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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撒娇 本官不吃撒 ...

  •   邻近州府水患,圣上要求四方救济,邕州虽非富庶之地,却也有良田万顷,加之地界相邻,本该最先抵达。

      可奏报上,邕州运粮车竟比京城的中书侍郎到得还晚。

      由此,邕州知州贪墨渎职一案事发,牵连出一众地方官员,留下个烂摊子。

      赴邕州上任前,谢松筠便向兄长请教了治理之法,也听说曾有不少官员深受假佛伪道之害。

      一旦信其所言,行其昏道,轻则浑浑噩噩,重则人财两空,乃至为填补窟窿搜刮民脂民膏者,也并非稀罕事。

      着实可恶。

      在他治下,邕州定要根除此等歪风邪气。

      他们这边耽搁了许久,在旁等待的婢女哭哭啼啼起来:“大人,求您为小姐做主啊……”

      也好,先处理完此事,再料理这假道士不迟。

      谢松筠微微颔首,随行的衙役韩志和李逢心领神会,一左一右把小道士架了起来。

      那婢女福了福,没好气地说道:“大人,我家小姐来为夫人祈福,谁知竟遇上个登徒子,窃走她的手帕,被我抓了个正着,还死不承认!”

      她家小姐在一旁泫然欲泣,美人落泪,引得衙役们纷纷面露同情。那男子被婢女当面指责,额头流下豆大的汗水,狼狈不堪。

      谢松筠接过手帕,向女子问话:“你是何时在何处发现手帕丢失的?”

      “回大人的话,民女在正殿祈福时还用过帕子,从殿里出来便不见了。”

      男子结结巴巴地反驳道:“我今……今日是来赴友人诗会的,不、不曾进殿。”

      谢松筠随兄长外出赴任时便耳濡目染:主政一方,难的不在经营,却在稳定。而导致百姓积怨的琐事中,这种常见的口角之争,最令地方官员头痛。

      他一言不发,背对着众人,兀自在树荫下思索。

      ……

      “大人,我可以帮你!”

      人群中,倏地传来违和的青涩嗓音。

      李逢和韩志皆是一愣,发现声音来源于身后,默契地让开了道缝隙。

      众目睽睽之下,青鹊昂首挺胸地站出来,眉梢骄扬,脆生生地说道:“大人,我要是帮你探出这位公子究竟有没有偷手帕,你就答应帮我找回我的主人,好不好?”

      衙役们一个个都惊愕地瞪大了双眼:这小道士,竟然敢和知州大人讲条件?

      .

      为避免百姓围观,谢松筠跟住持借了一处僻静偏院。

      “大人,他……真能行吗?”铁砚凑到谢松筠身旁,疑声道。

      “且再看看吧。”

      谢松筠的眼神钉在青鹊身上,对方正拽着那位吓傻了的男子狂闻袖口,他不禁蹙眉,心道:我倒要看看这个江湖骗子还有什么把戏。

      话音未落,小道士一个箭步冲到那小姐身边,二话没说就把人家的手往自己脸上送。

      “呀!”

      女子吓得魂都没了,猛地将纤纤玉手抽回来,藏到婢女身后。

      婢女跳起脚来,“大人,我家小姐本就被人污了清誉,您怎么还让这么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道士轻薄她?!”

      一时间,青鹊眼前天旋地转。

      “哎呦!疼疼疼……”

      肩膀被人牢牢钳住,手臂也提到身后,一条绳索结结实实地拴住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她勉强抬起脖颈,委屈地喊道:“大人,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视野中徐徐出现一双洁净的士子靴,不紧不慢地停在她的面前。紧接着,自头顶传来一个冷厉的声音:“你还想耍什么花招?”

      耍花招?

      青鹊刚想往前蛄蛹两下问个清楚,就被身后的大力士扯了回去。

      “嘶……大人,冤枉啊!我只是想闻闻她的手!”

