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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容鹊惊飞 陆尊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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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尊冒雨走进马厩。
寮里喂养了百来匹骏马,都在此处了。可厩顶年久失修,草棚被大雨冲塌了些,四处漏雨,整个厩中皆是马粪味和泥水的湿腥,气味极重。
寻淮的马车就被关在门口不远处,奢华贵气与周围格格不入。
陆尊一进门,便看到了在车厢中闭目养神的寻淮和他身旁怒气冲冲的小厮。
听到动静,寻淮缓缓睁开眼。
两人短暂对视片时,陆尊率先开口:“门未锁,无人把守,你也不逃。”
“陆先生欠我一个解释,我为何要逃。”
陆尊递上两件蓑衣,又把吟风伞还给他:“下车,跟我来。”
寻淮并未接蓑衣,撑起吟风伞,离开马棚。
雨势丝毫没有退意,豆大雨点砸下来甚至有些吵耳,可两人周身的气场安静得诡异。
叶名虽仍在气这破寮子怠慢他家公子,却也瞧出了公子与这身份不明的男人是旧识,默默坠在两人身后,脸埋进蓑衣里大气不出一声。
三人穿过几条回环的窄道和两扇门,走入一处与寮中其他建筑相比算是漂亮的院子。
“到了。”陆尊侧身请寻淮进正屋,对叶名说道,“小兄弟,前房我叫人准备了酒菜,你先去歇歇脚吧。炉火也已架起,热水要稍候片刻。”
叶名转头看向公子,寻淮点了点头。
得到公子首肯,叶名也不做纠缠:“多谢主人家招待,那我先去了,您和公子若有事随时传唤,我就在那候着。”
大雨洇湿了寻淮长至腰际的发尾,他走进屋四下看了看,半合着眼开口:“陆先生……”
“我早已不是陆先生,”陆尊在他身前站定,目光如电,嗓音顿切有力,“容鹊。”
“……”寻淮微滞,选把椅子坐定,“两月前的晦朔,容鹊死了。”
“是么?”陆尊叫出他现在的名字,“寻淮。遇见什么事,要到非换身份不可的境地。”
“小事,自是比不上陆寮主当年改名换姓的缘由。”
陆尊坐到他身旁的椅子,拾起瓷壶欲为他斟茶:“这次见面,你与往常不同了。”
“有何不同。”修长手指轻盖住面前的盏口,寻淮不受此茶。
“吟风伞的主人,一向不露锋芒,喜愠不形于色,”陆尊看着眼底沁着凉意的寻淮,“今日拿陈年往事来戳我痛脚,可是在气我寮众招待不周?”
寻淮勾了勾唇,这一笑,整个人都冷峭起来,冰寒肃杀的气质比陆尊更胜两筹。
他拿起茶壶反为陆尊斟茶,满满一盏几近溢出:“六日前南山起了黑雾,一队走镖的人马失踪,你可有头绪?”
陆尊神色不动:“我与南山了无瓜葛,他们丢了人,与我何干。”
“好。”寻淮又问,“今夜你教唆寮众抓了十数人,也是了无瓜葛?”
“他们派人潜入,意图不明,我寮只为自保而已。”
“自保?”寻淮轻蔑道,“你当真不知他们从南山来?少费心思,那样东西,不在南山。”
“……”陆尊沉默片刻,低头自嘲一笑:“果然天下之事,瞒不过燕阁,瞒不过你容鹊惊飞。”
寻淮敛眉:“把人放了,我会为你从中调和,免起干戈。”
陆尊摇头不语,把溢满的茶一饮而尽:“容鹊……不,寻淮,你此番冒雨前来,单是为南山当说客?”
陆尊太了解眼前的旧友,南山的事可大可小,不至于劳动他亲自来。
两人对峙片刻,寻淮双眸中的凉意不再掩饰,沉声道:“陆先生绑了我的人,教她做坏事,讲粗话,我要带她走。”
“你的人?”陆尊歪了歪头,脑中搜寻一圈,除了今夜绑的十几个,众生寮近来没绑过什么人,他迟疑道,“你是指轻竹?”
寻淮笑了笑,笑里藏刀,满是警告:“你叫的倒亲切。”
“……”陆尊作恍然状,“原来轻竹就是你在五枫崖养大的孩子,可她来寮里两月,只说自己是在隐蔽的深山里长大,并未提及身世,也压根不认识燕阁寻淮。现在她当着兄弟们的二当家,开心自在。”
言外之意,她连容鹊都没提过,寻淮又有何资格说“我的人”。
寻淮听出了弦外音,指尖捏紧茶盏,瓷器扩散出细碎纹路,他的神情也随之出现裂痕。
“许久未见竟不知你的脸皮练就了磐石之功,厚得令人发指。轻竹不说,你便看不出她的武功路数,由我一手带出?”
