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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荷花啊 荷花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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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去秋来,转眼小北已经迈出了人生的第一步。那一天,季图南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幸福感。
眼见天气有点转凉,季图南开始寻思着给小北断奶。小北开始能吃辅食后,季图南每天都会给她熬点米糊糊,这天早上,她刚给小北喂完米糊糊,婆婆孙红就来了。
“小贝,奶奶抱,奶奶抱…”孙红一进来,就不由分说从季图南手里抢过小北。
每次季图南听婆婆叫女儿小贝,都会无奈的皱起了眉头。她和婆婆说过好多次了,小北的北是二声,取的是她父亲季然老家城市的名字,但婆婆依旧固执的叫小贝,还说北和贝没什么区别,不管季图南和她强调了多少次,婆婆依旧不改,季图南知道婆婆是故意的,但也无可奈何。
趁着婆婆陪小北玩的时候,季图南提出了想给小北断奶的想法,她想让婆婆帮忙带几天。
在村里,妈妈要想给孩子断奶,大多是选择回娘家住几天,让孩子看不着妈妈,看不着就吃不着奶,几天吃不着奶,奶自然就断了。
季图南没有娘家,她住的屋子就是她自己家的屋子,要给小北断奶,只能麻烦婆婆带回去,帮忙带几天。
季图南说的很委婉,但没成想孙红答应得到是很爽快,还说过两天,等家里不怎么忙了,就把小北接过去。
孙红其实老早就想让季图南给孩子断奶了,按老一辈的话说,这女人怀第一胎的时候越难,怀第二胎、第三胎就越容易,可这小北都快一岁了,季图南的肚子却依旧没动静。
早在小北刚出生不久,她就明着暗着和宋正阳说过很多次,让他们抓紧生二胎,宋正阳也答应的好好的,但眼瞅着一个月又一个月,大半年过去了,这二胎的影子到现在都没见着,孙红两年前的那种吃不下睡不着的担忧又重新回来了。
孙红想着所幸就趁这次断奶的机会,把小北让他们带着算了,带孩子毕竟是个费神费精力的事,她累点就累点吧,就让宋正阳和季图南专心造人算了。
孙红这边打着如意算盘,季图南却是另有一番打算。
前几天,她正在院子里给小北织衣服,村长老张突然来了。
村长来了也不寒暄,直接开门见山的说他打算给村里建一个学校,说建学校的申请报告已经在走流程了,这次应该八九不离十,准能申请下来了。
村长说想让季图南当老师,教什么都行,看她愿意,村长还和她说了很多对于学校的规划,说他打算把学校建在村南面的那片茶山底下,计划建五个教室,开五个班,招生的年龄不做限制,下到3岁,上到16岁,只要想读书,都可以来。
村长说这些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神采飞扬的,村长并没有让季图南当场就表态,说愿意给她时间让她好好考虑。
这几天,季图南一直都在考虑这件事。
她从没有想过要当老师,在季图南看来,当老师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她父亲就是一个例子。她不愿意自己也和父亲一样,挨家挨户的求着让学生来上学,但又不得不说,当老师的这个提议确实是触到她心里去了。
自从小北出生后,季图南所有的时间和心思都是围绕着小北在转,所有时间都被塞得满满的。
小北正处于对什么都好奇的年龄,她要时时刻刻的盯着小北,以防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小北就把什么不干净不能吃的东西塞进了嘴巴里,她要忙着给小北做辅食,小北不挑食,她做什么,小北就吃什么,但每天,她还是要想方设法的给小北弄点不一样,她希望小北吃得能更有营养,她每天还要洗很多小北的衣服,小孩子衣服脏的特别快,她也见不得小北穿着脏衣服在那玩,只要脏了,她就有强迫症似的,要把衣服换掉,她还要给小北织新衣服,最近她还学会了给小北做衣服…
季图南每天光是花在小北身上的时间,几乎就占据了她一天的全部了。但除此之外,她还得做饭、搞卫生,种菜浇水除草,她不想做一个只会在家里照顾孩子的女人,她还希望自己可以帮到宋正阳,虽然微乎其微,但她也还是力所能及的在做着,她多做一点,宋正阳也就能轻松一点,这样的每一天都感觉过得很充实。
每晚,把小北哄睡后,季图南都觉得累极了,只想倒头就睡,但闭上眼睛的时候,她如果突然想要回味这一天,就会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这一天自己到底干了些什么,她的生活只是看上去很充实,实际上却很苍白。
一方面,她很享受这样为了小北付出一切的自己,但另一方面,她又不想成为一个整天只会围着孩子转的女人,这明明是她过往特别鄙夷的生活。
去学校当老师,村长的这个提议让她仿佛看到了生活的另一种可能性,一种与村里其他女人不一样生活的可能性,她不知道自己究竟适不适合当老师,但一想到这或许能她那苍白的生活添加一点调料,她突然就心动了。
夜里,她和宋正阳说起了村长想要她去学校当老师的提议,宋正阳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就说这是个好主意。
季图南原先还担心宋正阳不会同意,她要是真去当老师了,那也意味着她的时间就会被拆分了,她不会再有那么多的时间来陪伴小北,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时间来帮忙操持家里家外了,这样一来,她不仅当不了一个合格的母亲,也做不了一个合格的妻子了。
