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吨萨摩耶创飞之后》蒸方醒

93、小满 将满未满，

　　一年后的夏天，姜满以十余门专业课正正好好考六十分的成绩，有惊无险地如期毕业。

　　尽管姜满说，这就是穿着学士服拍毕业照的流水线环节，她又不是“优秀毕业生”、“考研光荣榜”这种会受表彰的，但所有人还是都不愿意缺席她的毕业典礼。

　　姜父姜母没有对成绩单上让人看不下去的绩点进行数落，只是在姑娘戴上毕业帽、笑意盈盈地望向这边时，恍惚间终于有了“吾家少女初长成”的实感。
　　他们捧了束花，大红大粉的，里面还插着朵象征“一举夺魁”的向日葵，让人很难不怀疑是前一阵高考卖剩下的滞销款。苏越开车去接他们时，曾试探性地询问姨夫姨妈要不再考虑一下，最后还是没拦住。

　　还是女孩子更懂女孩子的审美。郝瞳直接包了束Jellycat从上海杀了过来，玩偶既可爱还可以长久留存。
　　尽管她前年刚参加了男友李书阳的毕业典礼，去年刚经历了自己的毕业典礼，今年还是不嫌麻烦地请了假，只为给最好的朋友记录下最后的大学片段。

　　最让人惊喜的是程兆锦的到来。
　　她远远看着姜满被家人朋友们簇拥在圈中心，没有刻意声张，但超脱于凡人的气质，还是让姜满一眼就看到了挽着侧髻、一身棉麻素衣的程老板。
　　淡淡笑着，发髻上插的还是她当初送的那支簪子。

　　“程老板！”姜满扶着学士帽，毫不迟疑地向程兆锦奔过来，“大热天的你还跑过来一趟！”

　　“自家孩子，当然要来凑凑热闹了。你孙浩哥毕业我也去了，省的你再说我偏心。”
　　“倒是真有个大人样儿了，”程兆锦把她跑歪的帽子扶正，随即说出自己的来意：“前一阵知道你忙论文就没跟你说，我已经把小馆收拾出来了，足够你发挥的。我呢，也是时候出去逛逛了。”
　　程兆锦抓起姜满的手，掏出钥匙放在她掌心。
　　“‘食事如常’就拜托你了，姜满小朋友。有问题随时联系我，虽然我也不一定回。”
　　托付完，程兆锦没再多说，挥挥手就离开了，只留下了一个背影。

　　“哎呦！”
　　姜满望着程兆锦衣袂飘飘的背影愣神之际，突然被撞得站不稳，向前走了几步。

　　……回头一看，果然是今天最特别、最引人注目的花束——
　　毛茸茸还会漾出笑的大狗棉花应之王。

　　“今天学校里面人多，应之王我可要警告你，看准了再撞人，别又给你哥多找了个嫂子啊。“
　　应之王这一年又“丰满”了不少。姜满蹲下身，点着它湿湿软软的鼻头，话里话外明显不是给这只只会笑的萨摩耶说的，“点”的分明就是拉着牵引绳的狗主人。

　　应之珏后来没再剪短过头发，又留回了和姜满初见时的日式顺毛长层次。
　　上次亚运夺冠后大庭广众秀恩爱，让全家看了个正着，应之珏装的那一波属实是够大。一涉及上国家荣誉，姜父也不觉得打游戏是不务正业、留长发是没有男子气概，姜母更是在他上门拜访后，越看越喜欢。
　　照姜满的话来说，就算应之珏头发留得比她还要长，姜父姜母还得夸他一句：“小伙子头发真好”呢。

　　“放心吧，现在我又不是拉不动它的弱鸡了。跟着swing去健身房练了这么久，要不是看二胎跑的方向正确，我肯定牢牢抓住，绝对不会让它和别人亲近的。”
　　“喏，你要不要验收一下训练成果？”
　　说罢，应之珏坏心眼地凑过来，手摸向T恤下摆，作势要让姜满一睹芳容。

　　姜满赶紧抓住他的手往下压，探身左顾右盼，生怕父母看到了这幕又要没完没了地敲打或调侃她。

　　见那边聊的热切，姜满才放下心，收回手前顺势狠狠摸了一把应之珏的腹肌，指尖没控制住，不小心往下了一点，刮蹭到了某敏感部位，惹的应之珏一颤，随即僵在原地。

　　他还以为这小丫头越发放肆，是在故意撩拨，面红耳赤义正言辞道：“大白天的，不许这样……哥哥没你想象的那么能忍……”

　　姜满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手足无措地赶紧把话题转移了：“明天又要走了？大忙人？”

　　“不是休赛期，出来久了得被骂多惨，你又不是不知道。恶评多了你又得去反黑了吧，小mm豆？”
　　应之珏笑着靠向姜满，故弄玄虚地在她耳边小声说：“不过哥哥虽然不在，但已经给你找好苦力了，你放心用就是。”

