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蝶絮影》清雨缦漫

13、第13章 “除了我们

　　地面震颤慢慢放缓，但空气中的煞气一瞬间厚重许多。
　　远处裂隙上方翻滚的黑雾还在不断膨胀，那股沉郁的气息铺散开，压得人胸口发闷。
　　荒原依旧看不到半只游荡的残影，反常的寂静，比密密麻麻的黑影围攻更让人心里发慌。
　　韫杅抬脚往前迈出半步，又停住。
　　“不能直接冲过去。”
　　柘昉侧过头看他。
　　“你打算绕路还是原地观望？”
　　“先往侧面靠。”韫杅抬手指向一道低矮土坡。
　　“站在坡上远远观察裂隙的动向，摸清刚才那股气息的来路，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直接走到裂口边上，一旦地底那东西突然发难，我们连后撤的空间都没有。”
　　柘昉没有异议。
　　“走。”
　　两人不再直走，斜着方向往土坡移动。
　　一路上脚下地面布满细碎裂纹，不少地方泥土已经被煞气浸透，踩上去微微发黏。
　　他们刻意放轻脚步，尽量不释放自身气息，避免被地底的存在提前锁定。
　　———
　　走到土坡顶端，两人俯身半蹲，视线越过起伏的荒地望向裂隙。
　　巨大的裂缝横在荒原中央，深不见底，漆黑雾气源源不断从深渊里往上涌。
　　往常四散飘开的煞气此刻像是被一股力量收拢，大半都盘旋在裂隙上空，凝成一团浑浊的黑云。
　　“看见没有。”韫杅压低声音。
　　“煞气流动的方向变了。”
　　“之前是漫无目的向外扩散，现在全部往裂口中心收拢。”
　　柘昉眯起眼仔细辨认。
　　“底下的东西在主动调动煞气。”
　　“它不是被动啃噬封印，是在借用裂隙的力量。”
　　“这点最麻烦。”韫杅眉头皱紧。
　　“我守在这里这么多年，封印松动时，煞气只会无序外泄。”
　　“能操控整片裂隙煞气的存在，实力远高于普通影煞。”
　　柘昉沉默片刻。
　　“如果我们现在下去做简易封堵，等于直接闯进它的势力范围。”
　　“没错。”韫杅点头。
　　“它很有可能一直在等有人靠近裂口，我们贸然上前，刚好落进对方的节奏里。”
　　“那原定的封堵计划还要不要继续？”柘昉问道。
　　韫杅盯着裂隙方向，迟迟没有开口。
　　放弃封堵，任由煞气持续汇聚，用不了多久，地底就能积攒足够的力量冲破剩余封印，到时候灾祸会彻底蔓延出去。
　　可现在贸然动手，他们两个伤势还没完全恢复，对上未知的对手，胜算极低。
　　两难的局面摆在眼前。
　　“暂时不下去。”韫杅最终做出决定。
　　“先别轻易靠近裂隙。”
　　“我们再观察一段时间，看看它下一步会做什么。”
　　柘昉认同这个选择。
　　“也好，先沉住气。”
　　“盲目行动只会白白送命。”
　　两人蹲在土坡后面，一动不动。
　　时间慢慢流逝，裂隙上空的黑云翻涌不停，地底时不时传出低沉的震动，节奏十分规律，一下接着一下，像是某种缓慢的呼吸。
　　就在这时，裂隙边缘的黑雾忽然分开一道缝隙。
　　几道黑影从裂口内部爬出来。
　　它们不像之前遇到的残影那样漫无目的四处游荡，出来之后整齐地分散开，守在裂隙四周，一动不动，如同哨兵。
　　“开始布置防线了。”柘昉低声说。
　　“它不想外人靠近裂隙。”
　　韫杅看着那些黑影的站位。
　　“它好像在防备什么，不一定单单针对我们。”
　　柘昉愣了一下。
　　“你是说，它还有别的忌惮？”
　　“只是猜测。”韫杅语气平稳。
　　“不然它完全可以放任影煞到处游荡，把整片荒原搅乱，没必要特意安排黑影守在裂口外围。”
　　柘昉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
　　“会不会封印还残存着某种束缚，它不能彻底走出裂隙，只能待在深渊内部活动？”
　　“有这个可能。”韫杅说道。
