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第五十四章 送亲回来的 ...
-
允姐儿到了汴京安顿好之后,便让送亲的姚婆子和小厮来禄带些汴京礼物回泉州娘家。
小满这日,姚婆子梳着汴京的时兴发髻、鬓角簪着朵红艳艳的绢花,脸上还擦了香粉,挥着帕子,回到章府,连自己家都没回,直接去了程氏屋里。
汴京的繁华热闹,超出她的认知。
酒楼三层高,彩楼欢门错落有致,两两相对,彩楼上的绣旗迎风招展。到了夜里,屋檐瓦片上摆放莲花灯,灯火辉煌,
马行街药铺林立,夜市更是热闹非凡,车水马龙,交通堵塞,行人无法驻足停留。
姚婆子从饮食果子说到大相国寺万姓交易,她待了十天,每天一睁眼都看不过来。
姚婆子还跟着瓦肆里的说书人,学了一段诨话,照搬过来,让程氏笑的东倒西歪。
程氏看完允姐儿的信,一切安好,心情更加舒畅。
关婆子打趣她:“这回开了眼,你也是见过世面的了。”
旁边站着的荷风听的不过瘾,问:“姚嬷嬷,我听说光酒楼就有七十二正店,还有无数脚店,小食摊,你快说说。”
天南海北的美味佳肴,都能在汴京找到,姚婆子不止说了吃食,还细细聊了会金银铺子里的头面首饰,花样多的不得了。
汴京男女老幼都喜欢簪花,拎着花篮卖花,一年都能赚不少。
“大娘子,允姐儿买了好些汴京时兴的脂粉头油、果子茶饼,还给您买了邓家金银铺的两根凤戏牡丹金簪,一对金帘梳,一对金仙童耳坠子。
哎哟,带着我一起去买的,我拿都拿不下,允姐儿孝敬您的心,都溢出来了,就是苦了老婆子我了,一路上坐船,睡觉都趴在大箱子上睡,流了好些口水在上面。
等会我得去拿细布擦擦,可不敢把我的口水孝敬给娘子。”
程氏笑的眼泪掉出来:“姚嬷嬷,你看了几场说诨话,这么快就出师了,我看你还是回汴京瓦肆去吧,那个营生忒适合你。”
众人笑了一会,说了会子闲话,关婆子很快就带着荷风出去了。
送亲这趟差,府里的人精婆子都不敢接,装病,找理由家去,能躲就躲,生怕再出岔子。
姚婆子是松月轩院里的浆洗婆子,干的一直是苦活累活,还没有一滴油水,她胆子大,自告奋勇的去了。
在汴京吃喝玩乐,开了眼界,领了赏钱,带回几车礼物,别的婆子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
允姐儿赏她一只金戒指,徐家赏了三十贯,还有两包蜜饯干果、两包祝顺蜜鹅、两坛子羊羔酒,交与她路上吃。
这刚进府,交了差,程氏赏了她二十贯钱。
姚婆子把在徐家看到的一切,都说给程氏听,徐家宅邸就在马行街那里,周围除了药铺,还有好多官宦人家。
三进坐北朝南的大宅子,不是赁的,而是买的。
徐家没有分家,一共两房。大房就是左相徐确,住一个大院子,一妻一妾,一儿一女。
二房徐硕这边就复杂了,一妻两妾四个通房,两儿一女,徐观是长子,还有个儿子徐符是继母孙氏所生,最小的女儿是妾室所生。
徐观原先跟徐符住在一个院子里,这回成了家,辟出一个小院子给小夫妻住,三间屋子,险些嫁妆都堆不下。
姚婆子咂舌,汴京就是这点不太好,房屋太贵,徐家的宅子还没章家的一半大。
她把汴京城转了几圈,在小食摊与人聊天,才知赁房是普遍的,宰相、龙图阁直学士都得赁房,像徐家这样,在马行街有宅的,已经算是富户。
徐符二十岁,不爱读书,喜欢和一帮纨绔子弟斗鸡走狗,吃酒耍牌,勾栏楚馆的常客,人称徐衙内。
姚婆子和允姐儿逛街买东西,还遇到徐符和一帮纨绔当街骑马,惊吓到一位瘸腿老婆子,扔下几个钱就走了。
他还骑在马上拿眼儿上下打量允姐儿,一帮纨绔嬉笑打趣,说不出的轻浮。
姚婆子连连吐槽,真是败家子,轻狂没边。
“大娘子,徐女婿人很上进,除了新婚的头三日,陪着允姐儿,后面一早就去学馆苦读,直到天黑才回来,是个能干的。只有一个通房,屋里干净。
只是他那个继母是个奸的,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让她的丫环将允姐儿的嫁妆收入允姐儿旁边的屋子,起初我还当她是个好人,结果她自己还留一把屋子的钥匙。
幸好娘子让竹露陪着过去,这丫头心眼子多,第二天就自个悄悄摸去锁铺,重新打了个沉重的大铜锁,钥匙只有一把,给允姐儿收着。”
程氏怔住,这才刚成亲,孙氏就迫不及待了,一点体面都不要了。
要点脸的婆家,总得过个半年,以借的名义,从媳妇手上抠些钱财出来,这都能理解,毕竟当家不易,尤其是当官的人家,与亲戚好友走动,人情往来,要送礼。
