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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真的是自私吗? 女人来到这 ...

  •   荷花躺在病床上昏迷的第一日,迷迷糊糊间,她总是能听见很激烈的争吵声,虽然听不清,闹得她还完全睡不着,身上的痛感也越来越清晰,但那时她的心里却很甜,像喝了蜜一样。
      她“晓得”那是父母在为她讨说法,在为她出气,妈妈此刻一定很生气,不知道爹爹有没有拿板凳抡吴伟,她给自己说,一定要赶紧好起来,醒来后她就和吴伟离婚,让爹妈带她回家。
      荷花就是怀抱着这样的希冀醒来的。当她缓缓睁开眼,模模糊糊还没看清站在病床边的到底是妈妈还是爹爹时,眼泪水瞬间就盈满了眼眶,她用力的眨了几下眼睛,终于能看清之后,竟撞了一副冰冷的双眼。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是没脑子吗?图南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你是猪脑子吗?”宋兰劈头盖脸的责骂,让荷花楞了好大一会才回过神来。
      怎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荷花懵了。
      “我们赵家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一个不要脸的女人。”
      “我们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我们在他们吴家人面前,现在头都抬不起来了。”
      “自古以来,只有男人休女人,哪有女人休男人的,那吴伟是做了啥伤天害理的事了?让你有这么大逆不道的想法?”
      “这夫妻俩哪有不吵架的,你忍一忍,让一让,这事不就过去了吗?。”
      “你要是离婚,你就一辈子都不要再进我赵家的门,我们赵家没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荷花脑袋嗡了好半天,她听到了很多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些声音像是蜜蜂,又像是苍蝇,来了之后毫无留情的就直往她的脑袋里钻,她拼命的抵抗,她想把这些声音都赶出她的脑袋,但怎么都赶不出去,最后她妥协了,她放弃了,她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天花板,任由那些声音把她淹没了。
      突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个歇斯底里的喊叫声,“我要离婚,我要离婚,我要离婚。”声音很大,越来越大,大到都超过了蜜蜂苍蝇的声音,荷花的眼睛开始四处看,她想知道是谁在喊,怎么会喊得这么的凄凉?
      荷花出院的前一天,她坐在病床上,眼神呆滞的看着窗外。
      宋兰不在,但荷花耳边还是能听到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声音,是宋兰和图南的争吵声,过了好一会,安静了,宋兰从外头走了进来,看着荷花这副样子,先是叹了一口气,随后走了过去。
      宋兰坐在病床一侧,握着荷花的手,荷花的手下意思的缩了缩,但宋兰握得太紧,她没挣脱开,接着,宋兰开口道:
      “荷花,这次你做的是真不该啊,这吴伟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孩子,他对你不薄啊,你提出这档子,什么离婚,你想想,这得该多寒吴伟的心,寒他们吴家人的心啊,你好好想想,好好想想,你嫁过去这么些年,吴家有少过你吃,少过你穿吗?这人啊,最重要的就是知足,两口子过日子,不就是吵吵闹闹嘛,谁不是这么磕磕绊绊过来的,我和你爸,你也知道的呀,不也是经常吵架,这吵了大半辈子,现在不也过来了吗?荷花,妈和你说,这世上,就没有不吵架的夫妻,而且这男人啊,和咱们女人不一样,我们心里有火了,都是习惯性的往心里面压,他们男人不同,男人心里要是有火了,就是要发出来的,这摔个杯子、摔个凳子,那就是在把火发出来,说句你不爱听的,就算是打你,那也是正常的,别看他有时候打重了,那也是他气急了,男人心里都是有数的,他不会真下死手,但你要是和他真去较真,那就是你的不对了。为了这点子事,闹成这样,这脸还要不要了啊!妈是真的不愿说你,说你我自个心里也难受,还有,以后再和吴伟闹起来了,就关上门闹,不要再这么让别人看笑话了,我早就和你说过,吵架,大家都是躲家里吵,你这次倒好,敞开了门,让所有人都知道了,还把事搞这么大,你这让吴家以后在谷山村还怎么做人?你让别人怎么看吴伟,你让我和你爸这两张老脸往哪搁?现在外面人都说是我们没把女儿教好,我和你爸,现在在他们吴家人那,头都抬不起来。”
      宋兰说的“语重心长”,这也是她这几天里,唯一一次心平气和的和荷花说话,末了,宋兰看向荷花,有点不可置信问道:“你怎么会这么不懂事呢?”
