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格》白马衔月

14、为爱情冲锋陷阵怎么能算麻烦

　　　昏倒在地的人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的床上了。守在床边的，是个意想不到的人：金释递来的碗里是刚炖好的老鸭汤，等她接过碗后就起身去关了门。

　　“金词安有事吗？”

　　她接过汤看着对面那双因为疲倦布满血丝的眼，关心起那个不在眼前的家伙来。

　　“他没事，晏家也没事，晏文母亲借口受了惊吓，检查完加上外伤，赔了些钱就把她发了。

　　温吞……我想说，你没事，你也没事真是太好了。但是词安……”

　　那个婚礼被自己搞砸的男人，话说到一半突然哽咽起来，他看着那张和亡妻八成相似的脸，不知道到底想起了什么，眼泪在眼眶里滚了好几遍，刚流出来就又被急匆匆的擦掉。

　　躺在床上的人，放下汤碗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就也哭出了声。那碗汤里放了陈皮和莲藕，这组合有些奇怪，却是她从小最喜欢的搭配。

　　那个蹲在院子里给她熬了十几年汤的姐姐如今去了另一个世界，却又像放心不下她，所以派这个男人送来这碗汤，让世界上和那个灵魂羁绊最深的两个人此刻都陷进回忆里痛哭流涕。

　　“你今天来，是不是想劝我放过他，不要纠缠你的弟弟，不要跟金家有任何牵扯？”

　　碗里的汤见了底，病房里的气氛实在尴尬，放下勺子的人率先开了口。

　　“不，这件事，从头到尾，我求的，都是他放过你。

　　我知道我在你眼里是个负心汉，对不起你姐姐的深情和托付。但我见过你姐姐对你的感情，温良爱你疼你，把你当作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她如今不在了，你就是她留在世上给我的任务，我应该替她照顾你。所以婚礼上所有人都觉得你在胡闹，但我不觉得，我永远不会责怪你，那个时刻，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冲上台的人是你姐姐。

　　我宁愿她站在那儿骂我恨我，好过她因为给我生孩子永远的离开我。也正因为这份愧疚，知道词安爱你，才让我这些天一个整觉都睡不了。

　　因为你是你姐姐的珍宝，我不允许你再像她一样，变成一块碎玉在金家香消玉殒。你想创业，想留学，我都可以支持你，我始终希望你能像你姐姐期望的那样，昂扬，自由，不要为了爱情冒险。”

　　金释的话，是真心的，哭红了眼的温吞看着那张姐姐最爱的脸，忽然觉得心里难过极了。她曾经觉得，这个前姐夫软弱，薄情，自私自利，温良爱错人。

　　可现在坐在这儿，听见对方掏心挖肺的恳求自己，却又生出了另一种情绪。

　　姐姐离开后，她眼睁睁看着对面的男人短时间里苍老了不少，眼角也多了几道皱纹，他没有指责她给金家带来了麻烦，他只是坐在对面，求她去追寻属他和姐于自己的前途，像是给他和姐姐那段悲惨的爱情，拼命续上另一种可能。

　　如果时光倒流，他可能也愿意放手做另一种选择，来换那个心爱的女人平安顺遂。但这个世界没有如果，所以他们才只能坐在这里。

　　“我这个弟弟向来风趣，偏执，热烈，他从小到大，看上去什么都不想要，唯一想要的就是你。

　　这件事我好几年前就知道，但我一直责怪他，反对他。

　　我对他的感情和你姐姐对你，是一样的，我这样逆着他的心意来，是因为我想保全你。

　　别的事上你们可以随便闯祸，都由我来兜底，这都没关系。但他那个母亲疯得可怕，爱他爱得扭曲极了。我无法接受你们中间任何一个，最后的结局是因为爱上对方而受伤甚至死掉。

　　你姐姐一生温良，失去她下半辈子同床异梦是我的报应，但你要去过很好的一生，知道吗？”

　　说完这些的男人，掏出了提前准备好的信封，放在她的床头，就走了出去。靠在床头的温吞看着窗外已经开始有些枯黄的树顶，意识到秋天终于来了，在这个她失去所有的早上，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早上金词安启动引擎不管不顾撞过去的时候，看上去是真的疯了。像多年前那个学校外的雨夜一样，那个男孩好像只要能保护她，不管付出代价，他都能甘之如饴。

　　可他明明是个从小就内向温和的人。金家那个最怕麻烦的二少爷，现在爆发出了豁出所有的决心，竟然只是因为他爱她爱得太深太久。

　　“咋了？被二百万砸昏了头，连有人进来都不知道。”

　　发呆的人回过神，是因为床边出现的人忽然说话，他已经拆开了那个信封，正在翻看写了密码的纸条和那张卡。

　　吓了个激灵的病号看着那个嬉皮笑脸的男人，和他手背上的针眼。并不知道此刻要说什么好，原来买断他们这段感情的价格，是两百万人民币，倒真的不算少了。

　　“我跟你说啊，你不用听我哥胡说，他是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我和我妈不过是金家的弃子。

