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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拼了这条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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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儿撕下了伪装的面具,冷笑连连,“弄鬼这事,没人比得过娘子您啊。”
当夜,端来的药,凉透了,苦中带着腥味。糙米贱菜,不吃就饿着。
杏儿嘴角带着三分讥讽:“娘子,您还记得我当初怎么劝你吗?
跟孙兆好好过日子,你不听,非要攀蒋家的高枝。
手段下作,你连我都算计,将我迷晕,自己一嫁了之。
真是可惜啊,遇到蒋珩那个心硬的,差一点你就成功了。”
章蕊挣扎着坐起来,缓了半晌才道:“我站稳脚跟,就会接你过去。来了汴京后,吃穿用度,我从来没短过你。
今日看我落魄,就如此冷言冷语。”
杏儿不屑,“呵!亏你说的出口!你有良心吗?我从十岁就伺候你,任劳任怨。
在泉州的时候,我爹娘给我找了一个家里有几亩薄田的人家,算不上富裕,好歹也是正头夫妻,辛苦劳作几年,也能攒下一份家业。
你倒好,身边没有得力人,背地里告诉男方,我已经许了人。
之后,你为了逃出蒋家,笼络郑铎,手中无钱,便把我送给郑铎。
你明明知道他是个成天趴私窠臼的人,你还让我跟他。
他没得到初雪,每次都拿我撒气,用竹子抽我,抽的我痛不欲生。
来了汴京,你自己跟那糟老头搅合到一起,却把我送给主君,只为替你笼络汉子心。
我也是个人啊,我也想好好活一次!
你却把我当个玩意儿,随时丢弃,随时送给各个男人,你问过我一句,是否愿意吗?!
我没有什么野心,只想嫁个普通人,经营好自己的小家。
你不同啊,你野心勃勃,什么都想要。”
章蕊震惊,强辩道:“我是替你谋划!那普通百姓有什么好,你嫁了他,辛苦劳作一辈子!
你素来偷嘴耍滑,哪里吃得了那些苦!你给主君做妾,他好歹是个进士,有官身。”
杏儿冷笑道:“你也不看看他是什么人品,他连你这个正妻都能送人,何况我一个丫环,到如今,甚至都没有给我抬妾!
你们两口子狼狈为奸,没一个好东西!”
章蕊撑着一口气,愤恨的爬起来,想去抓杏儿,“你个贱人!”
杏儿连连后退,坐的远远的,翘着二郎腿,捏起一块桂花糕,就着热乎乎的茶,大口吃起来。
脸上露着耐人寻味的笑,“对了,主君还是很疼人的,我喜欢的头油、脂粉、衣裳,只要说一声,他就会给我买回来。
晚上,既体贴又卖力,至少半个时辰,比徐硕那软乎乎的玩意强多了。”
继而挑衅似的,走到章蕊跟前,捏起她的下巴,翘着嘴角笑道:“大夫说了,你快要不行了,可惜了,你辛苦积攒的家业,还没来得及享受。”
章蕊气的吐出一口血,直愣愣的昏阙了过去,到了深夜,被冻醒,喊了半天,也无人来应。
挣扎起来,颤颤颠颠的去够茶盏,眼瞅着快要够到,章蕊喃喃自语:“差一点,就差一点。”
气息一断,身子软瘫下去,再也没有睁开眼。
天光大亮。
王冬梅才发现章蕊已经没了气息,惊吓到尖叫。
王春泽从杏儿屋里出来,看见地上直挺挺躺着的人,想起往昔初见时,两人也有过好时光,抱着尸身痛哭了一场。
乌云密布,漫天大雪送一人。
王春泽买了棺椁厚葬章蕊,请和尚来家里念经超渡,做法送葬。
*
徐家后院内宅厢房,烧着炭火,暖和如春。
孙氏坐在上首圈椅上,面前站着个瘦弱佝偻的妇人,脸上带着些许麻子,恭恭敬敬的垂着眼眸。
孙氏手上捂着手炉,脸上带着笑意,“杏儿,你做的很好,帮我报了仇,说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杏儿立马跪下磕头,磕的砰砰响:“大娘子,奴婢不敢居功,只求大娘子将身契还我,恢复良籍,此生做个平头百姓,即便苦一些,也是甜的。”
孙氏眯着眼睛笑了会,朝身旁的管事嬷嬷使了个眼神。
那婆子从衣袖里掏出一张契书,递给跪在地上的杏儿眼前,“大娘子看你是个懂事的,所求不过是好好过日子,这是你的契书,可要收好了。”
杏儿接过契书瞧了一眼,欢喜的连续磕了三个响头,“奴婢谢过大娘子,这就离开汴京,前往临安,此生不会再踏入汴京一步。”
孙氏很满意,赏了杏儿两只金簪并二十贯路费。
杏儿大喜,接了过去,匆忙离去。回想这几年,竟像过了半生。她恨死了章蕊,恨死了郑铎。
她生的普通,郑铎好色,就对容貌普通的她拳打脚踢,让她痛不欲生。
自从孙氏发现丈夫与章蕊有染,便让管事婆子收买她,在章蕊的药里加几味药材,小病弄成大病,耗尽气血。
孙氏打听丈夫许了多少财物给章蕊,杏儿全部告知,这才有了孙氏带人上门讨要衣裳财物。
杏儿终于得到了自由,大步走在马行街上,从未如此轻松过。
等她拐弯进入一个巷子,那里有一个精瘦的汉子等在巷子口,一脸焦急张望着,见她来了,赶紧三两步上前,“拿到了?”
