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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瞻云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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瞻云宫外。
“真是反了天了！”许章逸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面前一脸为难的小太监：
“这还没侍寝呢，就跳本宫头上了，长此以往还得了！”
“许郎官，真不是奴才不让您进去，实在是陛下有令……”
“你少拿陛下压我！”许章逸大翻白眼：
“陛下醒来后根本都没来看他！他失宠了！明白吗？哦不！宠过吗？宠过吗？”
我站在拐角处摸了摸下巴，沉思了一下，我确实没有宠幸过苏沐，但那不是没来得及吗，宠不宠以后不好说，至少现在帝王赐字，苏沐可真真是头一份。
“你们这些见风使舵的玩意儿！不会以为赐了个字就是宠吧？什么苏子望啊！难听的要死！怎么不叫苏汪汪呢？他是狗吗？”
我开始神游天外，这算大不敬了吧，我能砍了他吗？如果砍了他徐朗华和项书宜会不会冲进宫里对我嗷嗷大哭？
“还有什么破宫殿，这是宠吗？你们这的主屋怕是还没本宫的偏殿大呢！天呢！宫里还有这样的破——地！方！”
这话就没道理了，瞻云宫并不小，只是比不上临华宫，但风水布局是除开帝王寝居外最好的了，用具也无一不考究，重点是瞻云宫在先晋可是曾出过三朝皇后的，这绝对是荣宠的象征了。
这人倒是决口不提我送去的墨宝，看来也知道是好东西，但我也明白，以他的个性必定只是在等项书宜回宫，在手挽手心连心同仇敌忾地来找我磨到手之后到处耀武扬威。
那他这么说根本不对啊！明明许章逸住的临华宫是他当时死皮赖脸找我磨来的！项书宜还当了好几日的说客呢！瞻云宫可实打实是我亲赐给苏沐的！
“你就说！凭什么不让本宫进去！张公公派来的人半个时辰前就走了！你看有人管吗！狗奴才，陛下看都懒得看你们家姓苏的丑八怪一眼！陛下心尖上的人可是本宫！想清楚了！”
我曾说过后宫若无大事不必向我禀告，尤其许章逸，以他闹事的本领来说今儿这回确实不算大事儿，张汤阳一开始不上报也是正常的。
他越骂越起劲，咄咄逼人地居然开始上手摇晃那个无辜可怜的小太监，小太监被他晃的脸都红了，一脸恍惚。
我终于冷着脸出声阻止：
“谁是丑八怪？”
“啊？啊！陛下！”许章逸一脸大惊失色的回头，火速松开抓着小太监死命晃的双手，在一地跪拜中猛扑过来含泪带泣地委屈见礼。
我看他虽然行着大礼，却抬起那张英气逼人星目闪耀的脸对我作楚楚可怜状。
看着他刹那红彤彤的眼睑，我真的无奈到了极点——和这样的人到底还能计较什么呢？
我的不满立时消弭些许，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成什么样子，起来吧。”
许章逸顿时眉开眼笑，喜滋滋地起身贴过来，含情脉脉道：“人家就知道陛下舍不得。”
我伸出一指把他推远，嫌恶道：“滚。”
“陛下还害羞呢。”许章逸笑意盎然、恬不知耻地又凑了上来，顶着那张五官深邃的俊脸娇嗔道：
“陛下，您看他们，都不让人家进去看看苏郎官！人家很担心的！当然啦，人家还是最担心陛下！”
说罢，他居然还抛了个媚眼！
“是吗，朕没看出来。”
我忍着揍他一顿的冲动，又把他推开。
“陛下是怪您醒来后人家第一时间没有来看陛下吗？”
许章逸光速变脸，竟不知从何处抖出一枚手帕，拭着虚泪如泣带诉道：
“这都是长公主告诉人家的，她说陛下不喜欢太主动的，人家这才忍着想等长公主回宫再和她一起来觐见陛下的。”
