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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先飞升为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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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桃花林里的风,似乎比刚才更甜腻了些。
低头看着死死抱住我腰的林婉儿,又抬眼看了看对面三个脸色各异、仿佛随时要拔刀砍人的男人,我只觉得这修仙之路,真是越走越像凡间的话本子。
“白姑娘,”陆锦川率先打破了僵局,他上前一步,折扇猛地合拢,指着林婉儿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这等来路不明的女子,满嘴胡言乱语,切莫被她骗了。
不如让在下将她打晕,丢到山下去?”
“陆公子此言差矣。”
苏媚娇笑着,一双桃花眼却冷冷地瞥了林婉儿一眼,语气里满是嘲弄,“人家小丫头一片痴心,怎么就骗人了?倒是陆公子,身为名门正派,这般欺负一个弱女子,也不怕传出去丢了身份?”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沈砚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挡在我身前,恶狠狠地瞪着苏媚,“合欢宗的妖人,有什么资格管我们大师姐的事?大师姐,你别怕,我这就把这狐媚子和这丫头一起赶走!”
眼看着这三个男人又要为了我吵起来,我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腰间一紧。
林婉儿不仅没松手,反而从我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她那双原本水汪汪、满是爱慕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极其危险的光芒。
“陆公子,”林婉儿甜甜地开口,声音清脆,“我刚才被这红衣公子的瘴气迷晕,若不是仙长……”
她故意顿了顿,用一种极其无辜的语气说道:“我隐约记得,是陆公子你在一旁袖手旁观,还说‘这妖男的媚术,倒是能用来对付那些不听话的某人’,对吗?”
陆锦川脸色一僵:“你胡说什么!”
“还有沈公子,”林婉儿转过头,眼泪说来就来,“你刚才拔剑的时候,剑气刮到了我的脸,好疼啊……而且你还瞪我,说我‘不知廉耻’。白姑娘,我真的好害怕,他们是不是想把我赶出仙长的身边?”
沈砚气得满脸通红:“你……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哎呀,小妹妹真是好口才。”苏媚眯起眼睛,折扇掩住半边脸,笑得花枝乱颤,“不过,陆公子方才确实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只是没这么直白罢了。至于沈公子嘛,脾气暴躁也是出了名的。白姑娘,这两个男人粗鲁得很,哪里配得上你的温柔?不如你和我回合欢宗,再把这小丫头交给我,我带她回去,保准把她教得服服帖帖的。我们一起服侍白姑娘你。”
“你做梦!”陆锦川和沈砚异口同声地吼道。
陆锦川猛地转头,折扇直指苏媚的鼻子:“合欢宗的腌臜手段,也配碰白姑娘的人?方才那阵粉色瘴气,分明是你故意放的!你故意迷晕这丫头,就是为了在白姑娘面前装好人!”
“哎哟,陆公子好大的火气。”苏媚也不恼,反而顺势将身子一软,靠在树干上,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在下只是心疼白姑娘罢了。倒是陆公子,满嘴的仁义道德,心里想的怕是和在下一样龌龊吧?”
“你找死。”沈砚从右侧踏出一步,手中长剑出鞘半寸,剑气森寒。他死死盯着苏媚那张脸,眼底满是厌恶与警惕,“滚。别脏了大师姐的眼。”
苏媚轻笑出声,目光越过两人,依旧黏在我的身上,舌尖轻舔唇角,语气里满是挑衅与玩味:“两位护花使者真是碍事。不过没关系,白姑娘,只要你点个头,我立刻把他们变成花泥。哎呀,我就是想看看,到底能不能征服你啊!”
三人剑拔弩张,灵力在空气中碰撞,激起阵阵狂风。
我站在风暴中心,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
吵死了。
“师姐!”沈砚忽然转过头,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别再跟这种人纠缠了,我们要去破阵!”
“仙长,”林婉儿仰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声音却忽然压低了,“我知道你要找的那个邪修在哪里。”
我低头看她。
她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我就是桃花镇的人。三天前,血煞宗的人抓了镇上的年轻人去当‘阵引’,我也被抓了。我趁他们换班的时候逃了出来,躲在这桃花林里,直到遇见仙长。”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恨意:“阵眼就设在镇子中央的废弃祠堂下面。他们今晚就要用所有人的血炼器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走。
“跟上。”
身后,四个人齐齐跟上,连苏媚都收起了团扇,神色难得地认真了几分。
——
桃花镇就在十里外。
我们赶到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镇子里没有一丝灯火,死寂得像一座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着那股甜腻的瘴气,令人作呕。
“血祭阵……”陆锦川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泥土,脸色骤变,“已经开始了。阵眼在地下,他们正在用活人的精血炼器。”
“谁炼的?”我问。
“血煞宗。”苏媚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桃花眼里没了平日的媚意,“他们宗主是个疯子,三十年前被正道围剿,全宗上下三百口人被斩于断魂崖。他一个人逃了出来,从此便发誓要让所有正道门派血债血偿。”
沈砚握紧了剑柄:“所以他要灭的不是某一家,而是所有正道?”
“不止。”苏媚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要用整个桃花镇的活人炼一柄‘诛仙剑’,一剑斩断正道的根基。他要让所有人看看,他口中的‘正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沉默了片刻。
“阵眼在哪?”