      这一句,直接让荷花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不离了。那天,当荷花觉得她已经把自己这一辈子的眼泪都哭完了,再也挤不出一滴眼泪以后,她就决定不离婚了。
      再次见到图南,是在出院后的第五天。那天,当季图南在菜园里找到荷花时,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她一把抢过荷花手里的锄头,胸口起伏,气愤极了:怎么能让一个大伤未愈的伤患干活呢?图南不解,当下就拉着荷花,想拉她回苦山村。
      但荷花拒绝了。
      那天荷花与图南是不欢而散的。那天图南同荷花说了很多,图南说起了《婚姻法》,说以《婚姻法》的最新政策,像吴伟这种残忍的家暴行为,只要荷花想离婚,是完全不需要吴伟同意的,听着图南说着那些她听不太懂的词汇,荷花承认,她心里有一瞬间的松动,但也仅限一瞬间。
      那天,宋兰的话,就像寒冬的一盆冰水,浇在了她身上,也浇灭了她所有的幻想。

      那天,季图南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和荷花道别后,她脑子就处于一个很混乱的状态,她想不明白,荷花为什么突然就不愿意离婚了?她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不就是为了离婚吗?到底是什么,让荷花改变了主意?
      因为迷茫,对未来未知充满恐惧,不知道今后一个人该怎么生活,因为害怕一个人待着,忍受不了孤独,无法忍受那么大的屋子里就她一个人,承受不了没有人和她说话的滋味;因为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没有依靠,没有人撑腰,总之有太多理由、太多害怕,所以季图南选择与宋正阳结婚。
      她当时天真的以为,只要结婚了,这些问题就都解决了,但婚后她很快就意识到,婚姻看似帮她解决了很多的烦恼,但实则也加重了她的痛苦。婚姻看似拯救了她,却也在消耗她。
      女人是没法一个人生活的,女人必须依附男人才能生活,这是荷花想告诉她的,这话无论是放在季图南结婚前还是结婚后,她都是不认同的,但她又不得不承认,身边有个男人,日子确实会更加的容易轻松。
      但一个女人,没有了男人,生活真就继续不下去吗?女人来到这世上,难道就是为了一个男人而来,为了结婚生子而来吗?
      日落黄昏,季图南才回到苦山村。
      她站在村口,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在山头落下,余晖映红了整个山头,也映红了她的脸,她就那么站着,看了好久,直到所有的光都掉下了山,天开始变灰了,云也跟着变黑了,她突然觉得悲凉极了,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悲凉,霎时就包裹住了她,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站在夜色中,看着只剩一点尖尖角角的山头,忽然发现,她这辈子都将看着这座山头,也只能看着这座山头了,季图南突然觉得自己的嗓子眼里好像堵了一个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女人的一生不应该只有这一个活法,女人应该给自己的人生找一找更多的可能性。那天,季图南终于懂了,懂父亲为什么会那么执着的要自己考大学。生于大山是命,但读大学可以改命。
      参加高考上大学,这个念头再次浮现在季图南的脑海,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恍惚间,季图南觉得远方灰暗的山坳又重新红亮了起来,像是被人烧了一把火,火越烧越旺,都燃烧到她心里来了,霎那间,季图南心里那些迷茫、困惑、孤独和空虚都给烧没了。
      次日一早,季图南向宋正阳撒了个谎,她谎称要把家里晒干的蘑菇拿去镇上卖掉,说完没给宋正阳说话的机会,就抱着小北出了门。
      一到镇上,季图南就径直去了高考招生办。季图南计划先了解下今年的高考政策,然后再针对性的买复习资料,季图南已经打定主意,这次她不会让任何事任何人影响她参加高考。
      “未婚,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周岁。”招生办的老师告诉季图南,这是国家新出的高考政策,说完,他看了看季图南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小北,不知道眼前的女人是在给谁咨询高考的事。
      接着他又继续告诉季图南,高考的政策这几年变化的特别快,今年是这样,可能过两年又变了,他让季图南等她女儿长大了再来问。季图南安静的听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试探着开口:“如果,我是给自己问的呢?”
      招生办的老师一听就乐了,随后立马严肃的说道:“开什么玩笑呢?未婚,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周岁,不和你说了吗?要未婚,未婚,就算你年龄没超,你这孩子都生了,你瞎凑什么热闹呢?”
      一开始,季图南以为是招生办的人在忽悠她,她以为招生办的人和其他人一样,认为一个生了孩子的女人还想参加高考上大学,是痴人说梦,是在笑她,她原本想要据理力争一下,但招生办的人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紧接着就拿出了白纸黑字的高考政策给她看,说:“白纸黑字都在这印着呢。”言语中像是在说,早干嘛去了?
      季图南的笑容还凝滞在脸上,心却像侵泡在了寒冬的河水中。
      什么时候出的政策?什么时候改的?季图南有满腹的疑问,但此刻都被堵在了喉咙口,问不出也咽不下去。
      回苦山村的路上,季图南走走停停,一会回头一会前进,来来回回了无数遍,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直到看到前方那个熟悉的村口,季图南脑海里突然闪出一个把她自己都吓到的自私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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