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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酒蒙子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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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酒蒙子
东京。晚上九点。
江叙白站在青训队的宿舍楼下面,拎着一个行李箱,抬头看着眼前这栋楼。
十二层。灰白色外墙。每一层的窗户都亮着灯,有人影在晃。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你的房间在1108,钥匙在前台。】
山崎优发的。
他拖着箱子往里走。
前台是个老头,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一把钥匙,什么也没说。
电梯很安静,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十一楼。
他找到1108,开门,进去。
房间不大,二十平左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一个独立卫生间。窗户外面是东京的夜景,灯火通明。
他把行李箱放下,站在窗边往外看。
然后门铃响了。
他愣了一下。
刚来,谁?
他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银灰色短发,冰蓝色眼睛,一米八五左右,穿一件黑色卫衣,卫衣帽子半扣在头上。脸很冷,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他手里拎着一瓶酒。
江叙白看着他。
他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了三秒。
“你谁?”江叙白问。
那人开口,声音也冷:
“冰室凛。住隔壁。”
江叙白等他说下去。
他没说。
又沉默了五秒。
“然后呢?”江叙白问。
冰室凛抬起手里的酒瓶,晃了晃。
“喝吗?”
江叙白低头看了一眼那瓶酒。
清酒。牌子不认识。瓶子外面有水珠,是冰过的。
他抬起头,看着冰室凛。
“我十七。”
冰室凛点了点头。
“我也是。”
“日本合法?”
“不合法。”
“那你还喝?”
冰室凛看着他,脸上还是那副表情。
“我喝我的,你喝不喝是你的事。”
江叙白想了想。
“你为什么不自己喝?”
冰室凛沉默了一秒。
“一个人喝没意思。”
江叙白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往旁边让了一步。
“进来吧。”
冰室凛走进来,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把酒瓶放在桌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两个一次性纸杯。
江叙白看着那两个纸杯。
“你随身带这个?”
“前台拿的。”
冰室凛打开酒瓶,往两个杯子里倒酒。倒得很满,满到快要溢出来。
他推给江叙白一杯。
江叙白看着那杯酒,没动。
冰室凛也不催他,自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江叙白看着他喝,忽然问:
“你是队员?”
“嗯。”
“什么位置?”
“后卫。”
“几岁?”
“十七。”
“打多久了?”
“三年。”
冰室凛放下杯子,看着江叙白。
“你查户口?”
江叙白没回答,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酒有点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皱了皱眉。
冰室凛看着他那个表情,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第一次喝?”
“嗯。”
“那你还喝?”
江叙白放下杯子。
“你倒都倒了。”
冰室凛没说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窗外是东京的夜景,霓虹灯一闪一闪的。屋里只有两个人,两杯酒,和偶尔响起的车声。
冰室凛忽然开口: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
“嗯。”
“中国人?”
“嗯。”
“为什么来日本?”
江叙白想了想。
“因为美国那个教练太凶了。”
冰室凛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动了动。
“就因为这个?”
“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江叙白没回答,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这次没那么辣了。
冰室凛也不追问,自己喝自己的。
酒瓶见底的时候,冰室凛的脸有点红。但眼睛还是冷的,说话还是冷的。
“你打什么位置?”
“和你一样。”
“后卫?”
“嗯。”
冰室凛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东西。
“那我们是竞争对手。”
江叙白点了点头。
“嗯。”
冰室凛等他说下去。
他没说。
冰室凛又开口:
“你就不怕我套你话?”
“套什么?”
“战术。习惯。弱点。”
江叙白看着他,脸上还是那副表情。
“那你套到了吗?”
冰室凛沉默了两秒。
“……没有。”
江叙白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酒喝完。
“那不就行了。”
冰室凛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
“你挺有意思的。”
江叙白没接话。
冰室凛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来。
“对了。”
“嗯?”
“明天训练,别迟到。”
“知道了。”
冰室凛看着他,又说了一句:
“山崎教练让我告诉你,你要是迟到,他就亲自来叫你起床。”
江叙白点了点头。
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江叙白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东京的夜景。酒劲有点上来了,脸发烫,脑子还有点清醒。
他想起刚才冰室凛那句话。
“那我们是竞争对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空的。
然后又想起另一件事。
冰室凛怎么知道他住1108?
他住隔壁,怎么知道新来的人住哪间?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山崎优发了一条消息:
【冰室凛住我隔壁?】
一分钟后,山崎优回复:
【嗯。怎么了?】
江叙白:
【他来我房间喝酒了。】
山崎优秒回:
【???】
【他?喝酒???】
【你确定是冰室凛?银头发那个??】
江叙白:
【嗯。】
山崎优:
【他从来不喝酒。】
【也不跟人说话。】
【更不会去别人房间。】
【你对他做了什么?】
江叙白看着那几条消息,想了想。
然后回复:
【没做什么。他敲门,问我喝不喝,我说进来吧,就喝了。】
【现在喝完了,他走了。】
山崎优发了一串省略号。
然后又发了一条:
【你等着,明天训练场,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把他喝倒了。】
江叙白:
【没倒。他走的直线。】
山崎优:
【那更可怕了。】
江叙白没再回。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东京的夜很亮,亮得像是白天。他看着那些灯火,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在北京骑共享单车的时候,天还没亮,冷风往领口里灌。
才过了一天。
他把窗帘拉上,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冰室凛刚才倒酒的时候,用的是两个一次性纸杯。
他说是从前台拿的。
前台。
晚上九点。
他去前台拿纸杯,然后回自己房间拿酒,然后来敲新来的门。
江叙白站在花洒下面,热水从头顶往下流。
他想了想,得出一个结论:
这人早就准备好了。
他来之前,冰室凛就知道他会来。
他住1108,冰室凛住隔壁——也是安排的。
山崎优说冰室凛从来不喝酒。
那他今天为什么喝?
江叙白关了水,擦干,穿上衣服。
走出浴室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冰室凛发来的好友申请。
备注只有两个字:
【凛。】
他看着那个字,点了通过。
然后对方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训练,我防你。】
江叙白盯着那五个字看了两秒。
然后回复:
【好。】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躺到床上。
窗外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切出一道亮边。
他看着那道光,想起今天早上在北京的那个球场,想起自己一个人在凌晨五点的场馆里运球。
咚。咚。咚。
现在有人在隔壁,明天要防他。
他闭上眼睛。
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第二天早上七点。
江叙白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
刚打开门,就看见隔壁的门也开了。
冰室凛站在门口,银灰色头发有点乱,但眼睛是清醒的。他看了江叙白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往电梯走。
江叙白跟上。
两个人并肩站在电梯里,谁也没说话。
电梯往下走,一格一格跳数字。
到一楼的时候,冰室凛忽然开口:
“昨晚那瓶酒,是我偷教练的。”
江叙白转头看他。
他脸上还是那副表情。
“所以?”
冰室凛没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是东京的早晨,太阳刚升起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江叙白看着前面那个银灰色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
他快步跟上去。
两个人并排往训练馆走,谁也没说话。
但走着走着,步调居然一样了。
咚。咚。咚。
像运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