林婉儿指了指镇子中央那座废弃的祠堂:“地下。我被抓进去的时候,听见他们把阵眼设在了祠堂下面的枯井里。”
“走。”
我们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来到祠堂前。
祠堂的门紧闭着,门上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邪气。
我抬手,指尖凝出一缕剑气。
“铮——”
剑气斩下,祠堂的门轰然碎裂。
门后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石阶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
我当先走了下去。
身后,四人紧随其后,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气息都沉了下来。
石阶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一口枯井被暗红色的阵法环绕,井口不断涌出浓稠的血雾。血雾中,隐约可见数十道扭曲的人影在挣扎、哀嚎。
井边,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
他背对着我们,手里托着一柄尚未成形的剑胚,剑胚上缠绕着无数哀怨的魂魄。
“来了啊。”
他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正道的人,总是这么准时。”
“血煞宗宗主,”陆锦川上前一步,折扇展开,挡在我身前,“你以活人炼器,罪无可恕。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死期?”
男人转过身。
那是一张枯瘦如柴的脸,眼窝深陷,瞳孔里布满了血丝。他看着我们,忽然笑了。
“你们正道,当年围剿我血煞宗的时候,可曾想过‘死期’二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三十年的疯狂:“你们说我是邪修,说我该死!可我血煞宗三百口人,哪一个不是被你们逼死的?!你们抢了我的矿脉,毁了我的宗门,杀了我的妻儿,然后告诉我,这就是‘正道’?!”
“你——”沈砚怒喝,“你血煞宗勾结魔修,残害无辜,死有余辜!”
“无辜?!”男人嘶吼起来,手里的剑胚猛地插入地面,血雾瞬间暴涨,“你们正道的人,哪一个手上没有血?!你们不过是赢了,所以你们就是正道!我输了,所以我就是邪修!”
“够了。”
我开口。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男人猛地看向我,瞳孔骤然收缩。
“你就是……白竹溪?”
我没有回答,而是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纯粹的剑气。
“你的恨,我不管。”
“但这些人的命,我要。”
话音落下,我身形一闪,直冲血雾中的阵眼。
“拦住她!”男人嘶吼。
数十道血影从阵眼中冲出,朝我扑来。
“大师姐,我来!”沈砚的剑率先出鞘,剑气横扫,将左侧的血影尽数斩灭。
“白姑娘,右边交给我!”陆锦川的折扇化作金色护盾,将右侧的血影挡在外面。
“哎呀,正面就交给我吧。”苏媚的罗帕迎风展开,粉色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将正面的血影尽数缠住。
“仙长,阵眼在井底!”林婉儿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虽然不能参战,却一直在观察阵法的走向,“井底第三层,有一块黑色的石头,那是阵眼!”
我点了点头。
剑气斩开血雾,直直刺入枯井。
“轰——”
一声巨响,阵眼碎裂。
血雾瞬间消散,那些被困在阵中的魂魄纷纷解脱,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男人跪倒在地,手里的剑胚寸寸碎裂。
他看着满地的碎片,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白竹溪……”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满是释然和不甘。
“你赢了。但你要记住,正道……从来都不是干净的。”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地下空间安静了下来。
我站在枯井边,看着那些消散的魂魄,心中平静如水。
他的恨,我不评判。
但他的罪,我已清算。
“大师姐……”沈砚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说的话……”
“他的话,是他的执念。”我打断他,转身走向石阶,“我的道,是我的选择。”
“走吧。”
我们沿着石阶走上去,走出祠堂。
天已经亮了。
桃花镇的阳光照在身上,温暖而明亮。
镇子里的人陆续从躲藏的地方走出来,看着我们,眼中满是感激和敬畏。
我站在阳光下,深吸了一口气。
结束了。
我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四个人。
沈砚、陆锦川、苏媚、林婉儿。
他们站在晨光中,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镇外。
——
走出桃花镇的那一刻,天际忽然传来一声悠远的钟鸣。
云海翻涌,金光破开云层,倾泻而下,将我整个人笼罩其中。
我停下脚步,抬起头。
大乘期的门槛,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天道法则化作无形的阶梯,在我脚下铺展。
“师姐!”沈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慌乱,“你要……”
“白姑娘!”陆锦川的折扇掉在地上,他怔怔地看着我,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苏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婉儿张了张嘴,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没有回头。
我的道,在苍生,在天地,在这无尽的星河之中。
金光越来越盛,我的身体开始变得轻盈。
我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剑气,随手一弹。
剑气化作一道流光,射向镇口的石碑。
“铮——”
石碑上,多了四个字:
“无情,有情。”
这是我留给他们的最后一句话。
也是我的道。
金光将我彻底吞没。
我感受到天道的召唤,感受到飞升的拉扯。
没有留恋,没有犹豫。
我踏上天梯,一步,两步,三步。
身后,桃花镇的风吹过,带着花香和阳光。
我的道,在前方。
在无尽的星河之中。
在苍生的安宁之中。
在……
飞升的那一刻,我忽然笑了。
原来,无情道的尽头,不是无情。
而是,大爱。
——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