      这倒是与方才对男子所为如出一辙。

      谢松筠又靠近一步,极具压迫感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目光锁在白色的混元帽上,“本官问你,为何要闻手?”

      左右他也看不见自己的脸,青鹊翻翻眼皮,抖了下肩膀,“大人,这样我可说不出来,你先把我放了。”

      “哼,还想骗人。”谢松筠抬抬手指,凛声道:“把他左臂卸了。”

      “是!!”

      青鹊霎时吓得腿都软了,连忙求饶:“哎别别别!”

      这知州大人属实难应付,倘若在以前,她早就上去给他腿上咬两个血窟窿了。可惜,为了求他帮忙找主人,今日不得不咽下这口气。

      她悄悄吐了吐舌头,才信誓旦旦道:“大人,那手帕上的气味非常独特,这位公子的手上和袖中却都没有,说明他从未触碰过这条帕子。若是这位小姐身上有相同气味便能证明,这帕子是被塞到袖子里的。”

      “你胡说!”女子颠着小步快速走来,“你我素未谋面,为何污我清白?”

      青鹊抽抽鼻子,笑出了声:“果然,是小姐身上的薰香。”

      衙役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吸气声,“嘶嘶嘶”此起彼伏,宛如好几条蛇同时吐着信子。

      谢松筠向左右瞪了一眼,他们瞬间收敛了姿态。

      他用左手将手帕举到鼻尖前,右手轻轻向内扇风,“你确定吗?”

      青鹊心里骄傲起来,只有狗鼻子才能闻到,“大人,那帕子上除了薰香味、香火味,估计因为攥得紧,还染上了手汗。若是被人偷拿,藏在不透风的衣袖里一炷香的时间,总会沾染的。”

      那头的女子已经摇摇欲坠,脸色渐渐变得惨白。

      谢松筠见状自有了八分判断,他随手把帕子交给铁砚,“把证物留好。”

      女子闻言,再也扛不住,落叶似的跪倒在地,“求您放过我吧,大人,民女不是故意攀诬的……”

      婢女膝行到谢松筠身前,重重地磕了个响头,“大人,都是我做的,不如让这位师父闻闻我的手,我也用同样的薰香!”

      青鹊立马揪揪他的衣袖,献宝似的举起右手,“大人,我也可以试试分辨她们的气味。”

      婢女一听,差点原地晕过去。

      谢松筠垂眸便瞧见衣袖上那只稚嫩的手,他无情地撇开,道:“本官让你说话了吗?”

      青鹊不情不愿地捂住了嘴巴。

      就在众人等待女子供认之时,一直沉默寡言的“苦主”陈三郎,忽然小声说道:“大人,要不……就算了吧?”

      见谢松筠无动于衷,他又挤出两声尴尬的笑声:“我也没被谋财害命,事情查清便好,无碍。”

      这一求情,女子竟捂着脸痛哭起来。从她支离破碎的解释里,众人拼凑出了真相:

      原来,这是当地周员外家的独女,父母将她说给了富户赵家,却不知女儿自从三年前来普恩寺祈福时遇到混混,被陈家一书生所救,便芳心暗许。

      她心知父亲绝不会同意将她许配给穷书生,将情愫暗藏心底。如今六聘之礼已行至半程,周小姐却心有不甘,这才出此下策。

      她假称陈三郎盗走其贴身之物,自污名声,以求赵家退婚,事后再说服父亲“不得不”将女儿嫁给那“登徒子”。

      在场众人听完,皆不知该作何评说。

      死寂被谢松筠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此事你虽有万般理由,可终究是犯了诬陷之罪,按律,当笞二十。”

      知州大人目光冷厉得骇人,明明是盛夏时分,却冒着凛凛寒光,俊美的薄唇此时竟似毒蛇,启阖间便能要人性命。

      二十个板子,周家小姐身娇体弱的,岂不是要没了半条命去?

      青鹊打了个冷战。

      她只是想博得这位知州大人的信任,随手闻了闻,可没想让谁因为她一两句话就丧命啊!

