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是她》知何似缘

5、刘有兰的选择 后来我

　　后来我偶然听到了这样一句话，“她那时候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那刘奶奶的命运，是不是也在收养了小红那一刻，被暗中标好价格。
　　有兰在收养了小红之后，把他送到了学堂念书。可是学堂里大多是本地人，大人谈论此事耳濡目染，再加上他虽是后来的却比学堂所有人成绩都好。小孩子的嫉妒像过境的蝗虫，用编造的谣言诽谤闹得小红坐立难安。有兰也曾经来过学堂闹过两三次，但每次都是小红拉着有兰的衣袖回去了。
　　小红没再去上学去了，只是越来越沉默。养花的技术他早已经精通了，可仍是放任柔软的花瓣被虫子啃食。
　　原来班上不如他的同学考上了大学，有兰被邀请去帮忙筹办宴席，小红躲在一院花团锦簇里面不吭声。等到有兰回家的时候，他只留下一张纸条就走了。
　　“我进城了，勿念。”有兰的首饰盒空了。
　　没有衣锦还乡，小红是在一个深夜回来的，带着满脸的胡茬和风尘累累。
　　有兰没和他提首饰盒的事，只是心疼得拿出了过年的架势给小红风风火火地料理一大桌子菜。小红吃得眼睛都亮了，好像又恢复了以前那样，他边给有兰讲着外面的大城市，边津津有味地吃着饭。
　　有兰乐滋滋地收拾碗筷，全然没发现后面的人眼神变了，那是狼盯住猎物时的眼神。
　　晚上有兰在床上睡觉，她听见小红从外面传来的说话声“给我点时间，我一定给你，保证满意。”
　　有兰睁着眼睛躺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小红殷勤地做好早饭给有兰，有兰端着碗沉默了一会，还是吃掉了。
　　果然没过多久，有兰感到心跳得特别快，便去床上躺着休息了。
　　族长媳妇来到有兰家门口，大声地跟街坊说当年好心让小红去帮着服侍卧病在床的有兰，结果有兰自己生不出来还惦记着人家的儿子，不顾别人意愿把人家的儿子记在名下，硬生生拆散了人家家庭。说着说着她声泪俱下，一些被找来的托也开始大骂，知道真相的人声音太小了，被活生生淹没在人潮中。
　　有兰听到门口的喧闹，勉强下床扶着墙走到前面，却看见小红和族长媳妇抱成一团哭诉这些年的离别，颇有种孟姜女哭长城的态势。不知情的人还真为这莫名其妙的母子之情抹了一下眼泪。
　　有兰看了一眼，感觉一股血直充脑门，一阵眩晕。扶着墙缓了一会，她又慢慢扶着墙走回去了，最终倒在了院子里面，倒在了她最爱的花面前。
　　好一会，外面有人察觉到里面的不对劲，就马上冲进来看，把有兰送医院了。
　　在有兰住院的时候，有人来到她家相看花的品貌。
　　“怎么样，是值钱的吧。”小红领着一群人进门了，他早就发现了有兰家有好几株珍稀品种的花。他曾经听有兰说漏了嘴，这是有兰和丈夫无意在山上发现的珍贵种类，又经过两人误打误撞地嫁接培育，形成了独一无二的品种。
　　他曾经觉得有兰就是守着一整屋的钱不懂变通，花有什么好看的，不如换成钱来的实际。
　　有兰整园的花被刨的没剩几株了，小红算算日子，有兰差不多快出院了，他在城中村里租了一小间房子。他决定要摆脱原来那一家人，把有兰的房子和园子卖了，打算带着她搬到城里。
　　有兰老了。曾经这么响亮的一个人，一下子就缩成了一点点。她精神很不好，有时候认不出来的人是谁，也总还以为丈夫还活着，会误把小红认成是丈夫。
　　“你去给花松松土浇点水。”偶尔小红回来了，她就这么对小红说。时间长了，小红也就厌烦了，会吼她，而她也总是呆呆的，没什么反应。小红觉得没意思，又出去了。
　　有时候她精神好一点，会在家里面做点饭等着小红回来吃，她什么都没问，只是不停给小红夹菜。小红也毫不留情地吃，直到把桌子上的菜全吃光了为止。他每次吃完有兰的菜，总会灌一大杯水，有兰年纪大了手总控制不住抖，经常会放很多盐。
　　小红说是出去工作，可总是没规定时间，经常会通宵，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然后再睡上一整天。有时候会整整齐齐地早上出门，中午就回来。
　　有兰精神状态好的时候越来越短了，小红最近也总是输。有天晚上他趁着酒劲把全部钱都放赌桌上了，看着有兰依旧是呆呆地看着他，他心里的火一下子被激起来了。
　　“你是在嘲笑我吗？嘲笑我是一个白眼狼，一个什么都没有的赌徒，而你是一个道德高尚的人，一个好人！那你知道你院子里面最好看的那枝花去哪里了吗？被我卖了，当时很多人一起来挖，它的根系很发达一点都不好挖，可是最后还是被拉走了。据说是要做什么研究，可他们都不知道，我早就用有毒的水给这些花浇透了，他们根本不会知道，这些花只能去死。”