　　……

　　刚到家没两天，把毕业的行李收拾好后，姜满便不知疲倦地来到小馆，根据应之珏重新设计的门头开始装修。

　　“姜老板，你看看这盆绣球放这边行吧？”
　　声音清晰有力，反戴棒球帽的单眼皮健硕帅哥，不是swing还能是谁？

　　“可以可以，你快坐下休息休息。有专门搬重物的师傅，这些花盆这么沉，你别搬了。”姜满看到swing背后沁出的汗水，拿起遥控器把空调冷气开到最足。

　　swing只是爽朗一笑，“这才哪到哪儿，健身房卧推我能推一百千克的，区区几个花盆而已。再说了，早收拾完，咱们不是能早开业吗，我也能早领工资啊。”

　　去年的亚运征程已然把swing的职业生涯耗尽，连续打在手上的紧急封闭针，让他在夺冠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在生活中都只能用单手，更别提需要不断手搓的和平精英了。
　　他并不后悔，也不惊讶，因为在决定打针缓解的时候，他已经料想到了这个结果。
　　而且目标已经达到，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swing主动向联盟提出了退役申请，在最意气风发之时，离开了Ember、离开了PEL的赛场。
　　游戏占据了他二十余年人生中的很大一部分，退役后，他并不像先前的选手那样去转为解说或是教练或是二路主播，想做点别的什么和游戏无关的，放空一下自己。
　　于是乎，便被应之珏半哄半骗着打包来了开业前夕的小馆，姜满直接成了他的顶头老板。

　　swing退役，Ember首发四人变为三人。英姐本想从青训里提拔个快成年的选手直接补进来，但游戏版本的更新来得猝不及防。
　　连狙越来越强势，很多队伍是把连狙玩的好的选手当作“大哥位”，围绕其组建整支队伍。

　　biubiu每天突击破点，冲在最前沿，某日突然兴起，担当了几把架枪位，准头竟不低，在两千多分的巅峰赛里，没有掩体的情况下还能和对面打得有来有回。
　　他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除了突击手，他也想尝试些别的，多发掘一些自己的可能性。
　　再加上swing退役，象征着Ember1.0的结束。既然必定要重组，那biubiu心中对于“原装”的执念也没有那么深了。
　　亚运夺冠的影响力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大，众人身价倍增，biubiu没想到自己成了那次转会期中的“标王”。英姐没卡着人不放，见好就收，美滋滋地拿着卖biubiu的几百万，在应之珏的研究下，又买进了三位选手竞争上岗。

　　关于biubiu要离开这件事，归零见川还有应之珏都没有多加阻拦。一是因为这是biubiu本人的真实意愿，年轻人出去闯闯，没什么不好的；二是因为版本大改动，原有的配置确实还需要再重新磨合，换人的影响不大。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好吧，实话讲，他们根本散不了。
　　毕竟PEL目前只在成都打，他们每周都能坐在同个舞台上见面，只要不莫名其妙地“结冰”，转会这件小事儿嘛，根本算不上众人情谊的散场。

　　“小心我出去把你们Ember的战术都泄露出去哦。”biubiu故意逗他们。

　　应之珏瞥了他一眼，回怼道：“你去打听打听，哪个俱乐部的战术是一成不变的啊？况且，比起你对我运营策略的了解，好像还是我对你作战风格更了解一点吧臭弟弟。等着我调教好见川归零，在场上专盯着你打，让你每天比赛‘六场更比一场短’。”

　　biubiu哀嚎：“不要哇应哥，好哥哥，师徒一场，不要如此赶尽杀绝呀！”
　　其实大家心里都门儿清，和平精英职业赛事怎么可能追着一个人故意针对，先不说难度有多大，自己队伍的分还要不要了？完全是舍本逐末的行为。
　　只不过biubiu想再趁着这个机会和哥哥们耍耍性子撒撒娇罢了。

　　归零和见川也看破不说破，假模假样地训斥他，让他这个“外队人”离他们自家教练远一点，不要又搂又抱的。
　　……

　　“小满饭”正式开业后，略显空虚。
　　不仅没有因为之前“食事如常”积累下稳定的客源，相反的，很多“食事如常”的老主顾一看换了店名，扭头推门就走了。
　　比起客人，到访更多的则是不定时出现的快递：醇厚的奶制品、各类稀奇的香料、看不懂包装上文字的地道调味品……全是行踪不定的程兆锦寄来，让她足不出户就可以长见识的。
　　闲来无事姜满就在后厨自顾自地研究创新，瞎做出来的菜品就给父母呈上，边角料依旧留给应之王做狗饭，日子虽清闲，倒也算是充实。

　　实在无聊了，就飞到基地缠应之珏几天。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连线一下那种什么什么哥的创业主播，然后看他一皱眉一咂舌，恨铁不成钢地把我骂一顿，然后我就老实了，不再做座无虚席的美梦了？”姜满声音闷闷的。

　　应之珏又出馊主意：“那你让swing去给你揽客，打着亚运冠军的名号，肯定会有为他而来的。”