      陈三郎“扑通”一声跪到谢松筠面前,“大人,周小姐非为害我,我也不忍她因我受罚,不如让草民替她受过!”

      周小姐掩面啜泣道:“陈公子,此事因我而起,与公子无关。”

      “如何无关?小姐的真心,陈某粉身碎骨也无法报答,便是受几板子又如何?哪怕有更艰险之事,我也愿为你——”

      陈三郎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张红彤彤的脸,在蝉鸣中默然相对。

      ……

      “依律,攀诬得谅解者,刑罚可减半。”冷冽声线再一次破坏了这暧昧的氛围,谢松筠顿了顿,“笞十板,明日领罚。”

      十板也好痛。

      这谢大人居然如此狠心地棒打鸳鸯,简直是法海转世!

      青鹊自顾自地诋毁,忽觉头顶一凉,才发现对方不知何时来到面前,将叶隙间漏下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你有异议?”

      寒入骨髓,对上他危险的目光,青鹊抱紧了双臂。

      以往要求人类帮忙,叼着他们的袍摆裤腿,到空食盆面前,便能明白她是饿了。可现在她是个活生生的人,用嘴巴恐怕是不行。

      对了,人类有手啊!

      青鹊立刻伸出两指,软软地拉住他的衣袖。

      青鹊的身量比谢松筠娇小不少,她不得不踮起脚尖,仰头去找他的眼睛,“大人,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不好?”

      这些小动作落在谢松筠眼中就变了个模样,瞳仁在触及她的刹那,骤然收缩。

      只见这小道士轻盈地朝他倾来,视线一垂,便刚好能落在单薄的脊背上,两片突起的背骨藏在宽大道袍下,仿佛有对小心隐藏的翅膀。

      盈盈一握的细瘦腰肢带动双肩,一前一后缓缓摆动,拉扯着他的衣袖。布料内侧不时轻轻磨蹭手腕,如同鸟羽轻扫,勾起肌肤深处的痒意。

      “大人?”

      谢松筠本来已经要教育一番何为法度,软绵绵的声调,让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怔住了,连心脏都漏跳了一瞬。

      这是……在对我撒娇吗?

      谢松筠没有弟弟妹妹,自幼无论是家中、学塾抑或宫里,都是最年幼的,故而从未体会过下位者对他耍娇的感觉。

      这种被仰望、被依赖、被期待的新奇感受,让他像是第一次偷喝兄长珍藏的纯酿,大脑不自觉地飘飘然起来。

      “您就大人有大量,放过这对有情人吧……”

      语气虽是祈求,可眼神还是明目张胆地迎上来,眸子圆滚滚的,如同玉盘上镶缀了两颗夜明珠,熠熠生辉。

      清透的明珠上,全是他怔愣的样子。

      谢松筠看清自己的样子后,急忙轻咳两声,移开了视线。

      荒唐,律法何其严肃!

      一个江湖骗子,居然敢明晃晃地让知州枉法?

      余光里,那道赤诚真挚的目光仍然专注地追着他。谢松筠愈发恼火,脸色随之阴沉几分。

      这胆大包天的小道士!

      怎么也不知道避讳旁人的凝视?

      铁砚自小跟着谢松筠,瞧着自家主子神色不对,急忙上来打圆场:“那个,大人,这小道士估计是胡说八道惯了,您别往心里去。左不过就是一顿板子,既然他俩愿意,打谁不是打?”

      谢松筠嘴角绷得很紧,胜似一张挽紧的弓,弓弦拨动,冷箭齐发:“我朝律法明文规定,除妻在孕期或哺期,夫可代妻受过,其余皆需犯人亲领。”

      青鹊抖抖耳朵尖,灵光一闪,“那让他俩马上有孕不就行了!”

      霎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她。

      ……

      ……

      铁砚和一众衙役缓过神后,纷纷感叹起来:“大人,这小道士说得有道理啊!”

      “有何道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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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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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