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落之雪》千若檫

1、未落之雪 未落下的雪

　　（一）夏日雪
　　那是很久以前某一年的夏天，他和他再次认识对方的那个夏天。

　　夏日的阳光温暖地洒下来，轻柔地贴在人们的面颊上，滑动的痕迹是暖洋洋的光线，令人心生缱绻的睡意。

　　这样的夏天，让人不舍得离开。

　　或许自己会极致地喜欢这样的温暖是因为曾经那么缺少温暖吧。

　　狱寺笑着想。
　　想到秋天总会来，而其后还有更加寒冷冰冻的冬日，狱寺的心里就又转而多了许多怨恨之情。真是的。温暖为什么总会是一闪而过而不能永久驻足于身旁呢。
　　不过没关系。冬天过去了还是会有温暖的春日迟缓地来临。纵使来迟，他也能够等待。
　　山本挽着“他”的狱寺——山本是这么说的——的手说：“我想让天上下雪诶。”
　　狱寺皱紧了眉头，用一种能够杀死人的眼神盯紧了这个明明看出自己很喜欢夏天还非得说下雪的笨蛋，不解地问为什么。
　　他放声大笑，拍着他的头说：“笨啊你。这样你不就会冷么。而你冷自然就会往我的怀里钻咯~？对吧！”
　　什么跟什么啊？？？！
　　“去你的吧！你想得美吧！”
　　他冲过去笑着打他。心里却不由得浮出一种归属感和幸福的睡意。
　　突然觉得好温暖。
　　在已经足够热的夏天，狱寺的胸口不由得沁出一层细密而温热的汗水。
　　干嘛让我觉得这么燥热呢，笨蛋。
　　“我喜欢你。”
　　“……我爱你。”
　　曾经他说的那些话，微笑着说的，狱寺都以沉默来回答。
　　山本在狱寺沉默的时候也沉默。
　　狱寺偷偷地向左瞥去，山本的眼神里有那么一些迷惑的。
　　狱寺想，你是否知道我的沉默代表了我的默许。
　　山本凝视了狱寺许久，然后带着微笑对他说，是该回去的时候了。
　　微微颤抖的风中，狱寺感觉自己能够听到胸膛中杂乱无章的心跳。

　　（二）秋
　　秋天来了。其实只是一季的时间过去了，却给人仿佛过去了一年的感觉。空气逐渐地变得干燥而凉爽，狱寺却总是很不高兴地抱怨这天气变凉了可真是够差劲的。这段时间没有什么任务，大家也都平安，生活变得相比以前单调而乏味得多。
　　星期五的晚上，大家都自己去娱乐。狱寺百无聊赖地坐在自己的书房，打开一本厚厚的机械理论应用工具书，开始皱着眉头死劲地看。平时又没有什么可娱乐的，除了十代目又没有什么想在一起的人，他狱寺干嘛要去娱乐呢，那不简直就是浪费为十代目做贡献的时间么。
　　时间一直没有向前走，直到山本吱呀一声推开了门，狱寺才发现已经晚上十点了。对于他们来说晚上十点根本就不是很晚的时间，或者说足够早。但是山本似乎已经知道狱寺每周五看书学习的习惯，这两个月来就一直抓住这个机会“骚扰”狱寺——狱寺在心里又暗暗地小声骂，臭山本，神经病吧。
　　不用看就能感觉到山本脸上挂着他那招牌式的阳光爽朗微笑。狱寺强忍着没有回头，不理他，依然看自己的书。
　　可是那个笨蛋一直在身后转来转去，最后甚至干脆坐在他身边故意在他脖子上呼气，弄得他痒得受不了。
　　“笨蛋！干嘛呢你！说！”狱寺转过去大叫，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诶哟，诶哟，太少见了哦。我们狱寺居然笑了诶！”山本故作惊讶地瞪大眼睛说。
　　“去你的吧……”狱寺满脸黑线，却没有再像不知多久以前那样炸毛或是要斩杀眼前这个傻瓜。是从什么时候竟然开始变得习惯这样了呢？狱寺觉得很迷惑，但此时那种被重视的感觉，让他不再想想明白这个问题。
　　“……”狱寺转过去，不跟山本说什么了。
　　“……”
　　山本沉默了一刻钟的时间，就那样盯着狱寺写他的读书笔记。
　　然后他很轻地起身，在狱寺耳边轻轻说：“多喝点水，早点睡觉。”
　　然后他转过身，默默地笑了，推开门走了。
　　狱寺呆呆地看着书，笔尖停止在字母Y的地方。

