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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枭心鹤貌-06 忘了掩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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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房间装饰清雅淡丽,并无外界揣测的招摇。
女子也只是普通女子的模样。
些许尴尬的环境里,程楚鱼忽然很心慌。
可由不得她细想,薛魇顿时破窗而入,抹去宽刀上尘埃,杀意汹汹。
“薛魇?”维持不住从容。
心慌也有了理由。
薛魇闻声望去,还记着她方才吃里扒外的以命相搏,没有什么好脸色地扫视过楚鱼的眉眼,径直朝阁楼女子走去。
程楚鱼还是低估了他的狂妄,瞟见他不悦的神情,就已预想到薛魇的动作,极其快地将不明情况的女子拉到自己身后。
对峙着。
瞧薛魇越来越近,大冬天冒出黏腻的汗。
女子微凉的掌心贴上楚鱼微颤的手臂,察觉些怪异,似乎想开口说什么,可马上被程楚鱼的声音盖了过去,“薛魇!你还不能杀她。”
声音听得出情绪激动,却又奋力克制着声量。
“滚开。”薛魇走近站在程楚鱼面前,没分出半分眼神给他人。
眼睛冰冷得像一把沾了血的寒刀,唇却在笑,笑得满脸纯良,“你确定,还要继续挡在最前?”
刀尖抵上程楚鱼的心口,她立即感受到尖刺入的疼痛。
莫大的生死恐慌如潮水般包裹楚鱼,可她不想让。
忽然倒行上逆一股暖流,涌过喉头,溢出嘴角。
在一阵女子惊呼中,程楚鱼感受着身体脱力倒下。
衣裙被薛魇的刀划拉破,片片掉落。
看她突然咳血,看她脱力倒下,薛魇蹙眉盯着这来之迅速的情形,没忘记及时收回宽刀,可刀尖还是划到了她。
顿起一股说不清楚的烦躁,像微沸的水一直在他指腹抓挠。
“姑娘?!”
程楚鱼模糊视线里出现女子一张担忧的脸,面色苍白地询问。
摆了摆手,安抚女子情绪,推着女子到自己身后,强撑着做完后,楚鱼又吐出一口鲜血。
一直蹙眉盯着的薛魇忽而笑出声,笑着看程楚鱼自己都快奄奄一息了,却还要做维护他人的姿态。
随之瞳孔情绪一黯,纡尊降贵似的蹲下身,同程楚鱼平视,不管门外门内。
终于愿意听一听她说话,“为什么?”
“你难道……咽得下这口气吗?平白无故进了牢狱两回……”看薛魇渐起不耐烦,含不住翻涌的血,任它溢出。
程楚鱼赶紧说:“你就不想看看温让贤有什么阴谋吗?”
“先留着女子的命,温让贤很在意她。”
“程楚鱼,我大可以先杀她,再杀温让贤,自然不介意麻烦些,第一个杀你。”
薛魇粗糙的指腹替楚鱼抹去血迹,一整只手忽而重重掐住她的脖子,拖她靠近。
躲在程楚鱼身后的女子看起来已经快被吓破胆,呆愣愣挂着泪,分不清情况地紧盯两个人。
“你真的能,你真的能杀了温让贤吗?那温行俭呢?温家其他人呢?”程楚鱼伸出手扒住他肩膀,借力也要与他平起平坐对视。
“你真想有这么多麻烦吗?明明只是晚些杀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而已。”
咳咳咳……程楚鱼倒入薛魇胸膛,缓着不适,一口气说了太多的话,整个人已经晕晕乎乎。
不得不说程楚鱼有时简直比薛魇还了解薛魇。
比如此时。
温家的麻烦若真跟什么似的一直缠着我不放,的确还挺绊脚,薛魇心说。
血迹在指腹上所剩无几,随意搓了搓,看程楚鱼越发虚弱,话语始终冰冷,听不出任何波动,“别装了,你的目的达到了。”
“太好了。”程楚鱼勉强露出笑容,捂住腹腔内近乎断肠的疼痛,“烦劳,取粒解药给我。”
远远躲开的阁楼女子,眼睁睁看着那个凶神恶煞一般的男子从程楚鱼衣袖中摸出一个小白瓶,丢给楚鱼。
“都是疯子。”轻轻说,情不自禁的,不敢让两人中任何一人听见。
服下自己毒药的解药后,至少短暂间疼痛轻了些,却仍旧无力起身,程楚鱼死死攥着薛魇的衣服。
故意膈应他一般,把涌出的大量淤血从嘴角,狠狠擦上他衣服。
薛魇没甚反应,不再关注楚鱼,踢开她抽出衣服,拿上宽刀,如出现时的骤然,迅速跳窗离去。
阁楼里也迅速安静。
“你,你,你自己给自己下了毒?”大约半柱香后,女子畏畏缩缩的询问传来,似乎是终于判断出程楚鱼是个好人。
程楚鱼却顾左右而言他,“你也听清了,你的处境很危险,赶紧赶紧跑吧。”
“我只能帮到这份上。”
*
“薛魇这小贼,简直欺人太甚!”温行俭气不忿地重重拍在硬邦邦的桌面上,正经不过一会,就吃痛吹着掌心。
“好在楚鱼你没什么大碍。”
程楚鱼放回衣袖,收起手,唇色还是有些苍白,对着发小孩脾气的温行俭宽慰地笑了笑,“都说了,他已经给了我解药。”
“他既能给你下毒,就可能给你假解药啊!对于薛魇这种,不得不防!”
