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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补亏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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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过后,天越来越热。
程氏使人去买冰,这是个肥差,往常都是关婆子的事情,然而今年关婆子的侄子成亲,家去半个月。
陶嬷嬷、姚婆子、路娘子都盯上了这块肥差,也不知道姚婆子是不是走了运,程氏竟然将这块肥差给了她。
赶巧,舒姐儿屋里的似玉发现妆匣里的满池娇金梳背不见了,五两二十钱的金子,按一两金等于十贯钱,至少丢了五十二贯。
能进舒姐儿屋里的,统共就那么几个人。
程氏如今穷的很,当即拍板,关上府门,所有人员均不得外出,全部搜一遍,把香梨儿叫了回来,负责搜查,挑几个丫环协助。
窝里出了贼,自然不能从贼窝里挑人,松月轩的丫环婆子一概不要,程氏选了初雪、微云、余喜。
香梨儿舍身护过公中财物,深得程氏信任。
至于初雪,她如今在香药铺当差,又是安哥儿院里人,也就不会包庇遮掩。
微云代表了高嬷嬷,余喜虽然已经出府,但她替的是她娘陈今禾的差,谁让她娘人品太好,此时忙的脚不沾地。
松月轩的丫环婆子突然间就像油锅上的蚂蚁,个个都有心事。陶嬷嬷、锦素、似玉、碧桃开始沉默寡言,脸上都是化不开的阴郁。
暮夏兴高采烈,她刚进舒姐儿屋子,不关她事,反而很期待的搓搓手,等着看戏。
余喜手上拿着本塞过来的册子,一脸无语,感觉自己像是被强征的壮丁。
香梨儿暗戳戳的收了不少金戒指,花样还挺多,拿给程氏看,程氏还嫌弃少了,就这么点,她们也太小气了,吩咐香梨儿仔细查。
初雪拉着余喜去核对舒姐儿屋里的所有东西,从金银锞子到首饰头面、贵重摆件、绸缎罗衫等布料,还有名贵药丸、香料、头油脂粉。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绸子少了三匹,缎子没了两匹,金簪丢了三支,金镯子丢了四个,金戒指丢了七只,耳坠子好几副不成对。香粉、头油、面脂之类的易消耗品,是查不出来的。
沉香、乳香各少了两斤,名贵药丸少了一盒,这些都很贵重了。
香梨儿和微云各自带着外院打杂的婆子搜查,第一个搜的就是陶嬷嬷的屋子。
从屋内砖头逢里搜出一张百贯的交子,老鼠窝里扒拉出两只二两重的金锞子,房梁上找到一支银簪、一支金簪、一对荔枝金耳坠。
微云带着蔡婆子这样的老手来搜查,别说老鼠洞了,就连院子树上的鸟窝都掏了一遍。
陶嬷嬷解释都是她这么多年的体己钱,只不过怕被偷,找个地方藏好,金簪和荔枝金耳坠是舒姐儿给她的。
余喜和初雪核对完册子之后,就来帮忙,结果,在锦素的屋里找到风流绣春囊和一本避火图。
锦素白着脸道:“···有什么稀奇的,你俩没见过?”
余喜和初雪面面相觑,杵在原地,尴尬的抠脚趾头。
直到香梨儿带着婆子过来,白了锦素一眼,将东西没收。
次日,谣言四起,传大娘子要查庄子、铺子、大厨房。
厨房管事路娘子一听到消息,就塞了一只三两重的金镯子给香梨儿,香梨儿收下,便告她,大娘子的确要查近三年的账。
路娘子又塞了金簪子,打听查哪些地方,她这是替别人问的,香梨儿也知道,透露给她。
替程氏管着庄子的刘庄头在庄子上巡视,晚上吃了两钟竹叶青酒,搂着丫环睡觉,半夜得了消息,吓得一哆嗦。
三年的账,他每年都弄出不少亏空,突然查账,简直要他命。
几个铺子的掌柜各塞了二十贯钱给香梨儿,只求宽限几日,让香梨儿先去别处查。
做假账,凑钱,都需要时间。香梨儿收下他们的钱,也就答应了。
几日之后,香梨儿将各处的情况都禀告程氏。
陶嬷嬷差点被赶出屋去,她是舒姐儿的奶娘,荔枝金耳坠并不是舒姐儿给的,竟然监守自盗。
看在她奶了一场舒姐儿的份上,让她交出东西,罚了半年月钱,才算了事。
香梨儿端来一盏冰湃过的紫苏饮,递与程氏,瞧了瞧她的脸色,接着道:“安哥儿书房丢了一方歙州的贡墨,二十张澄心堂纸,一方端砚。”
程氏气的拍桌子,那贡墨是用牛胆、蛇胆、牛黄、冰片、麝香、熊胆等名贵中药材制成的药墨,能止血、生肌。
这还是程氏生下安哥儿,程爹千里迢迢托人寻来的满月礼,一方药墨,就是一个小药箱,必要时可救人性命,千金难买。
“去把安哥儿屋里的书童抓起来,还有他院里的丫环婆子,能进书房的都查一遍。”
程氏当家多年,也知水至清则无鱼,丫环婆子偷嘴,手脚不干净,没几个老实的,可是这也太离谱了,胆子大的没边。
还有锦素,虽没有赃物,可是风流绣春囊和避火图,到底哪里来的,平常看她规矩,做起针线活也仔细,怎么就···
“香梨儿,锦素那丫头的东西,打哪来的?”
