人们有没有见到过一只娇小的白毛小狗。

      听青鹊说自己是洪水中与主人走散的小狗时,谢松筠心头一动。

      可他的小狗已经丢失五年有余了,青鹊经历的洪水才发生不久,即便他蒙了心智相信这昏话,也不可能是的。

      “来人,把那个小道士叫来。”

      谢松筠闭目养神,等了好一会儿才跑来个衙役,支支吾吾地说:“大人,额……那个小道士吧,不在了。”

      “不在了?”他掀开锦被,快步来到门边,问道:“去哪儿了,知道吗?”

      “跟着李逢去孙员外家查案了。”

      谢松筠好不容易舒展开的眉头又拧了起来:他一个道士,破什么案?

      “等他回来,让他……”

      “大人,小的正想跟您汇报,刚才李逢那边传信回来。”

      谢松筠心头骤然开始乱跳, “说了什么?”

      “孙员外要将那个小道士活埋了!”

      “什么?!”

      谢松筠差点又晕了过去,他匆忙起身,官袍玉带还没束好,便一跃跳上马车,连夜赶往孙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气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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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支持正版,预收欢迎收藏~ ●狗血伦理文《夺敌妻》貌美丰腴清醒老实人妻x腹黑重欲斯文败类天龙人,强取豪夺后沦陷发疯 ●表兄妹文学《清冷佛女被恶劣表兄觊觎了》纨绔公子恨明月高悬不照我,拉清冷佛女共坠泥淖 ●同风格甜饼《春画师和权臣的一百种普雷》点画成真的小画师x被画进春画的权臣,画一幅就要度一次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