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烟图画青山约》电竞黑大帅

2、试探 从那天

　　从那天起，林烟就一直在观察陈墨。

　　才九个月，陈墨就开始走路，走得很稳，从不摔跤。不像她，一岁多才开始学走路，为了装得像正常婴儿，还故意摔了好几回。

　　一岁，陈墨开始说话，说得很少，但每个字都清楚。周家婶子逢人就夸“我家石头聪明”，林烟在心里翻白眼：废话，他脑子里装的绝对不是小婴儿的灵魂。

　　两岁，两家一起吃饭，陈墨坐在她对面，特制的小筷子用得稳稳当当，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林烟故意把勺子掉在地上，捡的时候踢了他一下。

　　陈墨眼皮都没抬。

　　……

　　林烟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也许那个白眼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婴儿的无意识眼神？也许他真的只是性格内向外加天赋异禀？也许除了自己以外根本没有什么穿越者？也许她才是那个想太多的神经病？

　　她决定不再想了。

　　那个陈墨到底是不是穿越者，她也认了。反正日子总要过下去，她现在是林家小囡囡，有爹疼有娘爱，穿就穿了吧，还能怎么办。

　　再说了，两岁的身体困不住二十岁的灵魂，如果陈墨真的有问题，他一定会露馅。

　　“小烟儿——”

　　娘的声音从外头传来，“石头来了，出来玩！”

　　林烟从床上坐起来。

　　她穿好小鞋，踢踢踏踏跑出去，就看见堂屋里站着个小豆丁。陈墨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小袄，站得笔直，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他手里拎着一个小竹篮，里面放着个被油纸包着的东西。

　　“石头哥哥！”林烟扬起笑脸，用奶声奶气的声音喊。这是她这两年的生存法则——装小孩，乖点闹点无所谓，装得像一点，就少一点麻烦。

　　陈婶子蹲下来笑着摸摸她的头：“石头他爹新买了点心，特别软，让石头送过来给小烟儿尝尝。”

　　林烟接过竹篮，打开里面的东西一看，是一包桂花糕。

　　“谢谢婶婶，谢谢哥哥。”

　　林烟话说得还很含糊，但好歹能一口气说完。她偏头看石头，石头也看了她一眼。

　　还是那个很欠揍的眼神。

　　然后他就转身走了。

　　林烟看着他的背影，那个小豆丁走得不紧不慢，背挺得直直的，明明才两岁多的身子，看起来比陈婶子走得还稳重。

　　她忽然有点想笑。

　　——装什么呢，陈墨，不管你以前什么样，你现在才两岁哎。

　　林烟也知道，即使他真和自己一样是个穿越者，自己贸然去问，他也不会认的。

　　林烟低头，抓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甜丝丝的，软软糯糯，带着桂花和大米的香气，很好吃。

　　“好吃吗？”娘问。

　　“好吃。”她说。

　　娘笑了，叮嘱林烟不能吃太多，便转身去做针线活。

　　林烟嚼着桂花糕，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严格算来那个“很久以前”是上辈子的事了——她好像在某部小说里读过一句诗。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那时候她还在想，青梅竹马，多好啊，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

　　现在她真的有了一个“青梅竹马”。

　　只是这个竹马，好像不太想理她。

　　窗外传来隔壁院子的声音，是陈婶子在喊“石头”。林知予偏过头，透过窗棂的缝隙，能看见隔壁院子的角落。

　　石头站在那儿，不知道在看什么。阳光落在他身上，小小的人，孤零零的。

　　她忽然想，如果他也是穿越的，那他这两年是怎么过的？一个人守着上辈子的记忆，在这辈子装成一个小孩，没有人可以说，没有人可以认，会不会很孤单？

　　但她很快又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自己也是这样的，但是过得很好呀，而且人家根本不想理你，你倒操起心来了。

　　她把最后一点桂花糕塞进嘴里，小手在衣服上拍拍干净，小跑着去找娘亲玩。

　　日子就这么过着。

　　林烟渐渐摸透了陈墨的脾气。他不会主动来找她，但也不会赶她走。她去隔壁院子玩儿，他就在那儿待着，她说什么他偶尔应一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

　　有时候林烟觉得，这样也挺好。至少可以把他当做自己的同类，两个人就住在隔壁，就算不说话，她也知道不是一个人。

　　三岁那年的春天，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陈婶子托她娘照看石头半天，说有急事要出门。娘把她和石头扔在院子里，叮嘱“好好玩，别打架，不许乱跑”，就进屋做针线了。

　　两个三岁的小孩面对面站着。

　　大眼瞪小眼。

　　林烟觉得有点尴尬。平时都是她主动凑上去，今天被迫独处，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墨看了她一眼，走到院子角落，坐下，开始看三字经。

　　那是柳先生送的，先生说陈墨人如其名，心中有墨，小小年纪口齿清晰，有读书的天赋，这可把陈家婶子高兴坏了，才三岁就决定送陈墨去学堂开蒙。

　　林烟在院子里转了两圈，逗了逗鸡，揪了揪草，最后实在无聊，鬼使神差地，开始打太极。

　　是的，太极。

　　上辈子大学选修课，她抢不到健美操，被调剂去了太极班。教课的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说话慢悠悠的，打得更慢。一学期下来，她学了一套二十四式简化太极拳，考试勉强及格，之后就再也没打过。

　　但此时此刻，她实在太无聊了。

　　起势——左右野马分鬃——白鹤亮翅——

　　她打得乱七八糟的，动作早忘了大半，纯粹是瞎比划。但那个架势，那个韵味，好歹有那么一点点意思。

　　她打着打着，忽然觉得背后有一道视线。

　　转过头，陈墨放下了三字经，站起身，正看着她。

　　林烟感觉到那个眼神，和以前都不一样。

　　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和以往的无视完全不同好像是——震惊。

　　林烟愣住了。

　　陈墨看着她，微张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林烟见他什么都不说，想转身走掉去找别的乐子，他忽然开口了。

　　“你……”他的声音脆脆的，“你怎么会这个？”

　　林烟的心跳漏了一拍：不会吧，他认出来了，他真是啊。

　　她比划了一下刚才的动作：“嘿嘿，我在学大人练武功哦，石头哥哥，你看我厉害吗。”

　　林烟爸爸偶尔会去茶楼送杂货，茶楼里请了说书先生，会说一些新奇的话本故事。小小的林烟被背在林父背上，跟林父去送货，断断续续听过一些。

　　陈墨看着她，眼神复杂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