“看出了又如何,她是你的谁,徒弟?小妹?”陆尊为自己斟茶饮尽,“若你待她好,她为何会神魂恍惚地出现在众生寮,许久都不肯一笑。你现在带她走,又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
这一问正正戳到寻淮痛处,他怫然起身:“你又是她的谁?”
陆尊也站起身,沉沉地望着他。
“我的家人,众生寮二当家,五十六弟兄的义妹,晏轻竹。”
空气瞬间死寂下来,静得可怕。
寻淮呼吸幽微:“陆尊,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看穿了,你给不了她想要的……不过,你欲带她走,我不会拦。”陆尊转身开门,“前提是她自己愿意。”
晏轻竹提着裙角蹑手蹑脚地走在回廊中,门“吱呀——”一声忽然开了,吓得她一跳,下意识寻找掩体躲避。
没等她找地方躲好,低沉的男声便叫住她慌乱背影:“轻竹。”
“啊哈哈……”晏轻竹挡着脸转身,“陆尊,你……你还在呀。”
陆尊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叫兄长。”
“不要。”晏轻竹断然否决,但转念想自己出现在这实在可疑,叫一声说不定能转移他注意力,便扭扭捏捏地低声唤,“阿兄……”
“嗯?听不见。”
晏轻竹攥实了拳头锤他手臂上的肌肉:“阿兄!阿、兄!行了吧,行了吧!”
“好好好,听见了听见了。”陆尊揉了揉立马红起来的胳膊,“怎么来这边了?”
被占了口头便宜也没逃过询问,晏轻竹支支吾吾:“我……我来找你。”
“找我?”陆尊侧头看着她笑,“穿这么好看来找我?为何挡着脸,伤着了?我瞧瞧。”
“没有没有。”晏轻竹左右格挡,“你别看。”
“我看看。”陆尊强行掰开她挡在脸上的胳膊,露出衣袖后涂完脂粉的脸蛋。
陆尊:“……”
他眉毛先是一皱,舒展,再一皱,又舒展,最终结成疙瘩,嘴角抽了抽,要笑不笑的样子。
“怎么了?”晏轻竹问,“是不是不好看。”
陆尊声音克制,隐隐有颤声:“不是……很明艳,只是……太红了。”
“我就知道!不该相信荣三的,亏他还说自己粗中有细手艺精湛,一个劲夸美美美。”晏轻竹一抹脸,手心立马粘上红色的粉末,见陆尊险些憋出内伤,反手把红粉抹到他脸上,“想笑就笑。”
“噗……”陆尊掏出帕子,微微俯身给她擦脸,“轻竹天生丽质,不搽脂也好看。”
晏轻竹不自觉就跟着柔和地笑起来:“那是自然。”
旋即她就笑不出了。
陆尊个子大,站在她面前一堵小墙似的,把视野遮挡个彻底,给她擦脸俯了身,晏轻竹才透过他肩膀看到不远处的光景。
被陆尊打开的门并未合上,那位三哥口中极小心眼的燕阁少主寻淮,正抱着胳膊背靠门框,冷眼看他们兄妹情深。
不知是不是看错了,晏轻竹觉得寻淮在看到她的脸后又阴沉几分。
晏轻竹权衡一下,重新挂起微笑伸手朝他打招呼。
寻淮冷脸转身,发尾划过绝然的弧度,紧闭房门。
晏轻竹:……
坏了。
“陆尊,你们不会谈崩了吧?”
“嗯,算是。”
“那怎么办?”晏轻竹瞪大眼睛,“你快告诉我燕阁只是个情报掮客窝点,没有实力灭掉我们寮。”
陆尊抿起嘴角:“若我告诉你,他想灭,众生寮里一个人都逃不出去呢?”
“……”晏轻竹急了,“那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陆尊不再掩饰笑容,拽着她顺着回廊去后院的房间:“好了,放心,他不会这么做,瞧你的脸色,姹紫嫣红。”
干帕子没擦掉晏轻竹脸上的厚胭脂,陆尊把她按在凳上,打湿帕子重新为她擦洗,又卸掉了头上的金钗,从怀里掏出一根雕刻精细的木钗插进发髻。
“我做的,送你。和你的墨裙很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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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陆尊分别后,晏轻竹杀了个回马枪,轻手轻脚地重新站到寻淮房门前,理了理头发。
陆尊审美不错,用木簪搭一席软烟墨裙,收敛了她常跟糙汉混出来的野狠劲儿,倒透出几分清冷来,她对镜梳理,都险些爱上自己,不由觉得荣老三使出的美人计也不算没谱。
这样想着,晏轻竹便破了功,呲牙笑起来。
“谁在门外?”
“……”险些忘形,晏轻竹急忙收住笑,夹着嗓子温温柔柔地回话,“公子,是我,抓……接您进寮的那位姑娘,在寮外您还要把伞借我用的。”
屋内沉默片刻,才传出冷制的男音:“是你,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