杏儿点头,汉子高兴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白牙,抬头扫了一眼四周,“走吧,咱们现在就搭船去临安,我在老家还有一片茶园,够我们两过日子了。”
这汉子原是卖蜜饯干果的,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章蕊喜欢吃蜜饯干果,总是让杏儿去买,一来二去,两人就熟悉了。
有一次杏儿被郑铎打的熬不住了,想投河,那汉子劝住了,两人有了好感。
后来遇到郑铎打杏儿,那汉子实在看不下了,失手将郑铎推进了粪坑里,第二日,有人才发现呛死在粪坑里的人。
两人奔赴临安,自此安家落户,种植茶叶,做些小买卖。
*
邱大郎编管韶州,邱家得知消息时,简直晴天霹雳。
邱大郎失魂落魄的进家门,一家老小立即上来围着他询问。
邱大郎瞪着眼问邱母:“娘,你为何要去开封府告状?!你明明知道弟妹不是故意的,你为何散播流言,说她殴打你?”
邱母啐道:“是不是她在背后使坏,才让你丢了官!小贱蹄子,只要她还是邱家妇,看我怎么收拾她!”
邱大郎气的快要晕过去,指着邱母和邱姝儿道:“你们,嫌弃周家送来的钱少了,狮子大开口。
现在好了,官家突然抽查军器监,拔出萝卜带出泥,早不查晚不查,偏偏就在这个档口上。
我马上被编管韶州了,你们开心了!”
邱母并不知道韶州在哪,一脸迷茫,只听邱姝儿垂着脸解释,在岭南,邱母这才惊呼尖叫。
以往邱家出了事,总是找周家、纪家来平事,邱母想起了这茬,按下心头不快,“贞娘呢,她家里要是不去走动关系,将这事抹平,我就给她一封休书!”
邱大郎嘴唇抽搐不止,大骂道:“二弟都已经被关进皇城司了!
他养的外室,其实是西夏的间谍,接近二弟,不过是为了进咱们家门,图谋拿到军器监神臂弓的图纸!
这事幸好发现的早,要是真被偷了,咱们全家人头不保!”
邱母呆了,“她不是怀孕了吗?”
“骗人的!二弟糊涂,娘你也跟着糊涂!”
邱母看了看邱姝儿,对望片刻,邱姝儿壮着胆子,小心翼翼问:“大哥,那二嫂——”
邱大郎有气无力道:“你二哥已经写了和离书,送去了周家,从此以后,贞娘不再是邱家妇。”
邱姝儿依然不死心:“那二嫂的嫁妆田、铺子,归谁?”
邱大郎快要心梗了,怒骂道:“你说呢!嫁妆!那是嫁妆!
在官府那里是过了明路的,嫁妆单子上有什么,她自然都能带走!”
邱母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的如意算盘稀碎,偷鸡不成蚀把米,扯着嗓子指天骂地,“天爷啊!周家的贱蹄子,好狠的心,一点旧情都不念!
我不过是让她拿些银钱出来,她就将二郎弄进了皇城司!
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跟她拼个鱼死网破!”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邱母已经跑出了院门。
“拦住她!”邱大郎大怒。
邱姝儿立即上去追赶,奈何跟不是气愤的邱母。
邱母一阵风似的跑到周家大门口,撒泼敲门,很快,周家的婆子出来应对。
邱母大吵大闹,骂的非常难听,路过的人,女子红了脸,男子听了直瞪眼,但凡懂点人事的,都受不了。
邱姝儿将邱母连拖带拉的拽走,奈何怎样都劝不住。
崔珍娘冷着脸,站在院内,由着邱母闹,同时打发婆子去开封府报官。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来了两个捕快,将聚众闹事的邱母和邱姝儿带走,押到开封府大堂,现场有作证,指认邱母闹事扰民。
府尹出口警告,念邱母年龄大了,这次就不计较,若是再犯,就是进牢狱吃牢饭。
邱二郎在皇城司受了一遍刑罚,将如何认识西夏间谍之事吐了个干净,判了个流放黔州。
王冬梅如愿嫁给了邱大郎,却发现日子非常难捱。
邱家的一应吃穿嚼用,全指望着那点王春泽给她的嫁妆,邱母眼睛都绿了。
好在邱大郎即将编管韶州,王冬梅将值钱的物件都折成了银钱,跟着邱大郎前往韶州。
到了韶州,虽是瘴气之地,但民风淳朴,远离了汴京的浮华。
王冬梅欣喜荔枝便宜,以前舍不得买荔枝吃,如今到处都是荔枝树。
五十贯钱就可以买到十间屋的大宅子,又买了三十亩地,学着人家种植甘蔗,心思逐渐投入到种地经商上。
两人安定下来,小日子过的有滋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