　　而且我攒了那么多年的钱，就是为了过和他不一样的人生啊。”

　　故作轻松的安慰完女人，坐在床边的男人，害怕立刻又听到被拒绝的消息，连忙给自己找了点事做。他打开了柜子上的保温桶，把剩下的汤都倒在温吞手边的空碗里，假装有滋有味的吃起来。

　　可是温吞就是温吞，是那个自尊心和不安全感都大过爱情的女人，她没有领会到他的胆怯，还是锐利的反问起来：

　　“那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呢？你觉得我不值得你这样，又或者你妈妈给你的压力太大……”

　　金词安没有立刻答话，仍然大口大口地吃着嘴里的鸭腿，仿佛没听见这句问话。

　　等对面答应的这几十秒，对靠在床上的人来说，漫长得像过了好几年。

　　她害怕对方听到这句话认真的思考完，告诉自己的确是不值得，决定要及时止损，更怕对面的人太坚定，有着像她那个玩弄感情充满心机的前任当初同样的信誓旦旦。

　　“后悔？我现在每天也会后悔，我为什么非要较劲给自己定了个太大的存款目标，导致我回来得太晚，没保护好你。

　　我知道，晏文这个人留下的阴影不小，我不急着要你答应我什么。但，我对你的感情和他不一样，我对你的处心积虑，是我很多年前就爱你爱得发疯。

　　我的感情从只敢偷偷跟着你，暗中偷看你保护你，到今天能正大光明站在你面前，花了好多的时间和精力。

　　所以等你走出来的耐心我有，这些年，对你的爱是我给自己的那张浆，我好庆幸，我现在终于划到你面前了。”

　　金词安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歪着头试图看看那双红肿的眼里有没有藏着他看不到的爱意。只可惜女人转头的速度太快，他看不清那双被睫毛挡住低垂的眸子里，是不是也暗含着情愫。

　　他们现在的处境，在他看来，比从前好了太多，温吞没了对象，自己却有了自由和钱。有了好多正大光明的办法，可以讨心爱的人欢心和高兴，这是多年那个隐晦敏感的少年，从来都没想过的好光景。

　　他伸手理一理女人睡乱了的头发，想贪婪地凑过去，再亲亲那张此刻有些发白的唇，却又担心再次吓到她。只好小心翼翼的收回手，假装不经意地蹭蹭那只有些冰凉的手背，再轻轻退出去。

　　对一个人的爱太深，好像连爱她的时候都如履薄冰，这些年他连爱意，都怕太汹涌，会惊扰到那颗脆弱易碎的心。

　　男人退出去的合门声很细微，把头转回来的人，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刚才被握过的地方，任由泪珠落在被子上，床边的碗里还剩下小半块藕，想到金词安狼吞虎咽的样子，她又不自觉知地笑了起来。

　　“你之前从没跟我说过金家二少对你的情意，我要是早点知道啊，肯定好好呵护你们这对cp。”

　　帮着出院搬家的闺蜜，在整理完屋里的杂物后，叉开手脚在地毯上摊出来个大字。今天那个家伙一大早就带了人来把大件搬完，又翘着兰花指在屋里插了半天的花，把她们逗得前仰后合了才离开。

　　桌上被留下的补品多得拆不完，她也干脆和朋友坦白了最近心里的煎熬。

　　“你不搬回老院子陪外婆，是怕晏文纠缠你连累她，所以才单独出来吧？但现在有了金家二少，他也不敢太过分吧。”

　　听到这句话的女人蜷在沙发上，心里就只剩下苦笑了，这些天她的手机电脑里，密密麻麻的都是晏文用各种小号发来的邮件和短信，那位从小在书香门第里长大的前男友。

　　最近像是真的疯了，似乎觉得人生只剩下一条出路，就是把前女友追回去，才能一雪前耻，洗脱前阵子的闹剧给他带来的影响。

　　对方越是竭尽全力的想要破镜重圆，就越让人觉得恶心。

　　温吞，你也算报复过我了，我们以后重新开始，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你不会真以为金家二少会为了你背叛家庭吧？你姐姐的下场你还没看到吗？我家境虽然普通许多，但也不会让你吃苦的。

　　前任的话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句，让对着屏幕的人常常看得出了神。

　　她有些憎恶自己为什么之前的几年没看出来这个人渣内核是如此市井和乏味，也失望从前那几年的温情爱意全都喂给了这样猥琐自私的男人。

　　“可跟现阶段的我谈恋爱，实在是太麻烦了。”

　　她咬咬手指，过了半天才答了闺蜜的话。

　　“为爱情冲锋陷阵的男人可不怕麻烦，何况是金词安这样的情种。”

　　摊在地上的朋友冲她眨眨眼，眼神里有种看穿一切的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