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77章 时光的赠礼 从耳边 ...
-
从耳边传来的是海浪在白色的沙砾上翻滚的声音，从远方由远及近，透过水泡包裹的鼓膜，如同在无尽的深渊之下自上而下传递过来一般，轻柔地、缓慢地浮动之面前。
就像是永不结束的、真夏的挽歌一般，带着少年少女们光怪陆离、如幻似梦又美好得如同泡沫那样五光十色的回忆坠向深海之中，那种让人无端怅然若失的丧失感令人久久不能回神。
“未命，未命！”有人呼唤着。
“未命学姐，未命学姐？”呼唤的声音重叠着。
未命名自黑暗中睁开眼。
坐起来的时候，玩家发现自己回到了玩家的空间，正浑身湿漉漉地从浅海滩上坐起来，身边的水已经浸泡到了她腰部的位置。
未命名看向呼唤她的人，正是一脸担心的天内理子和灰原雄——想来刚刚一直呼唤着她的正是他们了。
毫不在意形象地从海水的浸泡里爬起来，未命名抬起手抹了把脸，毫不意外地被被海水咸得皱起脸来。天内理子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条大大的浴巾给她裹上，而灰原雄已经在一边在堆起来的木堆上生火了。
“未命，你没事吧？”天内理子很是担心地问道，一边的灰原雄听了之后也颇为担忧地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天内、灰原。”未命名先是打招呼道，她用手拢了拢身上的浴巾，把自己整个人裹了进去，随后踱步到火堆旁边烤起了火，“……我能有什么事。”
“骗人。”天内理子皱起眉头看着她，“你明明都快难过哭了吧！”
“确实很难过，但只是难过而已，而且过会儿就好了，总要继续下去的。”未命名倒是没有想着拼命掩饰自己的情绪，她也不是那种玩游戏被剧情虐到就需要丢下游戏干点别的事情，以此来缓和一下心情的类型，她是那种更加倾向于一口气把游戏通关的类型。
“未命学姐，都说负面情绪可以滋生咒灵，”灰原雄也在旁边说道，“我觉得现在就算是冒出三级都不奇怪了！”
“我是咒术师，咒术师的负面情绪会转化为咒力，不会形成诅咒。”未命名没好气地说道。
“我、我当然知道了，这是类比！”灰原雄说道。
“真的有必要那么做吗，有必要做到那种程度吗，未命？”天内理子还是保持着死去前初中生的样子，可现在那张稚气未退的脸上却充满了与其年龄不符的成熟的悲哀与不解，“非得要和五条他们对着干吗，非得要选择夏油那边的做法吗？”
“我虽然不是那种喜欢把事情想得很复杂的类型，也不擅长思考啦……”灰原雄也挠了挠头，“可是，创造只有术师的世界这种事情，绝对是不对的吧……我的家人也是非术师啊，我做术师这一行也只是因为我有能力，并且可以为此而去努力做到些什么。”
“……是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名？”就连白发的神明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未命名的身后，如此问道。
“对和不对什么的……那只是你们的一面之词吧。”在众人的目光之下，未命名缓缓地开口了，“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那也不过是根据你们的人生经历、心智、理念去判断的结果，并不能代表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而且，就算全世界只有杰一个人认为那是对的，那又怎么样呢？”
“什么叫做「那又怎么样」……把非术师全部杀死可是犯罪啊，未命，这怎么样都不会是对的啊！”天内理子不由得开口道，“这怎么可能……是无所谓的事情啊？”
未命名却淡漠地瞥了她一眼，“你要评判对错，那就活下来再说吧。而且，同为旧世界之人，评判从没体会过的新世界对错与否，不觉得太过于傲慢了吗？你们明明还不知道只有术师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却武断地做出了判断，太自大了吧。是非对错，还是等我创造出那个世界后，真切地体验过之后才有评价的资格。”
未命名这样说道。
更何况，玩家心目中的评委另有其人。
“你、你难道……”天内理子睁大了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打算用时间倒流的能力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尝试一次？！”
“那岂不是会把世界搞得乱糟糟的？”灰原雄也被这个猜测吓到了。
“都试一次……”白发的神明却若有所思。
未命名没好气地看着那两人，“都说‘实践出真知’，不全部都试一下，怎么能知道哪个形态是最符合当今世界的形态呢？”
