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谋他》那只貂爱吃草

33、八万春-03 一次倍感无

　　继续装下去？

　　可程楚鱼确实也困顿在浑浑噩噩的迷障里，意识似乎被打入沼泽地，拼命挣扎反而陷得更深，耳朵却还是清醒。

　　两道声音，只听得出一道处在上位，一道而是下位。
　　胆怯，犹豫，夹杂许多不确定和低软的讨好。
　　讨好那声漫不经心的，戏谑的残忍的，把他人性命不当回事的。

　　他们会是什么身份？记得出现在这里前，自己是在石头上睡着了，然后又想起从前的事情。

　　一女一男？指的是我和薛魇吗？还是林眠柳和薛魇？
　　莫非那俩中的一道声音属于林眠柳？
　　另一个是囚禁林眠柳的畜生？
　　难道我现在在茼荷村里？
　　程楚鱼的大脑像在拉磨的驴般的停不下来。

　　“你过来。”其中一人说话。

　　随之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应当是被叫的人在步步靠近。

　　“你为什么就这么想要离开我呢？”好像叹息，又好像惋惜万分。
　　紧接着，一道物体猛烈撞地声响骇然冲进程楚鱼耳朵，她的眼皮下意识颤了颤，打乱了她的全部思绪。

　　“想离开我……那就去死！”
　　仿佛能看见那个人丑陋狰狞的表情。

　　“不，不要打我……求求你。”窸窣动静又起，似乎是粗糙的衣服布料磨蹭在地，急促又狼狈地往一个方向去。
　　程楚鱼忽然想到初见林眠柳时，就注意到对方身上衣服宽松肥大，压根不合适林眠柳，而且腿脚面和膝盖处还有很明显的磨损毛糙。
　　情绪忽地冷了下去，她恨世上凭体格优势欺侮女子的全部烂臭。

　　恨。恨。
　　恨自己弱小。
　　只能遥遥注视他的马远去。
　　恨自己每一句每一句的虚假，却不得不暂时依附。

　　无论林眠柳乞求薛魇庇佑的行为是多么荒唐和可疑，现在有人得先去死。

　　“不要打你？我何曾打过你，夫人，我如何舍得对你下手啊？”捏住脸，再狠狠地掷出去。
　　顺手抽出的木枝，柔软易弯不折，盘在腕间跃跃欲试，如是恶鬼的温柔低语，披了层哄人心动的虚假，“老规矩，自己乖乖把衣服脱了。”

　　程楚鱼感觉到了自己胸口处的异常激动，意识绑了石头沉在湖底，可不平的情绪已经遍布全身。

　　木枝上沾的水，似乎溅到她的眉睫，火辣辣痛入心坎，在红润的嘴唇上也仿佛尝到一丝辛辣。
　　耳朵里充斥的是人的痛苦，连不成串的苦苦哀求。
　　恨化作一汪流淌在她身上的水，作祟着停留在她的身体里。
　　程楚鱼无力。

　　很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

　　如同刚刚那个久违的梦一样，像是察觉到她在平淡的相处里有一点点动容，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着她。

　　该死。
　　薛魇该死。
　　虐待林眠柳的畜生也该死。

　　哪怕有一点不想要鱼死网破的念头，哪怕只是想同他们此生不相往来的温和法子。
　　都不行。

　　去恨，去让渣滓死掉，早已经刻入程楚鱼的一寸寸骨髓。
　　如她生来就为此。

　　＊

　　唧唧喳喳的鸟叫一股脑涌入程楚鱼浑浑噩噩的大脑，睁开疲惫沉重的眼睛，一偏头刺眼的天光便扎进她的瞳孔。
　　轻微的皱着眉，等浑身上下的无力感消退了些，手臂撑着床板，缓慢地坐起来，认真观察着面前的陌生屋子。

　　“吱呀”一声木门开了。
　　一个陌生男子端着什么进入，看见程楚鱼已经醒来的刹那，脸上立即浮现出笑容。
　　“你醒啦？昨夜里你好像在做噩梦……一直在冒冷汗。”

　　“哦，这是早食，希望客人不要嫌弃寒酸。”见程楚鱼一直盯着自己手中的东西，略带腼腆的，不好意思地解释起来。

　　“……你是？”
　　程楚鱼没发现丝毫异样，仿佛昨夜真是自己的一个噩梦。

　　“对哦，忘了介绍自己了。”男子尴尬挠挠头，似乎年纪尚轻，努力扮演成熟大人，学他们待人接物，“我叫芒皓，茼荷村人，自幼丧母……”

　　程楚鱼默了一默，一时没搞清楚这人一上来就吐露他是“孤儿”的事，究竟想要搏同情，还是真的……没什么脑子……讲好听点，过于单纯。

　　“我为什么会在你家？”她打断了芒皓，话中满是戒备，更不可能吃陌生人塞进手里的食物。

　　芒皓愣了愣，对她的反应像是有点小失落。
　　“捡的，你是我捡的……”小声嘟囔。

　　“什么东西？”程楚鱼不耐烦。
　　芒皓猛地一激灵，被程楚鱼忽然提高的音量吓到，抬眼怔怔盯着她。
　　又愣了会才慢慢地解释，“你晕倒在村外石头上，是我救了你。那上面晚上会有毒虫。”

