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百柏今天开心了没？》止月林

46、芋头粉干汤 可怜的毕坊

　　赵市长依然穿着那套金元宝红西装，站在话筒前笑呵呵地说：“欢迎各位政商界人士、各位商界精英们。大家别忘了今晚酒会的主题是‘月圆情更圆，市长的恩情还不完’，呵呵呵。”

　　“大家吃饭、洗澡、睡觉、上厕所，无论身在哪里、在干什么都要把市长的恩情记在心上，记得按时交税、多多交税，万税万税万万税！呵呵呵~今晚的酒宴费用都由兆甲集团的齐总支付。”

　　台下掌声如潮。

　　赵市长：“齐总慷慨解囊，你们商界人士要以他为表率。呵呵呵~”

　　众人纷纷向齐麟投来欣赏的目光。

　　齐麟得意地正了正衣襟：“毛毛雨小意思啦~”

　　凤皇、应珑同时朝他翻白眼，咬牙切齿骂了句：“死工贼。”

　　赵市长继续道：“不过，我们市政府也不是只进不出的貔貅。我们斥巨资精心为大家准备了豪华礼品。喏，”
　　他伸手指向堆在角落的破纸箱，纸箱一角露出半张拼夕夕面单：“我们为大家准备了月饼。一人一个，酒会结束后过来拿。记住，是一人一个，不能多拿哟。”

　　白百柏：“……”
　　他不禁开始怀疑市长他不叫赵公名，而叫赵貔貅。一回头，见桌上的菜已经空了大半，同事们吃起饭来一如既往像打仗。

　　精未和九苇同时夹到一块莴笋。两人谁都不让谁，已经握着筷子僵持半小时了。

　　九苇：“小矮子，快放手，再不放手你要得腱鞘炎了。看，你的手已经开始抖了。”

　　精未默默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你有没有发现？”

　　九苇一怔：“发现什么？”

　　精未：“有没有发现自己最近长胖了？脸圆了一圈。”

　　“什么，长胖？！”九苇立即将筷子一丢，双手捧住自己的脸，惊慌地问，“有吗？我明明很注意饮食来着，喝咖啡都不加糖了呢。”

　　“嘿嘿！”精未趁机把莴笋吃进嘴里。

　　九苇叉腰怒瞪：“哦哟！你这个狡猾的死矮子！你给我等着！”

　　毕坊今晚在饭桌上却一反常态地细嚼慢咽起来，而且老是趁白择不注意时偷偷瞥他一眼，非常的心不在焉。

　　白择用眼角余光观察他，趁他看自己，突然转过头来和他对视。毕坊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去装模作样地埋头苦吃起来。一通心慌意乱之下，他把面前的鱼骨头、螃蟹壳全扒拉进嘴里，割破了嘴角都没发现。

　　白择会心一笑，挑了块大松茸夹进他碗里，对他道：“这个鲜，你尝尝。”

　　毕坊嘴里正一左一右插着两根帝王蟹蟹脚，嘴角被蟹壳刺破流下细细两道血，乍看，像长了红色獠牙的僵尸吸血鬼。

　　他懵懵地抬起头看着白择，见他眉眼衔满笑意，温柔得似要流出蜜来。他盯着他灰色的眸子看了很久，石化了一般，迟迟反应不过来。

　　“怎么，要我喂你吗？”白择起身走到他身边，将松茸夹到他嘴边，另一只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笑道，“来，张嘴。”

　　当松茸碰到嘴唇的那一刻，毕坊浑身一震，脸刷地一下红到脖子，好似一只受了惊的高原鼠兔。他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眼捏着自己下巴的玉手，又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眼正温柔地对自己笑的俊脸。

　　下一刻，他惊叫一声，一蹦而起，撒腿就往外跑。速度之快，就像鼠兔见了老狐狸，再不逃就要被老狐狸吃干抹净，连骨头渣渣都不剩了！

　　白择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夜深了，酒会早已散了，大家也都早已各回各家。但可怜的毕坊又一次孤零零地坐在南高峰峰顶，双手抱膝，脑袋抵在膝盖上，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呆呆地望着挂在高空的明月。

　　嗖——一阵秋风吹来，把旁边大树上一个破鸟窝吹落下来，不偏不倚地扣在他脑袋上。但他毫无察觉，顶着这个鸟窝坐在峰顶吹了一夜凉风，脸上胡渣邋遢，一头红发被露水打得软趴趴。

　　第二天是中秋节，公司放假。

　　白百柏睡到中午才醒，一睁眼就拿起手机刷起短视频。今天短视频的内容自然都是有关“阖家团圆”的主题。他看到这四个字难免堵心，刷了几分钟，便起床洗漱，然后坐在桌前看起了书。但看不了几行，他就开始走神。