天内理子瞠目结舌道：“……你、你真是个疯子啊。而且也只有你可以这么做了吧？”她没有问出口的话是：那岂不是怎么样才是最好的不都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吗？
灰原雄也一副没跟上节奏的模样：“……感觉工作量好大啊，是说，真的没问题吗……”
不就是肝那么几百个小时的游戏吗，玩家怕过这个？开玩笑！白金玩家追求地当然是把游戏的每一滴设计都全部榨干了，区区重开几次而已，玩家会怕这个工作量？
“总之，也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你们就看着好了。”未命名也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于是就这样说道。
正当未命名准备离开空间之时，身后的白发神明就从背后贴了过来，用黏腻的声线开口道：“话说，名啊……你居然为了杰不再给老师亲手做甜品了，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未命名：不是哥们儿，又不是不给你做了，我要跟你在咒灵全书上召唤咒灵不是还是得跟你上供亲手做的甜品吗？你为什么不仅自己吃自己的醋，还帮自己吃醋啊！一顿饭吃几碟饺子才能把这么多的醋吃完啊！
“你是不是忘记老师能看见你心里面说的话了？”白发神明声音幽怨地说道，“老师可是还记得的哦，你说不能提供随叫随到的甜品服务，要跟老师毁约了，老师可是超级超级难过的！而且，还给老师一把自己永远不会回去的家门钥匙是打发谁呢！”
……把玩家空间的小平房改造成三层小别墅还独占最高那层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个！
“呐，都说了老师可以看见你的心里话——”
知道知道知道，所以到底有什么事……
“咦？知道所以干脆话都不开口说了吗？”
“……”玩家真是没辙了，玩家只好认命地一路步行回独栋小别墅，背后一路跟着一个念念叨叨的白发神明，一头扎进厨房，认命地开始做甜品。
“你想用这个收买老师吗？可没有那么简单哦，老师现在很生气，那个老师更加生气！”
悟他明明早就对我会干这种事情、或者说选择的道路有所预料，可是，他不肯接受、或者说有意逃避我又有什么办法啊……未命名在心中叹气。
虽然看到那样生气又难过的五条悟真的令玩家于心不忍和难过，可玩家又岂会是会因为个人情绪而放弃目的——或者说游戏结局收藏的人呢，所以这件事还真的无解了，除非游戏一开始就不要让玩家和他们产生过多的联系嘛。
“所以你是明知故犯，知错不改——哈！更加过分了！”
玩家这……有苦说不出，毕竟白发神明说的是对的。
“……对不起。”她也只有这么说了，难过是真，但是最重要的是下次还敢也是真，“下次一定选你。”
-
“醒了吗？”
未命名睁开眼的同时，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温润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她坐起身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和室的榻榻米上，夏油杰正靠坐在窗边，遥遥地望着窗外的夕阳。
“突然就原地睡了过去，又怎么都叫不醒，可真是把我吓了一跳啊，名。”夏油杰回过头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我差点以为你被什么东西诅咒了。”
说到诅咒，玩家身上还真是有这样类似的debuff。
“就是类似断电了而已，睡一觉就没事了。”未命名懒得编理由了，玩家跑进空间里面外界似乎确实是会短暂失去意识，目前来说也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也就只能在安全的地方再进去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万一我是坏人怎么办呢，名？”夏油杰有些无奈——或者说他也拿未命名没辙，他有种预感，未命名确实是断定他不会对她不利，所以才这么没有防备心。她就不能再有防备心一点吗？再怎么说他也跟她男女有别，他也是一个成年男性吧……
事实也确实如此，未命名伸了个懒腰，听到他说的话之后挑了挑眉头，向他投以一瞥，“啊是吗，但是我没有和任何人发展超过友情以上的关系的打算哦。”
夏油杰：……哈，这家伙。
感情这家伙是知道他在说什么的情况下，还这样大摇大摆地向他暴露自己的弱点是吗？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好吧，她可能还真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还断定他肯定不会对自己做什么才这样。