　　有兰听见花，激动地摸索出了门，她记得出门就能看到花，于是顺着蜿蜒的小巷走出去了。
　　而小红还在絮絮叨叨：“其实我是真的想让你当我妈，可你总是用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看着我。我在你面前就是一个笑话，我生下来就是个笑话，就因为身体不好，给我取了个女孩的名字说不会被阎王爷拉走。可是被推出去的也是我，被欺负的还是我。就连到学校里面我还是被人看不起，可你站在那里就能让别人夸赞你，好像是一个天生的超人。我倒是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不能被打倒。我成功了老天，这辈子唯一的成功，竟然是害了最爱我的那个人嘛。呜呜呜呜呜老天爷你不公平！”
　　“妈，其实你做的饭又糊又咸，可是我还是喜欢。”小红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睡着了。
　　在妹妹的视频里，刘有兰死在了回去的路上。
　　而我们所经历的，刘有兰死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妹妹沉吟片刻，说刘奶奶可能在安原公墓，因为那片公墓在的山上有漫山遍野的杜鹃花。我们找到了刘奶奶的墓碑。上面的照片是她年轻时照的，明眸皓齿，笑得绚烂。我献上了一束红玫瑰，不是代表爱情，而是用花朵敬这位女士无悔的选择。
　　我们在回去的路上，破天荒地聊起天来。
　　“刘奶奶年轻的时候可真是个大美人。”
　　“其实你也不错。”
　　“...你是想夸你自己吧。”
　　我们两个人相视一笑，有什么东西好像默默消逝了。
　　回到家里吃过不掺药也不好吃的晚饭后，我一头扎进了房间。我尝试各种方法去破译那串乱码，正当我焦头烂额的时候，妹妹在外面敲门：“想不想明天去早餐铺看看陈伯伯。”
　　有种被当冤大头的莫名的感觉，甩甩脑子里面这奇怪的想法，我拒绝了。原因是我要在家里休息一天，实则我要好好研究一番这个乱码。
　　妹妹也没想到我会拒绝，但还是选择尊重我的想法。
　　尝试了用各种搜索引擎，没有一个不是显示404的。我又从书上翻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方式破译，可是这串乱码在电脑屏幕上好像有二维阴影，可是和它应该表现出来的角度不太一样。
　　这个乱码会不会是某种特殊字符在立体情况下通过不同角度的光线照射出来的形态。
　　我网购了二十六个英文字母的立体模型，说干就干。
　　很可惜，不是英文字母。我开始尝试每一种文字，可是一直都没有思路。
　　没有思路的时候还是休息一下比较好，在这期间我拒绝了妹妹任何的出门计划，一心只读圣贤书。
　　电视里面情景剧在讨论着为什么主角总是从厕所出场，而我关心的还有为什么厕所表示上还有个头大身子小的典型外星人。
　　这一下子好像菜刀砍到电线，一路火花带闪电，外星人？那号称是外星人文明的玛雅文化，据说有残存的文字，要不也试一下。
　　当我把文字拼凑出来，再根据释义解释出来，我感觉到整个人有一种溺水的窒息感。一阵天旋地转后，我的世界安静了。
　　等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目之所及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妹妹满脸关切地看着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冬天在房间里面还中暑了呢。”
　　“我是中暑嘛？”
　　“你是发烧把脑子烧晕了嘛，一加一等于几啊？”妹妹伸出手指，在我眼睛面前晃动。
　　“我竟然是发烧了嘛。”我的意识还有点漂浮。
　　“那我不吵你了，去给你买点吃的。”我吃力地坐起来，还扯到了输液瓶。摸到了自己的手机，我又试图在对话框里面打出那行字，可是好像是输入法失灵一样，我不管怎么弄一直显示不出来。可是打其他的却能够显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又把手机复原，默默地钻进刚才的被子里面，想找个机会和妹妹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