这个借是不会还的,大家心里都有数,借个几回也就差不多了。但是也有不要脸的,就等着用新妇的嫁妆过日子,甚至丈夫也要用新妇的嫁妆。
徐观这样,没有功名和产业,没有差遣,生母只是妾室,亲爹花钱更多,他只有家里给的月例钱,想玩花头都没钱去玩。
反而他的弟弟徐符,有孙氏暗地里的补贴,过的就惬意多了。
姚婆子继续道:“大娘子,我听徐家的婆子说,给长子办完亲事,接着就要给次子徐符相看。”
程氏这才明白,孙氏为何那么着急,这是要给亲子弄聘礼,就徐符这么个不读书的纨绔样,除了家世好,其他拿不出手,孙氏能看上的人家,人家未必看上她儿子。
姚婆子吃了一盏茶,又说了些程大娘子嫂子荣氏的事情,允姐儿回门去的就是舅舅家,荣氏待允姐儿极为热情,送了一对镶嵌红宝的金镯。
程氏的大哥只谋了一个从八品的太医院小官,这还是靠程爹当年的关系,允姐儿嫁的是左相的侄子,荣氏自有巴结之意。
两盏茶后,姚婆子已经说的差不多了,程氏这才放姚婆子离开。
要说论章徐两家的门第,允姐儿算高嫁,但这婚嫁过日子,也不只论门第,还论男子本身的努力和前程。
当年程爹将程氏嫁给章家,章家还只是一个外放的县令,章惟翰硬靠着长袖善舞、踏实政绩,让自己一步步成了大州的知州,程氏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反而让她的嫂子荣氏羡慕起来。
听完姚婆子这蕃话,程氏心里基本上踏实了。
至于婆母孙氏打允姐儿嫁妆的主意,程氏自有法子对付她,都是官宦人家,还在汴京城,官眷圈里注重名声,名声臭了,没人跟你玩。
*
姚婆子发了笔小财,荣氏还给了她一直银戒指,这趟去的风光体面,还带回了几车礼物,除了允姐儿、荣氏、徐家带给程氏的礼物,姚婆子自己也买了好些东西,院里丫环托她带东西的人有七八个。
出了程氏的屋子,姚婆子就去给丫环们分东西,香粉、胭脂、头油、牙粉、头花、冠子、帕子、绒线、茶叶、蜜饯果子···
分完东西,姚婆子家去,她有一个女儿,没入府,在一家米糕铺子帮人蒸糕,起早贪黑。
姚婆子自己没有势,浆洗打杂是个苦活累活,谁都能使唤你,再次一等就是刷粪桶倒夜香的活。
口袋里也没有钱,没钱没势,女儿也只会厨房打杂,没有别的本事。
上次买丫环进府,各使本事,手艺、识字、关系、银钱,没人帮忙,压根进不了章府。
竹露这样的丫头,机灵、有成算,给牙婆送钱,进来后给关婆子送厚礼,关婆子看她绣活好,人还识趣,才给她荐了允姐儿的院子。
“儿啊,我给你带了帕子,两瓶茉莉花头油,还有两盒胭脂,一匹细布,都是汴京最时兴的。”姚婆子从箱笼里翻出几样物件,摆在桌子上。
池楹接过,闻了闻茉莉花头油,比桂花香多了,帕子上绣的黄鹂鸟栩栩如生,看的爱不释手,嘴里却道:“娘,下次不要买了,我头油还有半瓶,平常在铺子里烧水打杂,哪用的上胭脂,你拿去送人吧。”
池楹十六岁了,也知章府里婆子丫环们看菜下碟,势利眼的很,自己娘没有势,平常要是不打点一下,让人欺负。
“她们有她们的,我备了,这是给你的,你拿去用。”
姚婆子给关嬷嬷和荷风捎了东西,自己单独给她们各备了一份厚礼,程大娘子赏了二十贯,姚婆子这回要是不懂事,下次有好差,没人想起她。
这次送亲,在程氏面前露了脸,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她得使把劲,让池楹进府,不拘干什么,府里月钱比米糕铺多,活也没那么累。
姚婆子每次看见丫环们穿着体面衣裳,聚在小厨房大榕树底下吃糕吃荔枝,闲聊吹嘴,就想起池楹还在外面吃苦,心里就发酸,怪自己没本事。
当年她跟大厨房的路娘子一起进府,她被一个小厮骗了身子,怀了孕,等她生完孩子回来,松月轩院里已经没有她的位置,只好去浆洗打杂。
然而,路娘子一步步成了厨房管事,这几年捞的让人羡慕,把侄女碧桃送进舒姐儿院子,养的跟副小姐似的。
姚婆子对比过碧桃和池楹的手,碧桃的手嫩的能掐出水,染着凤仙花红指甲,而池楹的手粗糙,冬天肿的跟萝卜一样,皲裂。
一瓶头油、一盒胭脂、一匹细布,就让池楹高兴成这样,府里的丫环们可不当回事,她们见过的好东西太多。
姚婆子整理了一下箱笼里的东西,铁了心要给池楹谋一份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