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百柏今天开心了没？》止月林

67、有我在，别怕 凤皇下海分

　　第二天，精未精神抖擞地来上班——还是那套蓝色工装、黑框眼镜，键盘依然敲得噼里啪啦响。

　　大家熟悉的精未总算回来了！

　　但同事们同时也发现精未变了。她破天荒地戴上可爱的耳钉和项链，还三天两头和死对头九苇凑在一起吃中饭，整个一对好麻吉。

　　而且，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精未，竟然在工位上拉起一条红色横幅，上面金灿灿一排英文“Girls Help Girls”。她还开始关注公司女□□利，大喇喇地跟凤皇索要每月两天女性专属带薪假期。

　　凤皇大手一挥，给了五天，而且规定三八妇女节，全公司女员工放假三天。毕竟，女生是用来疼的。

　　白百柏不禁又为凤皇竖起大拇指：“还是那句话：这么好的老板，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啊！”

　　下海市的项目进展迅速，管理团队从原先的五人扩展至二十多人，也已在市中心开设十多家花店试水。白百柏升任分公司总经理，亢州、下海两地跑，忙得不可开交。工作繁忙倒不在话下，令他心力交瘁的还是团队管理。

　　尽管他已经是分公司总经理，尽管他也牢记凤皇教给他的技巧“以结果为导向、理性思考”，但随着团队不断扩大、不同年龄和阅历的员工不断加入，白百柏常常觉得自己很难控制好作为一个合格领导者应该具备的度——不卑不亢、从容自在、不怒自威。他于是常常怀疑自己，对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都一一进行复盘，无休止地反刍、内耗。

　　这天，白百柏在下海公司开早会，新来的市场部经理仗着自己年纪大、经验丰富，当着同事们的面大肆卖弄他那套市场推广理论，公然和白百柏唱起了反调。

　　白百柏直了直身子：“陈经理，我还是认为你的方案有些冒进了。”

　　陈经理往椅背上一靠，肥圆大脸上两根眉毛抬了抬：“白总，我的方案一点儿都不脱离现实。相信我，这套方案虽然前期投入大了些，但很快就能为公司抢占大部分市场份额，击败九成以上竞争对手。”
　　接着瞥了一眼白百柏，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我开始干市场的时候，您恐怕还是个初中生呢。”

　　白百柏眉头一皱，双眼一眯：他这是在公然蔑视我呢！

　　一股怒火从他体内噌地升腾起来。他盯着陈经理，抬了抬后槽牙，知道自己应该教训一下眼前这个目中无人的人，但向来注重形象的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发泄这团怒火。破口大骂，有失体面；阴阳怪气地怼人，他好像不会；摆事实讲道理……跟这种人有什么道理好讲？

　　在场的下属们心照不宣地齐齐低下头、抿着唇，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助理邢柔狠狠瞪了陈经理一眼，刚要张嘴反驳一通，这时，门被哐地一下打开。

　　“凤总！”众人见凤皇进来，赶忙起身恭敬呼道。

　　白百柏刚想起身把主位让给凤皇，却见他径自走到陈经理身边，抬了抬下巴，眼神睥睨：“让一让。”声音冰冷得令人汗毛竖起。

　　陈经理赶忙点头哈腰地起身，将座位让出来，自己则悻悻地坐到最末尾去。

　　凤皇大马金刀地落座，朝白百柏点点头：“百柏，你继续。”

　　有凤皇在身边，白百柏突然有了底气。他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不急不缓地开口：“陈经理在市场这个岗位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确经验丰富，但恐怕你对鲜花零售行业不是很了解。”

　　陈经理闻言面色一变。

　　白百柏直勾勾地盯着他，继续说：“你对我们公司的客户群体也不甚了解。你的方案适合薄利多销的产品，不适合我们。我们产品走的是高端精品路线，有特定目标客户群。”

　　“我们不会学低端产品投入巨额补贴打价格战，因为这么做只会让我们的产品定位失去焦点，进而影响品牌形象，一旦价格战结束，非但留不住新客户，老客户也会流失。”

　　陈经理的脸色又难看了一分。

　　白百柏轻轻瞥他一眼：“陈经理，拜托你以后别再用你那……拼夕夕思维来套我们千羽公司的理念。”说罢开始自顾自低头整理面前的文件。

　　在场的人一听“拼夕夕思维”，齐刷刷低头偷笑。凤皇则干脆大喇喇地笑出声。

　　陈经理的大圆脸顿时涨成了猪肝红，之前的嚣张气焰被浇灭得无影无踪。

　　白百柏将一摞文件放桌上抖齐，接着开口：“还有谁有工作要汇报的吗？”

　　众人被刚才那一幕震慑到，全都噤声不语，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陈经理，被正在气头上的白总嘲讽得体无完肤。