　　“我做的是‘小满饭’，又不是电竞饭店好吗？你啥意思，让我餐馆易主是吧？”

　　“没没没，我可没这个意思，”应之珏连忙表忠心，“我只是觉得，总要有个慢慢来的过程嘛。而且趁着现在不火，你还可以潜心研发菜品，还可以像今天这样随时来找我……”

　　姜满从背后揽上应之珏的肩膀，整个人趴着坠在他身上，撒娇道：“我黏着你，你总会烦的嘛……我还是闲不下来。”

　　“那我给你……找点儿，有意思的事做？”压低的男声中夹带着些许暧昧气息。
　　应之珏看了看手机屏幕，夜晚九点半，共处一室的两人
　　——简直太适合开直播了！

　　“……”
　　姜满刚刚贴着他的时候都脸红心跳，以为此男终于是憋不住了要和她那个那个了，最后又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她松开手，一个打滚，翻身上了床，淡淡的回复：“那你开播吧余地哥，正好我也是好久没过房管瘾了，再带几波节奏玩玩。”

　　“哥哥不留余地”开播，姜满却没像她刚刚打趣的那样在直播间蹲守找乐子。
　　应之珏那个没开窍的就知道打游戏，和个唐僧一样无欲无求，她可受不了。这个暗暗的氛围里，就适合看一些刺激的东西才对嘛！
　　反正现在他直播间房管这么多，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自己在开小差的。

　　于是姜满心安理得地退出直播间，偷偷刷起擦边男来。
　　当下短视频中，各种“摇”层出不穷，扭得一个比一个带劲儿，胯顶得一个比一个有力气，表情一个比一个勾引人，把姜满看得浑身上下火热热的，心也是火热热地无处抒发。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迫切需要和人交流此情此感的姜满，二话不说就转给了郝瞳。为了避免对方觉得自己只是转发个视频，太过敷衍，又附上句留言：我去了瞳子，这个是真带感，表情到位，腰感觉也很灵活嘿嘿嘿……”

　　也许是当着应之珏的面有种做贼心虚的刺激感，姜满紧张地手一滑，没仔细看清楚就点击头像转发了出去。
　　好巧不巧的，姜满在短视频平台上聊的最多的是郝瞳，亲密度和她最高，理应是她排在首位的。
　　但由于平台设置，好友中正在直播的会被推到首位，这条令姜满垂涎三尺的“劲儿劲儿”帅哥，水灵灵地从应之珏的消息栏蹦出。

　　“哥哥不留余地”的账号设置了陌生人消息免打扰，有私信不会弹出窗口。而他的好友又极少，除了一些同行主播就是姜满，所以余光察觉到消息便不会忽视。

　　海岛的活动主题区有五花八门的道具，扔来扔去，屏幕里的特效纷乱复杂。
　　应之珏顾不上周遭的枪淋弹雨，点开聊天框，迎面扑上来的型男把他惊得手一哆嗦。

　　应之珏被气的不轻。这个臭丫头躺在他的床上！就在他身边！居然偷摸着看别的男人？！

　　太屈辱了。
　　被窥屏狗针对，整张地图上追着打的时候，应之珏都没有这么憋屈！

　　……还转发给了他？！

　　挑衅！纯纯的挑衅！！！

　　游戏里变幻莫测的特效映得应之珏的脸也青一阵紫一阵的，见身后的女孩竟然还冲着手机傻乐，毫无解释或是哄他的意思，彻底没了打游戏的劲头。

　　“……今天先不播了。”
　　再打，女朋友都要被骚男人勾引跑了。

　　手机被夺走时，姜满的“痴汉脸”还没有消退。
　　装作若无其事显然已经来不及，姜满索性坦白：“我就看了，怎么了！”
　　“食色性也。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姜满理不直气也壮，在被窝里被挤得乱糟糟的发丝起了静电，几根几根地立在头顶发威，和她气鼓鼓的脸蛋遥相呼应。
　　“再说了……我们真的要一直被称作‘史上最没性张力’的情侣吗？！你没有不爽我还不爽呢，我都二十二了！哥哥妹妹的过家家游戏我不想再玩了。”

　　轮到应之珏不会了。
　　……不是他要找她讨要个说法的吗？怎么反倒是自己又落了下风？

　　应之珏低头淡淡一笑，把碍事儿的手机和被子都扯到一旁，看着被自己逼到墙角，脸涨的通红，眼珠左移右移就是不看他的姜满，只是回了一句：“明白了。”
　　随即一只手控住女孩的腰，另一只手逐渐向上攀去，两人唇齿间吞吐的炽热气息不断交换着……

　　最终还是姜满先示弱败下阵来，把被子抓回来完完全全地包裹住自己，呼吸的孔都没漏。

　　“不是说，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让我继续看看啊，看看红豆馒头是怎么制作的——姜大厨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面团发酵好了软软的，红豆好像还没熟一样，硬硬的呢……”

　　“应之珏！你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