我毛骨悚然道：“别！”
你俩凑一起我才是真的没有活路了，聒噪地像马车碾过八百只半死不活惨叫连天的青蛙，苍穹天的猴子看了张汤阳胴体发出的尖叫都不会比他们俩的笑声更令人恼火，并且，我合理怀疑这俩人嘴里全燕京都凑不出一个好人。
“你想见朕下次叫张汤阳递牌子。”我忍气吞声道：“长公主要和朕商议国事，你不便在场。”
“好吧。”
许章逸失落地瘪了瘪嘴，又很快兴高采烈起来，语气万分郑重诚恳地邀请道：
“既然陛下来找微臣了，便和微臣一起进去看看苏郎官吧！”
我懒得纠正他的说法，纠正了也没用，他有一百种办法以示自己恩宠无双，我再一次把他挥开：
“想进来就跟着。”
我又补了一句：“以后别一个人来瞻云宫。”
许章逸目的达成便什么都说好好好，一下子就像只快乐的小鸟跟在我后面要开始叽叽喳喳，我麻木地没有制止。
这算小场面，项书宜马上回宫，我实在是怕了“姐妹”二人抱团，那魔音贯耳的场面我真的无法招架。
瞻云宫因令紧闭，伺候的宫人们上前推开宫门，我迈步而入。
非必要时我不喜人多，因此长长的仪仗默契地停在门外，只有零星几位跟上。
前面说瞻云宫小，但那也是相对于临华宫而言的，这回没有我抬手制止，张汤阳终于喊出那一声拉长的：
“皇上驾到——”
宽敞的宫殿中立时呼啦啦跪倒一片，这是因为苏幕这些日子落水病重，张汤阳又加派了许多人手来照看他的缘故。
而我们的身后冷冷清清，两相对比之下视效更为冲击。
许章逸一直在紧锁的宫门外进不去，这下进来看到这一串儿人，嫉妒的眼睛都红了，幽幽道：“陛下……”
我赶紧加快脚步跑了，他不得不狠狠跺了跺脚跟上来，脸上欢快的笑也消失了。
许章逸本就是为了示威才来，带来的人却被留在宫门外，他本是有些许不甘心的，只是转念想到由皇上陪同更为面上有光才勉强作罢。
而此刻，他看到瞻云宫中伺候的人，在庆幸自己没带仪仗进来“丢人”的同时，又醋海翻腾起来，准备开作。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看他滴溜溜转的眼睛也多少能猜到，我怕他找苏沐麻烦，便道：
“项书宜要回宫了。”
他眼睛一亮：“公主殿下总算到燕京了吗！”
“还没，她在城外驿站休息，明儿宣她入宫。”我暗示道：
“若你想的话，我可以今夜就宣她入宫来与你夜谈。”
许章逸惊恐扯帕捂嘴，断然拒绝：
“这多不合规矩！”
这确实是不合规矩，但放在这两人身上倒也合理。
我其实恨不得他们能不守规矩，却只能无数次暗自扼腕他们怎么真的只是姊妹情深。
我微微一笑，展露司马昭之心：
“只要爱卿愿意，宫门规矩又如何？谁敢说朕的姐姐和朕的郎官？”
许章逸含羞咬绢，窃喜之意更是路人皆知：
“微臣只想陪着皇上，陛下厚爱微臣只得以身相许，既如此择日不如撞日，今夜……”
我登时大败，立刻嘴角抽搐着逃了。
话语间已走到内寝殿外，殿门大开，只见苏沐领着宫人合衣削瘦跪伏在前，他比前几日更瘦了一圈，仿佛变了个人。
众人齐呼万岁，我虚虚伸手，道：
“子望还未好全，怎可擅自下床？朕准你病未愈前无需见礼。”
苏沐起身，头也不抬，只能看见他惨白的下颌，他很勉强地勾了下唇角，道：
“多谢……陛下，厚爱。”
他嗓音清冽，还带着病中的微许沙哑，嘴角的弧度浅淡却熟悉，我本作势虚扶的右手刹那僵直了，惊疑道：
“你……”
“陛下。”我伸手想去碰他，他却恰好往后撤了半步，垂首道：
“屋外冷，先到内殿休憩吧。”
我浑身发冷，血液直冲天灵，千万思绪如丸走坂，耳边所有声响如潮水般褪去，连许章逸的阴阳怪气都化作了空白，只有这一句。
——只有这一句。
——“屋外冷，先到里屋休憩吧。”
天旋地转间，少年含笑地声音回荡耳侧，我恍惚忆起，那是一切不堪回首的最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