　　小时候在家过中秋，晚上吃的都是芋头粉干。肉丝和芋头放一块儿炒好，加水煮沸，再加入粉干，最后撒上葱段，鲜香浓郁，可好吃了。

　　脑子里一旦冒出来那碗芋头粉干，他便再也看不下去书了，于是打开盒牛APP，果断下单。中秋佳节，他要给自己做一碗芋头粉干。

　　很快，菜送上门。白百柏喜滋滋地拎着红芋头去了厨房。洗芋头前，他扭头望了一眼凤皇房间，见房间门紧闭。

　　昨晚回来就没见过他，也不知他在不在。或者，可能回家跟父母一起过中秋去了。

　　嗯……不对，他父母在国外。那么，他估计去找其他人过中秋了。唔，可能去某个恋人家见她父母了。有钱人家不都讲究门当户对吗？估计他的恋人是哪家豪门千金吧。

　　正当他的小脑瓜像陀螺一样快速运转着，凤皇的房门突然打开，他从里面走了出来。

　　二人四目相对。白百柏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接着赶紧转过身来继续洗芋头。

　　妈呀，他竟然在房里，竟然正好对上眼了！好羞耻！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直响到他身后才停下来。白百柏知道凤皇正站在他身后看他洗芋头，不由地全身紧绷起来。

　　“今天亲自下厨？”耳边传来低沉的嗓音。

　　白百柏低着头，磕磕巴巴地回道：“呃，嗯嗯。”

　　凤皇：“做什么菜？”

　　白百柏：“呃，芋头粉干汤。”

　　凤皇：“我也想吃。”

　　白百柏顿了顿，回：“好，我做两碗。”

　　凤皇轻轻一笑：“那我就等着吃好吃的了。”说罢走出厨房。

　　白百柏这才发现，手上的芋头已经被他洗得秃噜了两层皮。

　　很快，两碗芋头粉干汤做好了。白百柏将粉干汤端去餐桌，见凤皇早已等在那里了，目光灼灼，兴奋得像个孩子。

　　他低头闻了闻汤，搓了搓手：“很香，没想到你厨艺这么好。”

　　白百柏不好意思地说：“算不上好，也就会几个菜。”

　　凤皇喝了口汤，又吃了口粉干，啧啧称道：“汤里都是芋头味，又香又鲜。粉干米香味浓，也很有嚼劲。没想到芋头和粉干才是绝配。”

　　白百柏：“这粉干是从老家网购的，正宗的儿时味道。”

　　凤皇：“你小时候经常吃这道菜吗？”

　　白百柏点点头：“一到中秋，家里就吃这道菜。”说罢笑了起来，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

　　凤皇：“笑什么？”

　　白百柏：“小时候经常把芋头放米饭里一起煮，等饭熟了，芋头也熟了，挖出来浇上酱油就能吃了。我记得那时候，我放学一回家就坐小板凳上，用小钢勺刮芋头来着，把毛毛刮干净了才能煮呢。每次刮完那些毛毛，手就发痒。”

　　凤皇：“手发痒？因为芋头毛吗？”

　　白百柏：“嗯，碰了就手痒。刮完芋头一定要把手洗干净，不然能痒上半天。”

　　白百柏吃了几口芋头粉干，又突然咯咯笑起来。

　　凤皇抬头笑眯眯地看他：“又想到什么了？”

　　白百柏的眉眼弯得跟月牙一般：“很小的时候还经常吃酱油饭。白米饭、酱油和猪油一起拌。这活都交给我爸干，因为他手劲最大。等拌好了，我就端着满满一碗饭，坐在门前的小椅子上，一边吃一边望着远处的青山。那山尖尖的，看着像个斗笠，我就叫它斗笠山。”

　　凤皇和他一块儿笑起来：“斗笠山，好名字。”

　　白百柏嘿嘿一笑，但接下来，他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突然不笑了，吃粉干的动作也跟着慢了下来。

　　凤皇默默地看了他一眼，说：“今晚没事吧？跟我赏灯去。”

　　“啊？”白百柏有些意外，但还是下意识地点点头，“哦，好。”

　　二人吃完饭，白百柏刚要收碗，却被凤皇抢先一步。他眼疾手快地把碗收进厨房，对他说：“你做了饭，碗我来洗。”

　　唔，白百柏突然联想到夫妻生活，估计家务也是这么分配的吧？……嗷嗷嗷！想什么呢，花痴！他伸手扯了扯头发，噔噔噔跑回房间。

　　入夜，二人去了城隍阁脚下的步行街看花灯。

　　今年的中秋活动好似特别盛大。大大小小的花灯从街头连绵至街尾，五颜六色，宛如一条绵延千里的彩虹。小孩们身穿汉服，手提月兔灯，在广场上嬉戏玩闹。情侣们手牵手，流连在万灯丛中，时不时在灯谜下驻足，耳鬓厮磨地猜谜语。

　　白百柏和凤皇并肩走在人群中，红红绿绿的花灯在二人身上投下一圈圈五彩斑斓的光晕，如梦似幻。

　　凤皇突然在一处灯谜下驻足，将一张谜笺取下，径自去了礼品兑换处。不一会儿，他抱着一只蓝灰色鲸鱼玩偶回了来。他把玩偶递给白百柏，说：“跟家里那只鲸鱼正好凑一对。”

　　白百柏接过鲸鱼，蓦地红了脸。家里？他和凤皇的家？乍听好暧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已经结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