“我说你啊——名，”夏油杰坐在榻榻米旁边，伸手捏住未命名的鼻头轻轻地扯了扯，“你应该是姑且知道自己是个女人，不会对其他的男人也这样毫无防备吧？”
“一般人很难对特级咒术师做什么吧。”未命名皱了皱眉头，倒是没有挣脱开夏油杰的魔爪，只是哼哼道。
“哈啊？你不要回避我的问题啊，名，别给我顾左右而言他！”夏油杰眯起眼睛露出笑容，像是冒黑气一肚子坏水的狐狸一般，“说实话哦，名。”
“好吧，第一个问题，我知道我的生理性别是女性。第二个问题，如果你把悟也当做‘其他的男人’，那我的回答是肯定的，反之则亦然。”未命名回答，她眨着眼睛一脸无辜地说道，“我说过的，我对你和悟一向都是很公平的。”
夏油杰：哈啊……真是去他*的公平！
夏油杰感觉自己有被气笑，同时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无奈涌上心头，他自认为自己的表示已经足够明显，而显然未命名也知道他的心意，但似乎跟他走上相同的道路追寻同样的理想已经是未命名可以做到的全部，夏油杰本该满足的，可他却错估了自己心中的贪婪。
得不到的总是在骚动，被偏爱的永远有持无恐。
而得到后却又总是渴望更多，被握住手便觉得自己就是特别的那个。
可未命名从来不按照他所想的那样去做，或许是她确实就是这样自由自在不受世俗的拘束，世间的一切墨守成规于她而言似乎只是一层不存在的枷锁，她可以戴着沉重的镣铐翩翩起舞，顺便挥舞着千斤重的重锤往俗世的人们脸上抡过去。
他曾经、或者说时至今日也依旧不断追逐着这样的她的身影。
“你选择了我而不是悟，是不是证明了比起悟，其实你更加偏心于我呢？”夏油杰放轻了声音问，他放开未命名的鼻尖，转而靠在她的肩膀上，“即使你说过对我们一向都是公平的，但我却……依旧不这么认为。”
未命名：……你们别打啦，你们都是玩家的翅膀，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名，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认同我的理想，并为我找到理想和前进的方向祝福的人。当年我和悟在新宿街头上吵了一架之后就再也没有和好过了，我们的理想无法相让，就像你所说的那样唯有一战……可我最初也不过是不想看到在终点处回过头时，看到的都是同伴的尸体罢了。”
“你知道吗？十一年前的星浆体任务失败时，那个术师杀手曾一度差点杀死了悟——我相信那时候悟确实是濒死了的，否则那个猴子又怎么可能闯到薨星宫的主殿前。连‘最强’的五条悟都会‘死亡’……那么术师豁出生命去祓除咒灵，做这件事真的有意义吗？”
“就像是名所说的那样，这个世界有哪里搞错了，这个社会的规则是不正确的，强者固然需要承担责任，可滋生恶的弱者，为什么可以装作不知道、没看见，一副事不关己漠不关心的样子，毫无负担地去恐惧、悲伤、愤怒、憎恶呢？他们每产生一点负面情绪，强者就要承担更多的风险……这是不对等的。”
“我讨厌猴子，在这个世界里，我从未能由衷地露出笑容，也从未能在使用力量后感受到使用力量后应有的那份心安与从容……”
他想，他只感觉到无穷无尽的压力铺天盖地而来，他是囚笼中的小丑，根本无处可逃。因此他要挣扎，要反抗，要将所有导致术师丧命的咒灵的诞生的源头——猴子们全部杀死。如同九十九由基所说的「原因疗法」那般，只要世界上不再诞生咒灵，那么术师就不会再因它们而死亡。
“这样啊。”未命名说，玩家抬起手臂把靠在自己肩膀上的NPC环抱住，“原来你担心看见同伴们……不，准确点来说是我或者悟的尸体吗？硝子是反转术式持有者不会上前线，死亡的概率很低。说担心不太准确，你只是无法接受朋友死于那些一无所知的非术师诞生出来的咒灵、以及非术师们的恶意之下吧。”
未命名感觉自己对夏油杰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看来果然选了这边也是有所收获的。
“……”而夏油杰只是沉默着。
未命名没有说那种没有用的安慰的话语，就像人被杀就会死，在面对能够把hp打到0的攻击时无法躲开或者防御的时候就会死那样，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实。安慰只是弱者的借口，而玩家不打算对说夏油杰那种明知无望而仅剩好听的话语。
“我知道你的想法了，谢谢你告诉我，杰。”
偏执又如何呢，极端又如何呢，未命名只是感觉到幸运罢了，时光漫长流淌的岁月里，她沿着河流捕捉着NPC们的理念，能够了解他们的想法本身这件事，就是给此刻的未命名，最好的赠礼了。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第77章 时光的赠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