她把自己的顾虑说与宋正阳听,说她拿不准主意,但宋正阳却完全没把这些放在心上,只说他非常支持她当老师,让她放心的去做就是了,这样的宋正阳,让她有点刮目相看,而她也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次日,季图南主动去了村长家,说她愿意给村里学校当老师。
村长当时一听完就双手握拳,显得特激动,他说他现在就去镇里看申请下来了没。
许是被村长的情绪感染,季图南也开始激动和期待起来。
当天下午,把小北送去婆婆家后,季图南就迫不及待的进了父母以前的房间。这个房间季图南隔三差五就会打扫一遍,但她每次打扫完就离开了,她不敢逗留,怕触景伤情。
整个房间的一切陈设她都没有动过,任何东西她也都没有扔,她舍不得扔。
爹妈的房间有一架一人高半米宽的书柜,是父亲亲手做的。书柜摆满了书,这些书季图南大多都看过,除了书柜最中间那一层,那里摆放的是父亲十几年来所有备课的笔记,这些原本应该被丢弃的,季图南怎么都想不到竟然还会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季图南花了小半天的时间,把有可能用到的书都整理了出来,她决定趁开学之前,先理一理思路。
她知道自己现在就准备这些,有点操之过急了。
就算建校的申请下来了,学校也还得花时间建呢,等学校建好了,学校真正开学最少也是好几个月后的事了,而现在,顶多才到纸上谈兵的阶段,是村长给她画了一张饼,但她显然已经有点迫不及待的了。
季图南花了差不多整整半个月时间,才理清父亲的备课笔记,她也是在这时才明白,父亲在教学上花费的心思和精力。除了热爱,季图南想不出其他的词来概括这份笔记的分量。
到底是怎样的一份热爱在支撑着父亲?而她会成为一名像父亲那样的老师吗?她会做得和父亲一样好吗?如果大家不喜欢上她的课怎么办?而她又会怎么看待辍学的学生?又会怎样对待?
季图南内心充满期待,但她的心情又极为复杂。当一名老师,季图南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至于其他的,提前思虑过多并没有意义,等事情真正发生了,当她真情实感的面对这一幕时,季图南相信,那时答案自会出现。
季图南等着村长给她带来好消息,但村长迟迟没有回村。
季图南决定去谷山村看看,了解下学校所教的课本与之前是否有了不同,顺便去看看荷花。荷花又是有很长时间没有回来了。
季图南用布包了四十个鸡蛋,还有一件她亲手织的衣服,这些都是她老早就预备好了的,和宋正阳说了声后,她就拿着东西出门了。
今年苦山村的秋天来得特别早,九月才过,温度就明显的降了不少,只是依旧多阳少雨。季图南是在上午九点左右出村的,才走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碰上了荷花。
荷花一副月子期间的打扮,头上包着头巾,胸前不知道是汗还是溢出来的奶水,整个前胸那湿了一大片,许是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季图南,荷花一下子愣住了,然后一个没崩住,眼泪哗的就掉了下来。
季图南也有点惊讶,反应过来后,忙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跑过去给荷花披上。
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荷花,季图南也是满脑袋的问号,看荷花的样子,明显不像是打算出门的装扮,穿得如此单薄,还带着头巾,这是出了月子还是还没出月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让荷花这样不管不顾的就出了门?
季图南心里满是疑惑,但她又不敢开口问,她也一向不擅长安慰人,荷花哭成这样,她完全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心情好一点,她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就让宋正阳和她一起来了,有他在,兴许就能给她出出主意了。
荷花哭的很投入,但又很克制。
她双手掩面,把整张脸都埋在了手掌里,泪水顺着手缝打湿了整个手背,许是这样哭得不够过瘾,荷花一个站立不稳跌坐在了地上,还把季图南也给带得跌倒了。
跌坐在地后,荷花直接把头埋在了膝盖窝里,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她哭得无所顾忌,哭声也不再隐忍克制,这种嚎啕不是单纯的任凭嗓子在喊叫,更像是在发泄,此刻的荷花就像是一个受尽了委屈和不公的孩子,终于有那么片刻时间,不用在憋屈着自己,可以把内心所有的痛苦都尽情的发泄出来了。
季图南在一旁也跟着眼眶湿润了,她轻轻的拍着荷花的背,她想不到合适的词来安慰她,只能不停的在她旁边重复:“我在呢,有我呢。”
季图南以为此时的荷花,哭的是她的以前,哭的是她的心心,新生儿子让她想到了心心,怀孕的时候最是忌讳情绪波动了,即便自己控制不住,身边的人也会接二连三的嘱咐你,所以即便心里是痛的,也不得不努力隐忍着,或许就是隐忍的太久了,新生儿一落地,连带着把心里的那口大坝也给弄决堤了,所以她才会这么不管不顾的、衣衫不整的就跑出了出来。
季图南想当然的这么认为着,她一直就对荷花能这么快就从心心的离开中走出来,感到不解和不可思议,特别是当小北出生后,当她自己也有了女儿,她开始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一个母亲对女儿的那份爱的时候,她更不相信,这样的事能是一句“过去了”就能真正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