“好。”楚鱼伸手刮了刮温行俭鼻尖,“没想到,温小公子的功夫竟有如此好。”
当然,稍逊薛魇。
但同他表哥温让贤相比,不实打实较量一场,还真难说谁胜谁负。
扮猪吃老虎?看来这个温行俭并不简单。
温行俭摸着被她接触过的皮肤,没心没肺似的乐呵着答:“情急之下,我也没想到。”
怕不是情急之下,忘了掩藏?
程楚鱼点点头,面上顺着他意思,做出恍然大悟神情。
“程姑娘,大人前庭有请,邀您探讨案情。”小卒跑进房间传达,打扰了温行俭心中的安宁,他的目光如冰。
眼前人的注意全偏移,固执看着程楚鱼侧颜,在他耳朵里听不见其他声音,乌黑发丝拂过耳垂,原来她的那里有一小粒黑痣。
“我这就去。”程楚鱼说。
这便又要离开自己,温行俭想着念着,清楚自己没有理由挽留。
“温小公子,再谢搭救。”
凝视她的背影,停留脑海的另一张脸久久不能忘怀,温行俭捏着空茶盏。
可是可是,她真的好像好像……
“有了什么新发现吗?”程楚鱼急匆匆赶往前庭,远远就看见那个叫卜锋的男人一脸的凶神恶煞,把着剑柄立在温让贤旁侧。
走近才看见,在他们的前方倒着一个双手双脚被束缚住的黑衣人,口中被塞着布条,眼睛瞪着在场所有人。
程楚鱼困惑地绕过这个黑衣人,走到温让贤的身边,“这是?”
“还记得方才在阁楼外,卜锋追了出去吗?”
“他是那个小贼?”
“何止啊……”温让贤似乎心情大好,目光冲卜锋示意了一下,又回落在楚鱼身上,“他可还是我们的老朋友。”
程楚鱼下意识皱了会眉,像是没听明白,才解完毒的身体体力不佳,只是匆匆走了一段路就有些站不稳。
温让贤起身伸手,带着私心扶她坐下。
一左一右,像极了温家的话事人与他的夫人。
卜锋压着一个吵吵嚷嚷的人进门,抬眼便看见坐在已空置多年位置上的程楚鱼,心中觉得不妥了两秒,就又低下头,专心做自己份内的本职工作,没有多嘴。
“爷啊!我就是一个本本分分的平头百姓,没有存银没有地产,浑身上下最值当的便是这条命了。”
这人把卜锋当做了劫财的强盗。
卜锋充耳不闻地板着脸,一把抓走了蒙在那人头上的黑布。
眼前突然恢复光亮,迷迷糊糊的,前头有两个人的轮廓,看不太清楚,他翘起脑袋,奋力凑近。
“李才?”程楚鱼先认出了他。
突然的女声,吓得李才猛地磕回地上,吃痛,却不敢喊出声,哆哆嗦嗦地赶紧双腿并拢,蜷曲伏地,忙不迭磕头求饶,“小的无意冒犯,无意冒犯。”
“小的从小到大就没撒谎偷盗过,求求鬼差大人发发善心,别勾小的的魂。”
“这……”莫名被磕了许多响头的程楚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你说你从未撒过谎?那你转头瞧瞧那人,有没有一点熟悉?”温让贤没有否认,趁着李才神智不清醒,讳莫如深地说道。
疯疯癫癫的李才依言偏移视线,探出头眯起眼,仔细辨认。
安静片刻,程楚鱼看见庭外鸟雀驻足啄食。
“啊!”
簌簌飞跑全部。
看着李才在地上乱七八糟地爬开,磕绊狼狈地缩着双腿,毫无章法朝温让贤方向退,语无伦次,“他、他、他他他他他……鬼呐!”
“哦?”卜锋提溜回李才,扔他回一脸不屈的黑衣人旁边,温让贤慢悠悠开口,“是鬼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大人是谁!还敢胡说!”卜锋架着剑,冰凉的剑鞘抵到李才脖子上,激起他顷刻一哆嗦,顿感神智清醒了大半。
“温,温大人?温大人!”连忙一个磕头,又想起什么似的赶紧解释,“小的,小的真没骗人,这个,这个……真是鬼。”
“他,他明明死在了房间里,是小的,小的亲眼所见。”
“看来是魂兮归来啊。”
“此黑衣人是同福酒楼第一案的死者?据说当时只有伙计李才见过的那个死者?”程楚鱼算是听明白了。
“没错,他……”
“等会。”楚鱼忽然制止温让贤,缓缓起身走向地上被捆得动弹不得的黑衣人。
在卜锋时时刻刻戒备的目光中,伸手取下束缚在黑衣人衣内腰间的折扇。
动作轻柔地打开它,扇面墨画清雅,边缘锋利尖锐。
手指抚摸过,惊呼出声,便看见一道浅浅血口子。
“这把折扇,有没有觉得熟悉?很像某物。”展示给在场所有人看。
卜锋率先上前,全神贯注盯着扇子。
温让贤关心着她手指的伤口。
“木棒?”卜锋喃喃道。
闻言,程楚鱼兴奋朝向他,“对!就是当时目睹行凶过程的小乞丐,所描述的凶器木棒。”
“在夜晚光线不明的情况下,一柄折扇也的确容易被误判为一根短木棒。”
“所以……你就是一夜之间杀害我萍栖镇十五条性命的真凶!”卜锋愤慨,恨不得顷刻拔剑处决他。
“卜锋!”
“卜大人。”
温让贤和程楚鱼同时说话。
“假死脱身,而后害人。说!有什么阴谋?是否受人指使?”卜锋剑指黑衣人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