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东风》毕攸

6、自曝留下线索 他敲响了祝

　　“你离得远肯定没闻见，五堂主打开瓷瓶的时候，里面很明显有血的气味。六月霜其中一味原料有奇香，怎么都不该是血味，我那左侍反应快，立马知道五堂主是刻意为之，就配合她演戏了……咳咳！其实我也第一时间知道那肯定是从死人身上取下来的毒啦，但我那时正生气…”

　　唐晚还在滔滔不绝，祝与同却突然打断她，严肃问道：“掺了六月霜的毒血和原来的毒物，效果差距能有多大？”

　　“呃……天差地别呀，虽然发作起来基本性状都差不多，但毒素蔓延的快慢，还有一些深层次的效果没法体现出来……”

　　唐门精于毒物，六月霜又是得意之作，唐晚对此毒的了解如数家珍，自然不是祝与同从前在医书上看来的信息能比。祝与同越听脸色越难看，立马拽着唐晚再次返回李镜知停尸的地方。

　　“哎哎，蝉衣你要干什么去！”

　　到了停尸房，唐晚虽然被熏得差点想逃，但看祝与同面不改色的镇定神情，她愣是硬着头皮模仿祝与同的气度，强作一副很专业的模样凑上前去。

　　“此毒发作至心脉，能看出用了多久吗？”祝与同问。

　　唐晚也不扭捏，直接上手仔细查看。

　　李镜知所中“六月霜”，之所以唐门人以及墨清江都能很快看出是仿品，不是因为威力差距大，而是毒素发作症状有误——

　　真正的六月霜，发作出来的霜花状疮痕俱是钱币大小，且疮痕密度、霜花纹路都有固定形貌，只有唐门部分偏门书籍里还有图画记载。墨清江曾连续多年到巫山唐门参加天工大会，以外客身份多次造访唐门藏书阁，说不定就是那时翻阅过。

　　而李镜知所中之“六月霜”，除了疮痕的密度、纹路、大小与唐门记载略有不同，其他毒素威力以及发作路径都极为近似。如果不是墨清江博闻强识，认定这是两种毒，又布下计策引凶手主动露馅，唐门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应该不到半个时辰。”唐晚回答。

　　“此毒极凶，和真正的六月霜几乎没分别了，真是难得……”唐晚自不会把门派秘辛透露给祝与同，只是说这仿品六月霜和真品六月霜在威力上几乎没有差距。

　　“原来如此……”祝与同反应过来自己之前的推测有误，如果这毒如此厉害，一旦沾染，李镜知根本撑不了多久。

　　她原先以为是李镜知武功太高，凶手奈何不了他，才使出真正的枯荣掌吸干了李镜知功力，无奈暴露。

　　可既然此毒如此凶猛，李镜知中了剧毒，便难以抵抗任何杀招，就算是什么都不做，站一边看着他死也能达成目的。

　　那么凶手为何要冒险使出真正的枯荣掌呢？难道是贪图李镜知身上几十年的深厚功力？

　　不对，这邪功虽能摄人力量，但若要炼化为己用，肯定没那么简单，不然这凶手也不至于藏头露尾许多年。

　　师傅说过，这个真正的“枯荣掌”行事非常谨慎，从不贪恋力量、权利，因此极难抓住他的行踪。目前江湖百家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还当外面全是一些像宝船管事那般的冒牌货。

　　“唐晚，你听说过，近来武林四处都有枯荣掌再现的消息吗？”祝与同突然问道。

　　这是祝与同第一次喊唐晚的名字，唐晚简直受宠若惊，“啊？哦哦，我知道呀！都出现好几年了，不过我爹说他们都是假把式，没什么好忌惮的！”

　　果然，江湖各派对“枯荣掌”的存在都心知肚明，却并不警惕，因为这群明面上用着“枯荣掌”的人看起来实在太弱了——那宝船管事只吸了罗霏半成功力，体内真气就已然大乱，若不是祝与同及时行针，管事还没死于中毒或失血，就已经爆体而亡了。

　　有这样的冒牌货在外面吸引视线，众人根本不会注意到其中藏着一位真正的枯荣掌，这个真凶能轻易吸干李镜知身上几十年的功力而不受反噬，肯定已经将邪功练得炉火纯青。

　　众人连他的存在都不知道，遑论去查探这人为祸江湖的真正目的。

　　祝与同注视着李镜知苍白腐烂的脸，想着：可李镜知在查。

　　李镜知已经查了“枯荣掌”很多年，他知道目前江湖上流传的“枯荣掌”是有人故意放出的残本，也查出来了那位真正的“枯荣掌”故布疑阵、引无数拥趸扰乱江湖百家视线的目的何在——

　　正是为了报复。

　　而报复对象是当年被灭门后，流亡在外的青崖间弟子。

　　这些弟子因为曾经遭遇过武林各派三年的追杀，如今都已经隐姓埋名、不问世事。但近几年“枯荣掌”再现后，他们却陆续惨死于“枯荣掌”之手，成了一桩桩疑案。没人知道他们的身份，也就没人找到这些案子背后的共通之处，因此更没人知道凶手其实是在寻青崖间的仇。

　　只有李镜知发现了真相。因为李镜知多年前，也正是青崖间的一名门客。

　　祝与同猜想，他死前应当自曝了身份。毕竟师傅说，他当年虽在青崖间挂过门客的牌子，用的却是化名，也从未参与过任何青崖间事务，所以凶手寻青崖间的仇怎么都不该寻到他头上去。

　　他只是运气不好被擘海宗内斗波及，可谁能想到，来杀他的人竟然正是这些年残害青崖间弟子的幕后黑手。他认出凶手来了，又自曝是当年青崖间的人，引来凶手折磨，就是想要留下线索给祝与同……

　　祝与同垂眸，将棺盖合上。

　　守卫在外面的擘海宗弟子耳朵时时刻刻听着里面的动静，见祝与同和唐晚走出来了，便殷勤上前，问是否又发现了什么线索。

　　不怪擘海宗重视，祝与同之前验尸时那番话着实把罗灵岫吓了一跳，什么“冒牌的枯荣掌”“真正的枯荣掌”……这事儿可比一件人命重大多了。因此罗灵岫嘱咐当值弟子，若祝与同再回来验尸有所发现，一定要上报。

　　祝与同却对那弟子摇了摇头，不欲多言。

　　唐晚也捏着鼻子忍到了极限，出了门才狠狠吸了口清净的空气。

　　“蝉衣，若你想帮李大侠申冤，也可以找我们巫山唐门呀！李镜知是巫山人，在我们本地很有名望的，若擘海宗拿不出个说法，我爹肯定也会找他们算账！”

　　唐晚对擘海宗没什么好脸色，门派内斗导致无辜江湖人丧生，这可是丑闻，她才不信擘海宗会承认错误。

　　“多谢。”祝与同只道：“那位五堂主应当不会放过真凶，我暂且信她。”

　　擘海宗内部不是铁板一块，罗灵岫差点被对手阴了，肯定会想方设法查明真凶，掰回一城。虽然祝与同只和罗灵岫短暂交流过一阵，但她觉得这位五堂主手段利落狠辣，不会轻易放过凶手。

　　“那好吧……你要是有需要，一定要找我们哦，这是巫山唐门应该为李大侠做的。”

　　唐晚说完又去牵祝与同衣袖，硬扯着她快点回去，因为两人现在身上都沾了尸水，再不换衣服真的忍不了了。

　　待回到舱房，祝与同刚换过干净的衣服，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竟然来访——

　　墨清江客客气气敲响了祝与同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