　　白百柏环视众人一圈：“张经理，你的护花使者KPI方案做出来了吗？”

　　张经理一惊，慌慌张张地回：“做出了，做出来了，我马上发给您过目。”

　　白百柏轻呵一声：“散会。”

　　众人赶紧退下，连走路声音都比平时轻了不少。

　　会议室里只剩白百柏和凤皇二人。

　　凤皇上前轻拍他的肩膀：“不错，过段时间能接任CEO了。”

　　白百柏抬头斜看他，嘴角衔笑：“凤总这么年轻就想退休了？”

　　凤皇两手往兜里一插，靠在桌沿，笑道：“难道年轻人活该一直工作吗？”

　　白百柏：“我也是年轻人，怎么我就活该接任你的位置？”

　　凤皇张张嘴，词穷，于是盯着他无声地笑。白百柏用眼尾嗔怪地扫了他一眼。

　　这时，邢柔手上端着两杯咖啡推门进来，看到他俩，脸忽地一红，匆忙放下咖啡，转身离去。

　　白百柏这才后知后觉——刚刚自己和凤皇两人是不是太过亲昵暧昧？自己不觉得，但旁人估计能看出来。
　　他低头看了眼手上红绳。自从系上这根红绳后，不知怎地，他对凤皇的言语动作不知不觉变得亲近起来。

　　凤皇看了眼手表：“快十二点了。走，下楼吃饭去。”

　　二人在楼下食堂打了快餐。白百柏一坐下来就开始四处观望。

　　“看什么？”凤皇问。

　　白百柏瞥了他一眼：“你没见周围女生都直勾勾地盯着你看吗？”

　　凤皇笑了笑，夹了块大排进他碗里：“那又怎样？你吃醋了？”

　　“我！”白百柏一噎，急得双颊微红，“我才没有！”说着狠狠啃了一大口大排，腮帮子瞬间鼓了起来。

　　凤皇笑意更浓，拿纸巾擦了擦他嘴角：“慢点吃……怎么？生气了？”

　　“才没有！”白百柏瞪大眼睛哼哼两下，“我，我饿！”

　　凤皇噗嗤笑道：“好好好，饿了也慢慢吃。”说着又为他夹了只油焖大虾。

　　周围女生见他们这副态势，纷纷摇头叹气：“哎，帅哥果然都有男朋友了。”

　　吃完饭，两人照例去散步。路边紫薇花盛放，芬芳怡人。

　　白百柏突然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凤皇问。

　　“嗯？什么？”

　　“你刚刚为什么叹气。”

　　白百柏：“……”他真敏锐，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跟我说说吧。”

　　白百柏迟疑片刻，才说：“今天要是没有你在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应付那个陈经理。”

　　“你应付得非常好。”

　　“呃……”白百柏撇撇嘴。要不是有凤皇坐镇，他知道自己一定没底气那么痛快地怼回去。

　　细想起来，他活了将近三十年，好像从没这么痛快地释放过。小时候，每次他和哥哥起争执，妈妈总是偏袒哥哥。久了，他就习惯了不去争辩，把任何不满都生生咽下肚去。

　　工作后，他自然也把这个习惯带入职场。但后果是，他后退一步，别人就会进逼一步。温吞的人最容易成为办公室里的软柿子，任人拿捏。

　　凤皇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朝他贴近。白百柏一惊，怔在原地。

　　他的鼻尖离凤皇的下颌近在咫尺。近到甚至能闻到凤皇身上淡淡的香气，说不上来是什么气味，但莫名令他心安。

　　凤皇的手指在他发间轻轻抚了抚：“头发上落了花瓣。”声音柔出水来。

　　白百柏下意识地抬眼望进他眸子里，蓦地心跳加速。这对漆黑的眸子深处似有一潭春水，细波荡漾。

　　“我永远在。”凤皇薄唇轻启。

　　呃？白百柏一愣。

　　凤皇微微一笑，牵起他的手：“不管你在哪里，遇到什么事，我都在你身边。所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有我在，别怕。”说罢，牵起他的手往前走去。

　　一束电流咻地一下划过白百柏的心口。他任凭凤皇拉着他的手在大街上穿梭。掌心一阵一阵地传来热烘烘的温度。

　　他低头朝凤皇牵他的手望去。红绳从凤皇袖口露出半截，在阳光下红得鲜亮，正和自己手腕上的红绳交相辉映着，恍惚中好似连成了一根。

　　自从这次会议发飙之后，下属们不敢再对白百柏不敬。下海分公司的项目也进展得越发顺利。

　　“想做什么就去做，有我在，别怕。”

　　白百柏每每想起这句话便顿时来了力气，早会开得铿锵有力，指导下属工作越发雷厉风行，有时候教训起下属来更是丝毫不留情面，跟以往温文尔雅的行事风格大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