　　“千百年前封印落成的时候，必然留下了限制手段。”
　　“只是岁月太久，很多细节我已经找不到记载。”
　　两人继续静静观察。
　　又过了一阵子，地底震动慢慢减弱，裂隙上空的黑云不再继续膨胀，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
　　守在外围的黑影依旧站在原位，没有向外扩张搜寻。
　　柘昉左肩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酸痛慢慢涌上来，潜藏的煞气隐隐开始躁动。
　　他不动声色调整坐姿，把重心往右边偏移，尽量减轻肩膀的负担。
　　这个细微动作还是被韫杅捕捉到。
　　“肩膀不舒服？”
　　“有点酸，没事。”柘昉淡淡回道。
　　“要是扛不住就说一声。”韫杅看向他，“不用硬撑着陪我在这里耗时间。”
　　柘昉偏过头看向他。
　　“你又开始了。”
　　韫杅明白他想说什么，提前开口。
　　“我不是想赶你走，只是客观的说现状。”
　　“你身上的伤经不起长时间耗损。”
　　“既然一起出来，就要一起把事情做完。”柘昉语气没有半分退让。
　　“现在回去小屋，我们也躲不开。”
　　“裂隙这边一旦出事，小屋最先被波及。”
　　“与其回去被动等灾祸上门，不如在这里分清局势。”
　　韫杅没有反驳。
　　荒原上的风刮过土坡，卷起细碎沙土打在脸上。
　　远处裂隙方向一片死寂，只有黑雾不停翻滚。
　　“现在有两个选择。”韫杅缓缓开口。
　　“一是等入夜之后，黑影警戒稍稍松懈，我们绕开外围守卫，快速完成简易封堵，做完立刻撤退。”
　　“二是暂时返回小屋，继续休养几天，等身体恢复更多再做打算。”
　　柘昉思索片刻。
　　“回小屋风险不小。”
　　“地底那东西接下来动向不明，如果它突然催动大规模暴动，我们来不及赶过来补救。”
　　“但夜里行动同样危险，黑影守在裂隙四周，一旦被发现，会直接缠斗。”
　　“两个方案都有漏洞。”韫杅说道。
　　“相对来说，夜间行动收益更高。”柘昉斟酌着说道。
　　“它现在把力量集中在裂隙内部，大概率不会时时刻刻维持最高警戒。”
　　“夜里视线变差，我们行动时不容易被锁定。”
　　“只要动作足够快，有机会在被它察觉之前封上裂口的主要泄煞口。”
　　韫杅沉吟许久。
　　“可以赌一次，但不能把赌注压得太满。”
　　“一旦中途察觉到地底存在苏醒的迹象，立刻收手撤退，不再坚持完成封堵。”
　　“我同意。”柘昉应声。
　　———
　　两人不再久留，悄悄从土坡后侧退下，往小屋折返。
　　现在距离天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需要回去调息，把状态再往上提一提，为夜里的行动做准备。
　　往回走的路上，荒原依旧安静。
　　之前零散游荡的影煞几乎全部消失，整片荒原像是被那道裂隙里的存在彻底接管。
　　快走到小屋时，韫杅脚步忽然停下。
　　他低头看向地面。
　　泥土里有几道很浅的痕迹，不是影煞爬行留下的印记，像是有人刻意踩踏出来，痕迹很新，留下时间不会太久。
　　柘昉也看见了，神色瞬间绷紧。
　　“除了我们，还有别的活物来过这里。”
　　韫杅蹲下身，指尖虚悬在痕迹上方。
　　痕迹边缘残留着一丝极淡、陌生的力量气息，不属于影煞，也不属于他们二人。
　　气息转瞬即逝，很快消散在风中。
　　“不清楚对方是谁，目的是什么。”韫杅站起身，看向小屋方向。
　　“回去之后加倍小心，今晚的行动，变数又多了一层。”
　　柘昉点头，目光扫过四周空旷的荒原。
　　地底藏着未知的存在，荒原上出现陌生访客。
　　原本就凶险的局面，又多了一层看不见的迷雾。
　　两人快步走进小屋，反手将木门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