丫环婆子们都看见了,香梨儿只得照实答:“她跟主君身边的来福好上了,上个月刚定亲,还没来得禀告。”
来福在章惟翰身边有些年头了,办事老练伶俐,一直得主君看中,之前程氏还准备给来福张罗,从府里挑个丫环,哪知人家早有看中的,倒显得程氏多此一举。
既然已经定亲,程氏也就不管他俩,回头训斥几句,罚一个月月钱就算过去了。
香梨儿从自己的荷包里面拿出几张交子和金锞子,道:“大娘子,我这几日收到不少孝敬,这两张是路娘子打听消息给的,这三张是三个铺子的掌柜送来的,还有刘庄头送来了一对二两重的金锞子,一共一百五十贯。”
“刘庄头看你脸嫩,就给你这点,他逢年过节给关嬷嬷送礼都不止这个数,糊弄鬼呢。”
香梨儿脸红了,虽然知道刘庄头有孝敬给关嬷嬷,但是没想到那么多。
程氏干脆点明,道:“你去告诉他娘子,我准备第一个查庄子,是你拦着,他明白什么意思的。顺带,你透点口风给他娘子,我这里每年的账本都有。”
杀鸡儆猴。头一个,都是倒霉蛋。
刘庄头弄虚作假太多,程氏私底下安排了人在庄子上当差,一举一动,她都知道。
春天拔了笋拿去卖,没入账。养的鸡,虚报被冻死、蛇咬死、发鸡瘟,就是没了。养的野兔、野羊,地里种的瓜果蔬菜,他没少吃。
过了几日,大厨房的路娘子、三个铺子的掌柜,陆续都补上了亏空,几乎揭下一层皮。
尤其路娘子,好料子、金簪金镯都卖了,才把亏空补上。
人人心里都清楚,这不是被赶出府就完事的,不补亏空,等着被送衙门,贪了多少就得吐出多少,还落一顿牢狱。
路娘子补完就病倒了,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
刘庄头的亏空最多,甚至跟解库借了一百贯,才勉强补上。他娘子和女儿妆匣里的首饰、绸缎料子,全部被他拿去当了,他娘子抱着女儿低声痛哭了一场,想骂都不敢骂,也不知道该骂谁。
经过此番查账,章府这几个大管事,几乎耗尽了所有家财,还得感谢程氏没有撕破脸皮。
傍晚,大榕树底下。
香梨儿发了笔大财,这回她收到将近两百贯的孝敬,程氏就当是奖励她上次舍身守护公中财物,让她收下,去置办几身衣裳,打几件像样的首饰。
“这是大娘子让我给你们三个的,别嫌少。”香梨儿推给她们每人一张十贯的交子。
吃着酿梅的初雪差点噎到,瞪大了眼,这差事竟然还有这么多赏啊,她月钱只有五百文,换成月钱,是多少个月来着。
微云从容收下了,眯着眼睛笑着道:“香梨儿,发财了吧,回头请我们吃酒哦。”
听微云的语气,余喜恍然大悟,一切都是程氏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那几个管事,每年孝敬给关嬷嬷的不少,喂的熟透了,有什么事,关嬷嬷也会略微照顾,透点消息。
恰逢关嬷嬷家去喝喜酒,半个月不在,程氏趁机动手。
满池娇金梳背只是一个引子,程氏查了舒姐儿屋里的丫环婆子、安哥儿院里的,这些都是开胃菜,敲山震虎,她的目标是查庄子、铺子、厨房,补亏空。
程氏和几个管事,全都心知肚明,只有她们几个小虾米在认知办差,微云有她姑姑提点,初雪好像还没明白,正沉浸在发横财的快乐中。
“好说好说,等忙完这一阵,我还得去宽慰一下路娘子,厨房还需要她当差呢,可不能真倒下去了。”香梨儿笑着道。
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
“大娘子发了笔大财,不用再为了舒姐儿的嫁妆发愁了。这主意不会是从江小娘添妆来的吧?”微云看着香梨儿,捏了一颗甘草金橘糖塞进嘴。
江小娘本是卢大娘子的陪房管事,在外面有个丝鞋铺子,趁着给允姐儿添妆,解了章三郎的燃眉之急,直接抬妾。
陪房管事有钱,阔的很。
香梨儿讪讪道:“这我哪知道,反正是不用愁了,估计咱们府上又要办喜事了。”
余喜惊讶:“舒姐儿定了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