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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季家天塌了 自从季然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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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然的丧事是老张全程操办的。
季然出殡的那天,几乎村里家家户户都赶来了,大家聚集在村尾,自觉的站成两排,目送着季然的棺木被抬上山。等季然的棺木抬到半山腰时,人群才开始渐渐散去。
季然被埋在了村尾后山的最高处,墓口方向刚好对着村口那条路,地址是老张选的,问过了赵晓梅大哥二哥,两人没意见就安排人挖起了墓口子。墓口子是季然走的当天下午四点左右挖好的,第三天上午十点季然就“躺”了进去。每年的春天,村尾的后山总会长出好大一片的映山红,唯独季然“躺”地方最红最艳。
季然走的突然,以至于村里好多人一时半会都没反应过来。
季然离开两三个月内,还会有人时不时的就提起他。每次有人提到季然,大家无不是摇头抿嘴,个个脸上都是一副很痛苦的表情。
大家都说季然走的时候一定很痛苦,所有人都在猜季然到底是几时摔下河沟的,又是几时人才走的。下那么大的雨,天又那么黑,脸上又那么大的一个血口,跟前又没有人,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季然那个时候不知道该有多绝望,也不知道去的时候受没受罪?受了多大的罪?
但这些话,大家都是悄悄的说的。
季然那么晚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大家也都是心照不宣的闭口不言。人已经走了,就没必要给活着的人再戴上一副沉重的枷锁镣铐了。 总之,这几个月,村里所有人像是一下就都有了默契一般,个个变得谨言慎行起来,就怕一个没管住嘴,就戳到了赵家人的伤心事。
赵晓梅眼见着就憔悴苍老了。没半个月,头上大半的黑发就变成了白发,整个人仿佛一晃眼功夫就苍老了好几岁。
季然刚走那几日,赵晓梅终日以泪洗面。一个星期后,许是把身体里的眼泪都哭干了,赵晓梅终于不哭了,但人却像只剩下了个躯体一般,魂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谁跟她搭话,都跟听不见似的,终日终日的坐在院子里发呆。
赵晓梅的大哥、二哥每日都会来上几趟,大嫂和二嫂也是一日一小劝、三日一大劝,叫她想开点,人已经走了,活着的还得活着,诸如此类的话是说了一遍又一遍,但都无济于事。
看赵晓梅这样子,村里人都说,赵晓梅的魂大抵是跟着季然一块走了。
魂跟着季然一道走了的还有季图南。
才短短半个月不到,季图南就肉眼可见的消瘦了很多。原本肉嘟嘟的鹅蛋脸型,瘦削出了棱角分明的下颚角和尖下巴,两只眼睛在季然走的当天夜里就哭肿了,大半月都没消下来。
和赵晓梅一样,季图南也整日整夜的把自己关在屋里,大家都说,照这样下去,这母女俩肯定得有一个闷出病来。
大家纷纷猜测是季图南,但没等季图南闷出病来,赵晓梅倒先病了。
赵晓梅的身子说不清是在哪一刻垮的,或许是在季然去世的那晚,也或许是这几个月她自己这样毫不怜惜的摧残自己,总之,赵晓梅的身子是跨了,而且垮得快速又彻底,垮到送去县医院都无力回天的地步。
赵晓梅是在夏天太阳最烈的时候走的。
气温高,人的魂一离开身子,没过多久,味就来了,屋子里一有味,再难受的人也没时间来难受了。赵晓梅的事办得很仓促,走的第二天上午就下葬了,与季然合葬在了一起。
赵晓梅走后,季图南失神了好多天。
好多天里,季图南整个人都是木然又无神的。
赵晓梅被抬出院门的时候,季图南就站在大门的门框檐下,看着无数的人在她家进进出出,每个人看上去都异常的忙碌,她不知道那天家里到底来了多少人,只知道从早到晚的,院子里总是人声鼎沸,每个经过她身边的人,都会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她,但在匆匆看了她一眼后,又立马撇开了视线,忙去了。
这种人声鼎沸直到傍晚才渐渐的散去。
在苦山村,像季图南这样,失去双亲的人也不是没有,但像她这样,爹妈都走了之后,连一个血肉挚亲的人都没有的,只有她一个。
自从赵晓梅去世后,季家的那件陈年旧事又被大家拿出来说了。
图南图南,就是图男。为了怕大家误会,也不想季然被村里人的闲言碎语影响,村长老张还为此在村头村尾和很多人解释过图南的意思,但老张粗人一个,又怎么能把季然寄托在图南身上的美好完整的表述出来呢?
老张自认为自己是解释到位了,但听的人不觉得,也或者老张的确解释到位了,听的人也听明白了,但对没得啥文化的苦山村人来说,是怎么也理解不了一个名字咋还会有这么深奥的讲究的,名字就是名字,图南就是图男,和村里那些招娣、盼弟一样,都是为了要个带把儿的娃。
那时村里还有人说季老师是个极其表里不一的人,天天嚷着男女都一样,让他们送家里的女娃娃去上学,但却给自己的孩子取了个图男的名字,但村里人对季然又充满了尊敬,这个外来人,即便自己想要个男娃,即便知道自己的婆娘生不出儿子了,也没有做下抛妻弃女的事来。
村里人都说季老师确实是个有情有义的好男人,但这个好男人命太短。
苦山村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有出过村,他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不好奇更不向往,一辈子就守着屋前屋后的这片土地,山里来土里去,淳朴是他们的本性,善良是他们的底色,虽然大多没有上过学,大字不识几个,但他们都是明事理辩是非的。
在他们有限又狭小的世界里,传宗接代是人生的重中之重,断什么都不能断血脉,如果一个女人嫁过来不能给夫家生儿子,不仅要被人戳脊梁骨,死后不能葬入夫家的墓地,休了也是能让人理解的。
自从季然去世后,苦山村的人开始越来越多的念叨起季然的好来。
好多人说没有季然三不五时的来他家,和他争辩读书上学的事,他还真有点不习惯。
大家也开始回忆起因为家里孩子上学的事,自己对季然那恶劣的态度,直言自己做的是真不该。他们把对季然的自责和愧疚转化成了对季图南的亏欠和同情,开始自发的照顾起了这个可怜的孤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