　　（三）冬

　　可恶的冬天终于来侵蚀人的身心了，狱寺骂道。
　　冷得要把人的皮肤刮掉一层的风狂吼在冬日的空气中，卷起一层层呼啸的沙尘。细小的颗粒撞击在柔软的皮肤上，留下轻微的痛感。
　　十代目开会说，马上要出重要任务，山本要带队去德国。而狱寺要负责帮忙策划。
　　狱寺已经做好了策划书，做得不知为何比以前都要认真得多。
　　翻开厚厚的策划书，狱寺不禁忧心忡忡。
　　这次任务量可不小。
　　而且难度很大啊。
　　十代目怎么会让那么亲近的人去做这么危险的工作呢？
　　从来没有对十代目产生过意见的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在刚才产生了对十代目的决定怀疑的念头。他试着想要消除这种感觉，可那种不情愿的感觉,却愈加变得强烈。
　　不。自己一定什么都不会感觉到的。是做策划时太累了……
　　狱寺的内心有些动摇得无法扳回平稳状态，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可是，不安还是最终侵蚀了他的全身。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雨守的准备室，门开着，他缓缓地走了进去，一边焦虑地思考着自己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这时里面的小门开了。光着膀子的山本披着白色的毛巾，惊讶地看着他。
　　狱寺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但是他立刻镇定一下说：“山本……我……我来这儿是……是要跟你说很重要的事……”
　　山本还没有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许久后才说：“啊……你居然来找我啊……是什么事？”随即又恢复了那招牌式的微笑。
　　狱寺呼一口气，说：“这次的任务很难，很危险，去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听到没有？”
　　山本呆呆地看着狱寺，好像没有听到。
　　“这次的任务很难，很危险，去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把你以前防范的招数全用上！听到没有？”
　　山本呆呆地看着狱寺，好像还没有听到。
　　“山本武！我说，这次的任务很难，很危险，去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把你以前防范的招数全用上！听到没有啊你？！”
　　还没缓过神来，狱寺就被两只富有肌肉的臂膀搂住了。
　　“你干嘛你？！”狱寺慌张地说，心里怦怦乱跳。
　　山本松开手，用一种深邃的眼神看着狱寺。
　　“我就是……”
　　山本笑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好，我明白了。谢谢你哟。”山本爽朗地说。
　　“不过，你要是答应，我要是回来的话你请我吃寿司，我就还能保证不受伤。怎么样。”山本笑着说。
　　狱寺看着山本已略显成熟的面庞在灯光映照下棕色的轮廓，心里更加慌乱。
　　“我知道了，我答应，再见！”狱寺慌忙转身。
　　几乎是冲出了房门。
　　狱寺边跑边喘气，心里忐忑不安，却又是幸福而安宁的。
　　那么强大的人，怎么会回不来呢，肯定会的，不用担心。

　　（四）未落之雪
　　结果果然让狱寺失望了——不是失望而是绝望。
　　频频传来战败的消息。
　　频频传来被围困的消息。
　　频频传来有人投降背叛的消息。
　　狱寺要疯了。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担心多么害怕。
　　万一，万一，就怕万一，可问题是这根本就是个至少百分之八十难度的任务，根本不是万一出错万一失败的问题，而是几乎就要失败。
　　狱寺紧紧地握住笔杆，几乎把笔头握碎。
　　当时如果提出异议就不会这样了。
　　或者当时应该换一个人去啊！！
　　后者是对的，后者是对的，后者才是他狱寺隼人希望的啊。

　　窗外还没有下雪。
　　呼呼的风声几乎要把窗户炸裂。
　　电文传来，彭格列特派的队伍全部阵亡，无一幸免。
　　领队据说是被活捉后，因为一字不吐而被刑讯致死的。
　　……

　　……
　　……
　　……

　　真的还没有下雪，还没有下。
　　为什么还不下雪！为什么……为什么……
　　狱寺一拳砸在茶几上，玻璃碎片飞了一地，几块玻璃划破了他的手指。
　　温热的液体从努力缩紧的眼眶中跳出来，划过空气，透过灯光，落在手心。
　　痛苦的哭声震裂了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

　　雪到最后居然也没有下。
　　有人承诺过的怀抱到哪里去了。
　　到哪里去了。

　　【Fin.】