　　“你带回家的人只有我吗？没有别人了吗？”她没搭理芒皓的一些意味不明，利落地就事论事。

　　“没，没啊。”

　　程楚鱼看向芒皓的眼神里悄悄多了怀疑，也感觉到自己的大脑不再昏沉，但她没有表现出，伸手捂住仿佛高烧不退的额头，故意虚浮着声线说话，“我好像，生病了……该怎么办？”

　　“别怕别怕，我有药方。”芒皓急匆匆出门去。

　　注视男子离开，程楚鱼也下床，几乎是压着他的步子也摸出屋子去。

　　奇怪，奇怪。

　　不知道对自己充分信任的薛魇被弄哪去了，但他还轮不到程楚鱼担心。
　　可手无寸铁的林眠柳……就不一样了，何况昨夜耳边，程楚鱼确信那不是所谓噩梦。
　　还有就是芒皓，太可疑了。

　　先不说囚禁林眠柳的人是不是他，就昨日茼荷村那些人看自己如看死人的厌恶驱逐眼神，芒皓救村外人的行为就相当反常。

　　程楚鱼大步流星、横冲直撞地在村子里走，思绪紧咬着她的步伐。

　　不慎重重撞上迎面一个大娘，大娘肩上的扁担敲上程楚鱼的鼻子，捂住痛，不可控制地跌倒在泥地，手掌狼狈地撑住。
　　缓了会抬眼，才看到大娘也摔倒了在地。
　　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扶起对方，可想起了什么，伸在半空的手就此僵住。

　　这些村民，应该憎恶自己吧？

　　“哎，姑娘，婶子没事。”大娘的手满是茧，沉沉地落在她的手心。
　　程楚鱼看着对方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见周围的村民纷纷归还散落的东西，七嘴八舌的，竟问候起自己情况。

　　怎么回事？
　　在他们脸上，竟是看不出一丝厌恶。
　　“……”她不明白，想不明白，越发的像昨日一切都是自己无端臆想。

　　大鸟从头顶蔚蓝天空鸣叫着飞过，她举起手遮挡住晃眼的太阳。
　　热闹喧吵的村庄，人人路过她身旁，句句焦急关切的询问急头白脸挤进程楚鱼耳廓。
　　天旋地转。
　　眼中画面迷惘，分不清谁是谁。

　　“芒皓，来接人回去啊？”骤然的招呼声拉回了程楚鱼迷路的思绪。
　　她定睛看清朝着自己走近的芒皓，似乎在他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庞上，洞悉出了一味胜券在握。

　　仿佛是在说：“你逃不掉”。

　　程楚鱼深吸口气，反应过来后退两步，拔腿就跑，虽然耳边好像飘荡着扭曲的揶揄。

　　直到躲进一处还算僻静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石墙大口大口勻气。
　　湿漉漉的石墙爬满了青苔，毫无规律的从那些石缝里钻出。
　　她一时没想明白芒皓为什么不再掩饰，因为自己出逃，所以没必要了……吗？

　　“的确没兴趣陪，另一个人过家家。”程楚鱼轻轻说，顿了顿，脑子里窜出薛魇的脸。

　　在这样孤立无援的境地里，自己好像，还挺需要他的。
　　真是令人无力的结论，如同大太阳明晃晃照着她，无时无刻都捕捉着程楚鱼行踪。

　　石墙外，茼荷村村民叽喳的声音渐近，“我刚分明就是看见了，那女子往这来了。”

　　不，怎么可能呢，我无法靠自己？她鼓舞自己，按下心底的发慌。
　　程楚鱼挑了一块还不错的石头，掂掂分量，小声挪到拐弯墙角处，心跳如雷，却越发紧了紧手中的石头，高高举起，准备。

　　叽喳声音忽然停了，天地间只剩下了她自己的“扑通、扑通”紧张心跳。
　　她还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不太确定能不能一击必中。

　　茼荷村的泥地有些特别，混着细小的沙烁，人踩在上面，纵使脚步如何的细致，都会有轻微的摩擦声响。
　　此时，程楚鱼就能清晰地听到这点动静。

　　咽了咽口水，清楚来人也明白自己的所处，正在接近她附近。
　　待到，待到就在拐弯之后，睁着眼睛，神思明朗地握住石头狠狠砸出。

　　一双瞳孔带着始料不及的慌乱，一只手敏捷地企图拍飞石头，但显然低估了程楚鱼。

　　“啊！”
　　“薛魇？”反应过来的她，迅速丢开了石头，脸不红心不跳地连声问道，“你去哪了？林眠柳有没有跟你在一块？你是怎么出来的？有杀人么……”
　　石头掉进草丛，沾的血蹭上翠绿叶片。

　　薛魇吃痛按着眼角，“我不知道你，还能这么厉害。”
　　也许是久违的见了血，他竟能够察觉到程楚鱼的不安和小心翼翼，不由地烦躁，皱着眉答：“没杀人，打晕而已。”

　　程楚鱼讶异。
　　不抱希望得到答复的问题莫名成了首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